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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遥望云中仙 作者:春杉

文案：

他从不相信善恶有报，他只信自己。 

他说：“有钱就能幸福。” 

那个人说：“未必。” 

廖寒之翻翻白眼不屑一顾。

比自己落后几千年的人，怎么能懂市场经济的繁荣和金钱享乐主义的美妙呢。

他的眼里只有茶和钱，当他终于洗清冤屈、重振廖家茶堂之后，却看不懂那个人为什么一直愿意帮自己，他明明什么都有，为何还总是郁郁寡欢。
 
内忧外患，皇室衰微，改朝换代之后，庞大的旧贵族终于从云端跌入地狱。 

廖寒之对那个人说：“在奉茶村等我。” 

不管那个村子的传说是不是真的，这一次，恐怕只能让他空等一场了……


醉月遥望云中仙的关键字：

醉月遥望云中仙，春杉，轻松向，玄幻，转世


序 穷、戏精和作大死
　　无奸不商。
　　牧云中看到隔壁烟酒行的老板时脑海里闪过这个词。他虽然不卖酒，但生意做久了，练出了一副好眼力。
　　隔壁新店开张，老板这几天都在里里外外忙着搬货，牧云中在那张脸上看到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不喜欢这个人。
　　鞭炮声“噼哩啪啦”响了好一阵，接着就是操着东北口音的男人开始扯着嗓子唱歌。牧云中用手堵住了耳朵，然而“我滴家在东北诶～”的歌声依然不依不饶地钻进耳朵里。
　　自家的门店就这么大，根本避无可避。震耳欲聋的噪声和店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茶叶这行不好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供货方越来越黑心，上等茶格外难求。进价在涨，客户在降，仅有的那么几个，还不是嫌质量差，就是嫌价格贵，一个个儿比慈禧还难伺候。
　　开店两年多，他执拗地坚守着自己的经营理念，货一定要进上乘的，无论什么茶，都要保证口感。然而买茶的很少是喝茶的，他没能因此而刷到存在感。
　　牧云中焦躁地站起来：“这他妹的是开业还是砸场子来了！”外面的歌声还在继续，已经换成了一股带着浓郁酸菜味儿的二人转。
　　站在店门口，可以清楚地看到隔壁那位烟酒行老板正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地看着围观的人群，左耳上的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那人年纪不大，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牧云中皱眉盯着他，就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样，那人一回头，俩人目光正巧对上，对方挑了挑眉，一脸的浪荡不羁。
　　牧云中看眼他身边那两个一脸横肉的平头男人，还是忍住了出去找茬的念头，憋屈地转身坐到柜台后面去了。
　　隔壁之前是家超市，老板举家移民海外，房东就改租给了这个小年轻儿。一张嘴就是东北话，摇头晃脑的得瑟样儿，看着就让人讨厌。没见过哪家烟酒行开业还唱曲子的，这小子肯定脑子里有泡！
　　然而就好像偏要和他做对一样。跟牧合茶行的门可罗雀比起来，隔壁的烟酒生意简直好的不得了。
　　牧云中因为爱茶如痴，大学毕业后工作三年攒了些本钱，不顾家人反对辞职开了这家店。还因为这事儿和父亲闹翻了。
　　刚开始那两年生意倒还不错，他好茶，又懂茶，常能和客人说道两句，慢慢积累了一些回头客。现在赶上经济不景气，生意越来越难做，也就靠着之前积累的一些老客户勉强维持着。
　　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女友梁蕾正窝在沙发上看韩剧。
　　“怎么才回来啊。”
　　无视她的抱怨，牧云中径直走进洗手间。
　　“饿死我了。”梁蕾凑过来眨着大眼睛看着他撒娇。
　　牧云中刚洗完脸，头发上滴着水珠。
　　“你不会叫个外卖啊。”他下午已经在店里吃过了，只是这时候要是说出来，免不了又要吵架。
　　梁蕾瘪瘪嘴，撒娇道：“不想吃外卖，想吃你做的。”
　　“面条，行吗？”
　　牧云中不是不爱做饭，而是今天实在没心情当什么下厨好男友。
　　“哦～”
　　他换上家居服进了厨房，切番茄的时候，梁蕾就倚在厨房的门边儿。
　　“咱们上回看好的那套房子，到底买不买啊？”
　　“买啊，不买怎么结婚。”
　　梁蕾甜甜一笑，走过来在背后环住他的腰。
　　“那咱们早点儿买吧，不然好楼层都没有了。”
　　“急什么，我这不贷款还没办下来么。”牧云中随便找了个借口，事实是他现在还没凑齐首付。存款就只有这两年做生意攒的，父母那边儿是没有指望，当年开店时父子俩吵架，他爸说只要他辞职，以后别想从家里得到一分钱的资金支持。
　　老头儿说到做到。
　　父子俩见面只要不谈钱，一切还好，提了钱字儿就免不了一顿吵。
　　牧云中忍不住用手背揉了揉眉心儿，劝道：“别急别急，房子早晚会有的。”
　　他把希望寄托在年底。
　　每年临近春节都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人们走亲访友难免不需要提盒茶叶做礼品。可今年真是奇了怪了，隔壁的瘟神一来，生意就再没好过。
　　“他一来就生意不好？”莫先生摸着下巴坐在门口的藤椅上。
　　这天莫先生过来，难得逮着个说话的人，牧云中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可不是么，简直就是一瘟神。你说我和他也算不上是竞争关系吧，他卖烟酒，我卖茶叶啊。怎么着还就他来了以后我这儿生意更衰了。”
　　“等着。”莫先生起身去了隔壁。
　　他是个风水先生，来买茶叶时两人谈的投机，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没过一会儿，莫先生回来了。冲他一笑，坐回藤椅上轻抿口茶，说：“怎么没竞争？人那儿也卖茶，烟、酒、茶。”
　　牧云中愣了一下，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这都没想到。
　　莫先生开始四下打量店里，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又开始在店里寻找什么似的四处走动。
　　“您这是找什么呢？”
　　莫先生也不说话，最后停在了正对店门的柜台前，俯身从柜子缝里抠着什么。抠了一会儿，扣出来一张黄纸，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奇怪图案。
　　“这是什么玩意儿？”牧云中想不到自己店里还藏着这么奇怪的东西，不是自己的，那一定就是哪个客人的。
　　“就是这个，断你的财路，隔壁肯定还有招财的符。”
　　牧云中当下就急了：“靠！这、这他怎么放进来的？他没来过我这儿啊。”
　　莫先生轻笑了一下，说：“这还不简单，他随便找个人过来假装买东西，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放你能知道？看样子，起码儿放了小半年了。”莫先生翻来覆去看着那张纸，最后点点头，“手艺还不错。”
　　“操，他搬来刚好小半年了，合着就是整我来的。”牧云中可不懂那符画的好不好，但是做生意的，多少都信些这个。
　　“这孙子他妹的有病吧。”牧云中撸起袖子就想往隔壁冲，一脸横肉怎么了，人多势众怎么了，他也是身强力壮正当年，可不是好欺负的，就不信这法治社会他们还真敢怎么着。
　　“哎哎哎～”莫先生拦住他，说：“这啊，也是因果。算了吧，干缺德的勾当肯定招祸事，你就别计较了，早晚啊，有他招报应的时候。”
　　符虽然拿走了，可是除了等来年前的一场大雪，其它什么都没有。期盼中的生意兴隆并没有在现实中上演。
　　把网上订购的货发走后，他早早关了店门。到家时梁蕾还没回来，心想她大概还没下班，牧云中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梁蕾不会做饭，所以平时都是他下厨。但这也不是为了做什么模范男友，而是因为梁蕾条件这么好的女友，他不想错过。这姑娘随然长相并不出众，好在身材苗条，重要的是家里有钱。虽然现在对方家里似乎对自己这个未来女婿不太满意，他觉得只要吃死了梁蕾，早晚有一天能沾上光。
　　没钱在家就没地位，但谁叫他生意不好呢？也只能暂时忍耐，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把这个店做大。
　　过了七点，梁蕾还是没回来。
　　饭已经做好了，他有些恼火地发了一条微信给她。有些恼火地想加班也不说一声。
　　坐在沙发上一边玩连连看一边等，微信弹出提示框。
　　“分手吧。”
　　牧云中把这三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乱。这突如其来的分手把他炸懵了。
　　梁蕾的电话一直拒接。微信发过来一大段话，牧云中觉得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了。如果两人大吵一架之后闹分手，他还有心理准备。可是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闹这一出？
　　“我背着你相亲了，他挺好的，我想过稳定的生活。还有，我觉得你并不爱我。”
　　“我不爱？我不爱天天给谁做饭吃？天天耐着性子哄谁啊我！”
　　他起身去翻衣柜，又跑到卫生间，果然属于梁蕾的东西都不见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吧，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忍着巨大的愤怒，按掉了拨出去的电话。
　　冬天的深夜被寒冷的黑暗所笼罩，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黑色口罩的牧云中仿佛和这黑夜融为了一体，甚至他觉得自己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他其实是怕黑的，但在强烈的情绪之中，他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恐惧。
　　也许怕黑，就是因为不想面对自己黑暗的那一面。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如果不做点儿什么，他一定会疯掉。
　　第一次走在午夜的街道上，感觉周遭是那么的陌生。他在小东北的烟酒行门前站定，卷帘门拉下来锁的很好。
　　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以前读书时，有一次宿舍钥匙丢了，是一个学长帮他把锁撬开的。他记得撬锁并不难。
　　即便有黑暗的掩护，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紧张的有些发抖。自己也曾经试图努力过，得到的却总是挫败。果然做坏事比做好事要刺激多了。
　　“唰拉”一下，大门应声而开。牧云中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看不见的笑容，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潜进店里，他不敢开灯，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发现里面的陈设和自己的店很像。心里又泛起一阵厌恶。
　　连装潢都要学自己，明目张胆的抢生意。他走到柜台后面，看到了一台电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牧云中是艺术学院学舞蹈的，因为父母都是文艺工作者，一直也把儿子往这方面培养。然而他总觉得男孩子跳舞太过阴柔了，所以等翅膀硬了就赶紧摆脱了父母安排的路。
　　他对电路什么的一窍不通。但此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对自己仅存的那点儿高中物理知识迷之自信。
　　把电脑后面的电源板弄坏，造成火灾。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人为的放火。
　　愤恨有了宣泄的出口，他觉得很痛快。在他的脑海里，自己是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亦正亦邪般的人物。仿佛一下子就成了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那个插线板可能本来就有问题，或者上面的某根电线漏电。
　　一伸手，他突然感觉到手臂肌肉的颤动，有些酥麻，好像有人从里向外地在大力敲击自己的手臂。
　　自己刚刚摸了什么？
　　该不会是……
　　想放开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意识的最后，牧云中竟然想起的是莫先生曾经说的一句话：穷不可怕，有出路就有财路；心念多不可怕，念力坏事也能成事；怕的，是自己作死，没事找事。

第一章 廖家有子名寒之
　　渝州城最近出了两件大事，一件是人丁兴旺的薛王府又添了位小世子，另一件，是本城最大的茶商廖家的傻公子廖寒之，突然间恢复了神志。
　　“王府添丁，傻子清醒，这世道真是哟……”茶客们坐到一块儿，茶好不好喝，要合着话题才品得出。
　　莲河旁的贵德楼，是渝州城大小茶客都爱去的地方。楼面儿气派敞亮，价格还实惠，寻常百姓消费得起，这茶绝对值它的价儿。
　　重要的是，城中大小事情，都从这茶楼里流传开来。人一多，消息就多。有人奔的，就是这个“话儿”。
　　听“话儿”的人，常常躲在角落里，只一两位，坐最小的桌，说最少的话。主要，就是个听。
　　眼下坐在东南角的白衫青袍少年，一手撑着脸，一手握着茶杯，懒洋洋坐着，几乎趴在了木桌上，有些没精打采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旁边书童模样的小跟班，伸手扶了他一把，想把他扶正。
　　“这薛王府光是世子，都得有七八十号人了吧？”
　　“哪儿啊，百人开外了！”
　　“胡扯，要这么说，渝州城里还大半都是皇亲贵族呢。”
　　不时有只言片语传进耳朵里，可是说来说去都是围着那无聊的王府打转。少年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换了一边儿胳膊，继续撑脸听着旁边那桌人的谈话。
　　“听说啊，现在林家也是半个王府喽～”一个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东边儿那个林家？”
　　“还能是哪个？”
　　“哼哼，估摸着啊，廖家陈家也不远了。”
　　话题到此，几个人声音压的更低了，只能听见几声叹息。
　　好不容提到了廖家，话题却没再继续下去。
　　“走吧。”廖寒之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再没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信息，没了耐心，叫上鹿耳起身走了。
　　每天闲的无聊，来这儿听些街头巷尾的八卦倒也能打发时间。听到别人谈论廖家，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痴傻了多年的深宅公子，自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这些茶客话中的玄机。不过，就算他过去不痴傻，现在也和个一无所知的傻子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廖寒之。
　　他原来叫牧云中，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到了这里，也搞不清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原本只是想在仇家的店里放把火，却把自己给电死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当然没人信他的话。廖府的人告诉他，他是廖喜，字寒之，是廖家的大公子。过去的十七年一直有痴傻之症，现在好了，所以才会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呢，看到廖府的深宅大院富丽堂皇，似是颇有钱的样子，他也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本来嘛，和被女友甩了的穷苦茶叶店主相比，当然还是有钱的古代风流公子这个身份更具吸引力。
　　于是，他便想知道的更多些，想了解这个世界，想了解廖家。眼下茫然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那些云鬓凤钗的姑娘、发髻高束的书生，沿街叫卖的商贩和踽踽独行的老妪，东瞧瞧西看看，仿佛身处古装剧里一般觉得格外新鲜。
　　鹿耳跟在他身侧，紧盯着他生怕跟丢了。
　　自从廖寒之恢复神志以来，鹿耳就被廖老爷指派专门负责陪伴少爷。廖家就这么一个独子，过去虽然因为长子痴傻，廖老爷子也尝试过多要几个孩子，但其他几个孩子不是早夭就是病死，没有一个能活过七岁。所以十七岁的廖寒之在某个雨夜突然跑出门遭遇雷击之后，还能能勉强保住性命，廖氏夫妇就已经很知足了，没想到竟然因祸得福，治好了痴傻的毛病。
　　他们都觉得这是这么多年来廖家行善积德老天爷的回报，还特意去圆觉寺捐了香火钱，在门口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布施穷苦百姓。但是鹿耳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扯上老天爷，就更离谱了。
　　因为少爷自从醒过来，就一直看着不太对劲儿，好像疯疯癫癫的，他还对自己的名字很不习惯，经常叫他好几遍也反应不过来。而在过去，即便他傻，却对自己的名字特别敏感。
　　走路的时候就不能分神，一个小男孩儿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边，鹿耳一点儿没察觉。那小贼一直盯着廖寒之，待他在一个镜糕摊前站定，准备买镜糕时，终于等到了时机。
　　这廖家少爷就是人傻钱多，掏出了钱袋子，犹犹豫豫在里面不知道翻找些什么。小贼逮着这么个间隙，一把抢过钱袋就跑。
　　这可是闹市区，竟然会有人公然抢钱。廖寒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傻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别跑！”鹿耳先反应过来，赶紧追了过去。边跑心里边埋怨，这少爷买什么镜糕啊，还是傻的时候比较让人省心。
　　廖寒之也跟着往前跑，可是身上的长袍束手束脚。不过好在街上人多，那小贼看样子也是个新手，在人群里穿梭着跑得也不快。
　　鹿耳虽然人瘦小，但多少有些身手，一会儿功夫就揪着了那小贼的衣领。俩人扭打在一起。
　　此时已经过了闹市街区，两旁都是僻静的深宅大院。
　　廖寒之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看着俩人在地上打，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少爷，帮我！”
　　“怎么帮？”
　　没等鹿耳回答，一个声音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林家的大门口放肆。”
　　渝州城东西向几条主街全都相通，廖家在西边，其它的几个大户人家全都在东边。据说当初选宅子的时候，有位风水先生曾说西边的风水不好，让廖家的太老爷子也在东边选块地，但是太老爷子和盐商林家素来不和，也不信什么风水不风水，偏偏就任性地把宅子安在了西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两人一路追着小贼，竟然跑到了林家的地界上来。鹿耳还和小贼互相抠着对方手腕躺在地上，此时听到林赫的声音，心里又是一阵叫苦。
　　廖寒之对这些一无所知。只管自顾自地站在那儿，循声看向打开的林府大门。一个身着蓝色华服的年轻公子，正皱眉看着他们，身边跟着几个肩膀奇宽的黑脸大汉。
　　“哟，我以为是谁在这儿撒泼呢？原来是傻憨呐，怎么？听说你现在不傻了？”
　　鹿耳赶紧回话说：“林公子，我们追着一个小毛贼到了这儿，这就回去。抱歉叨扰您了。”
　　林赫走下台阶，示意鹿耳和那小贼从地上起来。
　　鹿耳忙着解释：“我们这就送他去官府！这贼我认识，是给我们茶堂供货的茶农赵家的儿子，想不到这么浑，竟然偷到东家的头上了。”
　　“是你们欠我爹爹钱！”那小贼喊道。
　　林赫嘴角一斜，笑的很是张狂，一脸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表情。
　　“我看这事儿不简单吧，要是真有债务纠纷，你们也不好看啊。都闹到这儿来了，呵，还真是符合廖家的风格。”
　　廖寒之一看见这个林赫，气就不打一处来，越看这个趾高气扬的小子，越像隔壁烟酒行那个小东北。
　　“他妹的，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老子拿你没辙，这重回封建社会了非把你揍的叫爷爷不可！”一把推开鹿耳就想撸袖子，才发现长袍袖子太大，撸不起来。
　　林赫看着他的样子乐了，说：“听说你不傻了？我怎么看着还是一副傻相呢，哈哈哈……”
　　“去你大爷的！”
　　林赫正笑着，左脸挨了廖寒之一拳。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傻了吧唧的怂包还真能动手。刚才站在周围观望的几个人立刻凑了过来。
　　一个双目圆瞪的男人冲过来，站在廖寒之面前冲他瞪眼，似乎想恐吓他。
　　牧云中脾气不好，过去跳舞的时候也常健身，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可是眼下，才一出拳就感觉到使不出力气。
　　难怪这廖寒之要被欺负，不仅没脑子，还没身手，没被人欺负死都是万幸了。
　　“瞪什么瞪，显摆你眼睛大。”他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回瞪那个林家的狗腿大汉。
　　这个小东北，穿越了也不忘带保镖。
　　他突然顿悟了一般，伸手拨开大汉，冲着林赫问道：“哎！是不是你搞的鬼？”
　　林赫还在那一拳的气头儿上，又突然被这么一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疑惑。
　　“不好好做生意玩阴招，现在还使这种把戏哈？行，我服了，你厉害，咱回去算账。先把我弄回去，这些都是群演吧？你搞的鬼对吧？我都拆穿你了，无聊不无聊，赶紧的，别玩了。”说着上前就想拉林赫，林赫一躲，抓到了他的袖子。
　　那衣服手感非常细腻，想来一定不是便宜货。他忍不住伸手又往上摸了摸，还真是手感不错。
　　“你这为了整我，下了血本吧？这服化道花了不少钱吧？”仔细看林赫的脸，发型做的完美无缺，没有丝毫破绽。
　　“头套挺合适啊，定做的吧？”他伸手就想摸，被林赫一把抓住手腕。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发现那眼神冷如刀锋，非常陌生。
　　俩人僵持着，林赫突然看了眼他身后，展颜一笑。他正想回头看，忽觉腹部一痛，忍不住弯下了腰。林赫顺势踹了他膝盖一脚，廖寒之应声而跪。
　　鹿耳气的憋红了脸，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林赫刚刚那一笑，是看到了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一个男人从马车上下来，一身褐色银边的镶金华服透着股贵气。
　　“尧亭哥哥。”林赫虽然凶悍，却也不过和廖寒之同年，是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见了薛小王爷，亲热地迎了上去。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新来的男人吸引了，那小毛贼转身一熘烟跑了。鹿耳又想追，被廖寒之给叫住了。
　　看廖寒之还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鹿耳赶紧过去扶住他。
　　“算了，反正也没多少钱。”
　　鹿耳不大情愿地瘪了瘪嘴：“少爷，站得起来吗？”
　　廖寒之摆摆手，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扶住了，抬头正好看到尧亭一双含笑的眼睛。
　　“见到本世子，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说着双手一用力，把廖寒之给扶了起来。这人面容俊朗，气宇轩昂，一双眼睛虽带着笑意，却隐约透着股狠劲儿。
　　尧亭上下打量着廖寒之，目光在他腰间挂着的那片叶子形状的精致玉佩上停了一下，扭头对林赫道：“今儿你这林府，好热闹啊？”

第二章 茗醉坊遇有缘人
　　廖寒之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鹿耳给他找了面镜子。
　　“您不是害怕那玩意儿吗？以前从来不让那东西进房间的。”
　　“以前是以前，我以前还傻呢，麻熘儿的啊，快拿来。”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精神错乱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还是牧云中，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陌生朝代的有钱公子廖寒之身上。
　　到底是不是真的，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如果这是一场骗局，自己的长相是不会变的。都来这糟心地方好几天了，没有手机没有wifi无聊透顶，竟然没想起来照照镜子。一直被丫鬟小厮跟前跟后地伺候，安逸的连脑子都不会动了。
　　对着鹿耳拿过来的铜镜，牧云中头一回感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完了，这不是恶作剧，周围这些也不是群演，身上穿的更加不是戏服。
　　最难以接受的是，以前那个英俊帅气棱角分明的脸不见了，铜镜模模煳煳的影像中，是一个面容有些寡淡的少年的脸。
　　一双带着疑惑、震惊和迷茫的眼睛，正从镜子里盯着自己。他眨了眨眼，镜中人也眨了眨眼。
　　可林赫是怎么回事？他分明和那个小东北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有些区别，大概是显得比之前更年轻一点？
　　腹部依然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林赫那一拳真是结结实实使了力气的。
　　“他妹的，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遇上这孙子。”
　　廖寒之骂骂咧咧地推门出去，看到鹿耳就候在门边。
　　“你站这儿干嘛？”
　　“少爷要去哪儿，小的伺候着。”
　　廖寒之翻了个白眼：“我的祖宗诶，你让我自个儿清静清静行不行啊。”
　　鹿耳脸皱成一团，似是很为难的样子。
　　“少爷，老爷吩咐了，让我好生照顾您。”
　　“你呀，该去哪儿去哪儿就是照顾我了。去吧去吧，歇着去吧啊，我给你放假。”
　　鹿耳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路跟着廖寒之走到了大门口。
　　“少爷您要去哪儿啊？”
　　廖寒之索性不说话。他从这些下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又不能自己随意走动探查情况，实在憋屈的很。
　　“唉，我就是想，就是想了解一下自家周围的情况嘛。毕竟我、我傻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啊！少爷是不是还想吃镜糕？我去买就好了，您还是回房歇着吧。”
　　廖寒之一手扶住了额头，想不到刚才一时嘴馋想尝尝古代小吃还被这毛头小厮给记住了。
　　“拜托，我就是无聊好嘛。那个古董一样的房间连手机和wifi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活啊。”
　　鹿耳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突然明白过来一样伸出一直食指指着天，一脸天真地说：“哦，我明白了，少爷是想找些乐子。我带少爷去。”
　　廖寒之不知道他明白什么了。难道这地方还有能手机有wifi？他一头雾水地跟着鹿耳。
　　鹿耳又说：“少爷，您以后想去哪儿尽管说，只要别去林家附近，我都能带您去。要是远些的地方，还能给您备马车。不过老爷吩咐过不许走太远。”
　　“为什么不能去林家？”廖寒之一听就不高兴了。
　　“您刚才也看到了，”鹿耳局促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咱们廖家和林家素来不和，这里边儿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太清楚。而且那个林赫，仗着和王府的尧亭公子交好，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现在的林家，就是半个王府了。咱还是少招惹的好。”
　　“那个尧亭是什么人？我看他不错啊，还替我解围，怎么会和林赫那种混球儿交好？”
　　“林家这些年一直在巴结王府，还想把林二小姐嫁进去，两家自然关系密切。啊，少爷，咱们到了。”鹿耳住了脚，指着一处粉蝶艳纱的花哨建筑，只见楼上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茗醉坊”。
　　“茗醉坊？”
　　廖寒之盯着那三个字有些发懵，隐约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时一个软柔黏腻的声音飘到了身边：“两位小公子，里边儿请！”
　　和着脂粉香，两人被拉进了店内。
　　鹿耳轻车熟路地对那个颇有些姿色的老鸨吩咐道：“给我们家少爷挑个温柔细致的姑娘来。”
　　“好嘞！”
　　“哎哎哎，等等……”廖寒之抬手想制止，他上辈子从来没进过风月场所，自诩为正经人，看不起那种糜烂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眼下这种情况算什么，也不知道还回不回的去，干脆就把过去当成是上辈子了。
　　鹿耳一把抓住他的手，热情地说：“少爷，您别害羞，咱啊，今儿就喝喝酒看看姑娘，让您好好乐呵乐呵。”
　　小小年纪说出这种话，廖寒之不得不对鹿耳重新审视了。
　　两人寻了处清静的地方落座。这里大厅的桌子之间都隔着屏风，客人们得以保持一个相对隐私的空间。
　　“少爷，您要是想去包房，还是下次吧，这个时间，估计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鹿耳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是个老司机啊。”廖寒之伸手拍了鹿耳的头一下。
　　鹿耳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既来之，则安之。廖寒之干脆专心品酒喝茶，看着场中间的歌舞，身旁有个恬静的姑娘作陪，倒也是一桩美事。这姑娘长得不错，柳眉圆眼樱桃口，只是身材胖了些。细看这店里的女人，都是腰身浑圆的丰满女子，并不符合他的审美。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梁蕾那种细麻杆一样的纤瘦身材。
　　“现在是唐朝？”他问鹿耳。
　　“少爷您说什么？”
　　“哎呀，现在的皇上是谁？”他换了种问法。
　　“哦，是那个、那个……。”鹿耳抓耳挠腮半年也没答上来。
　　“唉，算了算了。”廖寒之也不指望一个伺候人的小厮能知道多少。他转而问一旁的姑娘，那姑娘却掩着嘴笑了。廖寒之被笑得莫名其妙，只好不再多言。
　　姑娘不停给他斟酒，廖寒之很快就有些微醉了。他搂住她的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姑娘低头一笑：“云霓。”
　　“云霓～这名字好听，你会跳舞吗？”
　　“嗯。”云霓点点头。
　　“那你去跳，那些人太胖了，跳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少爷，您是不是喝的有点多了？要不要回去休息？”鹿耳问。
　　“不多不多，我啊，要看云霓姑娘跳舞。”
　　云霓欠身行个礼，往大厅中央的舞台走去。其他女子悉数退下，乐声一起，云霓长袖轻拂，眼波流转，倒真是个美人。
　　可是她的那种美，却不对他的胃口。
　　看了一会儿，廖寒之起身也走上台去，鹿耳伸手想拉住他，却被甩开了。云霓羞涩一笑，躲开他伸出的手。
　　然而廖寒之并不是要抱她，而是自己和着音乐亮了个相。他有几年不跳舞了，但过去的功底还在。突然间恢复到了十七岁的轻盈身材，倒还真是忍不住想露两手。
　　青底白纹的袖子一甩，裁剪贴身的衣料衬出玲珑的腰身。纵身一跃，转身昂首，宛若惊鸿。用男性的硬朗线条演绎的古典舞，和着古筝婉转的曲子，竟有石破天惊、华彩不凡的气韵。
　　当年他艺考时，也是十七岁，也是这支古典舞。还记得那时的评委老师说他是“天生的舞者”。然而他那时多不屑。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廖寒之跳的尽兴，愉快地走回鹿耳身边坐下，而云霓早已不见踪影。
　　鹿耳摆出一副吃了山楂酸到牙的表情。
　　“怎么了？我跳的不好吗，大家反应挺热烈的啊。”
　　“少爷，您、您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而且，您怎么能上台去跳给别人看啊，您知不知道这、这……”
　　“哎呀，不就跳个舞嘛，瞧把你吓的。”廖寒之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您以后千万别这样了，我会被老爷骂死的。”
　　“不会让他知道的，放心放心。”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白衣男子在场中站定，冲着四周莞尔一笑。
　　廖寒之又拿到嘴边的酒顿时停住了，想不到这世上还有长得如此清丽动人的男子，简直比女人还美。
　　“各位客官，刚才那位公子一舞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不过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咱们今天的游戏是——”男子抬手一挥，几个伙计抬上来个小桌，红布一掀，露出灿灿发光的金锭子，“——猜茶赏金。”
　　“哇～”廖寒之的眼睛从男子身上移到那盘金子上，咽了口口水。
　　自己这是因祸得福啊，竟然来了个有美女俊男还有金银财宝的地方。这金子，必须收入囊中！
　　“什么是猜茶赏金？”他悄声问鹿耳。
　　“就是品他们准备的茶，猜到底是什么茶，全部猜中就能得到赏金。”
　　“那他们还不赔死？”
　　鹿耳低头笑了：“赔什么，若是参与活动，猜一次不中，可是要交罚金的。”
　　廖寒之问：“咱们带了多少？”
　　鹿耳瞪大眼睛问：“少爷，你该不会想参加吧？”
　　“当然了。放着金子不要，傻啊。”
　　“可是、可是咱们能行吗？”
　　“能行能行，放心吧。”他对自己的茶知识很有信心。
　　鹿耳还是一脸担忧。
　　这时，第一轮茶水已经备好，纷纷送到了示意参赛的桌子旁。廖寒之轻抿一口，忍不住笑了。
　　在红纸上写了“黄山毛峰”四个字。因为用不好毛笔，字写的歪歪扭扭。
　　他自诩阅茶无数，自然成竹在胸。等到了第五轮，只剩了他和隔壁一桌还未被淘汰。
　　这茗醉坊的茶果然都是名茶，若是一般人，恐怕喝都没喝过，更别提能靠品茶猜出茶名来了。想来隔壁那位，一定非富即贵。
　　然而到了这最后一杯，却把他给难住了。味道苦中回甜，甜中带涩，然而细细品之，又能感受到其中一丝隐约的清凉。
　　难不成是酒喝太多舌头麻木了？真是奇怪，他从来没喝过味道这么怪的茶。
　　隔壁已经亮出答案，而廖寒之左思右想，终于放弃了。
　　那白衣男子含笑走过来，冲他露出妩媚一笑，明明是倾城的容颜，可是举止中的媚俗劲儿，一下子冲淡了廖寒之刚刚那种为之惊艳的感觉。
　　因为到了最后一轮，罚金也跟着水涨船高。
　　廖寒之和鹿耳找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还是没能凑齐，再加上刚才的酒钱，姑娘钱。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那个，少爷您先在这儿候着，我回去拿钱。”鹿耳满脸通红。
　　这不是相当于把自己给押在店里了么。廖寒之虽然不乐意，却也没有办法。
　　这时，隔壁过来一个黑衣束腰的精干男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护卫。在那白衣男子耳边低语了两句，转身走了。
　　白衣男子笑道：“隔壁的爷听说您们有难处，主动出了罚金，还给您结了账，今儿就算他请的。”
　　“隔壁是哪位？”
　　“啊，那位爷吩咐不能告诉您。”
　　“还真遇上做好事不留名的了。”
　　廖寒之起身就绕过了屏风，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哥们儿这么财大气粗。

第三章 锋芒毕露百日宴
　　然而待他过去一看，隔壁只留了一桌吃剩了的酒菜，人已经不见了。廖寒之拔腿就往门口走，正好看见一个男人上了马车。那人掀帘回头的一瞬间，借着店内映出的灯火，廖寒之认出来了，那不是在林府门前见过的那位尧亭公子吗。
　　“是谁这么好心啊，您看见了吗少爷？”鹿耳追上来问。
　　廖寒之摇摇头，心中满是疑惑。
　　车夫一吆喝，马车缓缓向前走去。车内两人相对而坐。稍微年长的那位正是刚才过去给白衣男子传话的人，他把帘子掀开个缝，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主仆二人，回头道：“公子为何对这个傻子另眼相看？”
　　“听说他的痴傻之症已经好了，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一个男子在青楼起舞，不顾忌身份风化，终究不正常。”
　　“这样才有意思。”
　　“莫非您是担心尧亭公子那边……”
　　“六哥的事，我还不想插手，随他去吧。”那张和尧亭一模一样的脸上，显露出了清冷的神情。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中，掠过了一抹阴影。
　　马车转过街角，驶进黑暗之中。
　　第二天，廖寒之在茗醉坊惊鸿一舞的光辉事迹就传开了。自然没能瞒过廖老爷子。
　　儿子本就因为痴傻而多年抬不起头，好不容易病好了，又闹出这种丑事，廖老爷一气之下禁止他再出门玩乐。请了个教书先生每天教他功课。其实不过就是读读四书五经，学学装模作样的说话强调，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不老实地和先生插科打诨胡闹过去。
　　先生说：“吾日三省吾身，意思是……”
　　“哎～先生，您可听说过吴三省？”
　　先生摇摇头：“不曾听说，吴三省是何许人物？”
　　“他啊，是个盗墓的，一看先生您就没读过《盗墓笔记》。”
　　“我只看过《梦溪笔谈》，你这孩子，怎么能看那种旁门左道的书。”
　　……
　　如果是一个月前，牧云中怎么也不敢想像自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在偶尔做梦，还能梦到牧合茶行柜台旁边放的那只金蟾。那时候，多么盼望着生意再好一点，钱再多一点，活得再轻松一点。
　　没想到，自己一直奢求的，竟然通过意外死亡实现了。
　　廖寒之坐在院子里小石凳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喝茶，冬日午后的暖阳照在身上很是惬意。可是这日子太闲了，闲的有点发慌了。
　　廖老爷子不知道有什么顾忌，似乎暂时不打算让他插手家里的生意。一个小厮跑过来欠身行了个礼，道：“少爷，老爷吩咐您准备一下，明日和他一起去王府赴宴。”
　　“赴宴？”
　　小王爷的百日宴，正好是立冬这天。北风凛冽，寒气袭人，廖寒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廖老爷走在他前面，见状，解下自己的毛领，围到了廖寒之的脖子上。
　　“让你提前准备，怎么还不知道多穿些。”
　　廖寒之还是牧云中的时候，和父亲的关系非常不好，如今这个半路“捡来”的爹对自己这么好，心里一阵感动。
　　“谢谢爹。”
　　廖老爷子拍拍他的背，两人一块儿向内堂走去。早就听闻王府人丁兴旺，廖寒之亲眼一见，才不由得为这阵仗所惊叹。
　　王府里的宅院大大小小非常多。廖寒之觉得这规模再大点儿就该赶上皇宫了。他最初还数了数王妃数量，后来发现可能把郡主和王妃搞混了，数的头晕眼花，干脆作罢。
　　王府的家丁引他落座，抬头，看到林赫也朝这边走来。廖寒之懒得理他，起身想换一桌，没想到那小厮把他拦住了。
　　“公子，您的位子就在这儿。”
　　廖寒之只好又坐下。林赫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不乐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廖寒之扭头不再看他，心想今天这么正式的场合，还是不起冲突为妙。
　　原以为受到王爷邀请参加宴会一定是件非常光彩的事，可观察了那些受邀商贾们的表情，才发现可能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每个人虽然都献了贺礼，脸上也都挂着笑容，可是那笑，怎么看都是强挤出来的。而他的父亲廖老爷子，把礼呈上之后又被尧亭拦住不知道聊了几句什么，回来脸上就蒙了灰一般。
　　廖寒之不懂这里边儿的规矩，就稳稳当当地坐着东看看西瞧瞧，这么仔细观察一圈下来，发现美女不少，大多是胖美人，不合他口味。而美男更是罕见，众人中，就数尧亭长得最为俊朗。
　　此时已经开局，廖寒之吃惯了廖府的饭菜，这王府的山珍海味，反倒觉得不对胃口。林赫和桌上几个同为商贾子弟的人高谈阔论，廖寒之听不懂，觉得很无聊。干脆专心欣赏起在座的美女来。
　　这薛老王爷风流成性，似乎这些年净生孩子玩儿了，光儿子就有四十多个。身为贵族，人口如此冗余，也显得不那么贵了。再加上老王爷现在依然身强力健，致力于扩大贵族规模的宏伟计划。已经有人私下猜测，王爷可能要生他一百个孩子。
　　尧亭那一桌，看样子都是小王爷，可是中间有位姑娘，大概是郡主，纤颈细腰，粉面含春。
　　尧亭回过头，刚好和廖寒之的眼神对上。他慌了一下，担心自己觊觎人家的妹妹被发现，赶紧假装低头喝酒，躲过了那视线。
　　那尧亭却起身拿了一坛酒向这边走来。
　　“这坛鸳鸯醉，给各位公子尝尝鲜，今天客人太多，就由我代父王敬在座各位。”尧亭展颜一笑，又是和上次一样温和的笑容。
　　“尧亭哥哥竟然有鸳鸯醉这等好酒。”林赫忙不迭拍马屁。
　　“还不是从明陵那里讨的。”尧亭摇头道。
　　“怎么没见明陵哥哥？”
　　“听说又病了，在卧床休息。”
　　廖寒之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这林赫一口一个哥哥听得人反胃。想起昨天的事，他不知道尧亭是本来就要过来呢，还是看到了自己才过来的。如果是后者，这尧亭又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关照？
　　“若论好酒，我弟弟明陵数第一，陈氏酒行第二。而若论这好茶，则是寒之公子家的牧合茶堂第一，明陵屈居第二。我这好酒有了，却还惦记着好茶，不知道日后可否去府上讨杯茶喝？”
　　最后这句，是对着廖寒之问的。这番话里信息量太大，听到牧合茶堂四个字，他一时有些发懵。
　　“当然可以。”廖寒之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琢磨，他是第一次听说廖家茶铺的名称，为什么竟和自己的店名不谋而合？他当初只是随便起的，因为自己姓牧，取了“合”字顺遂适合之意。而廖家姓廖啊，怎么想也和“牧”没什么关系。
　　尧亭还在敬酒，廖寒之已神游天外。
　　“这廖公子一听小王爷要去自己家讨茶，怕是心疼了吧，怎么跟丢了魂儿一样，哈哈哈……”说话这位，是坐在他旁边的一个肥胖圆润的小子。
　　廖寒之白了他一眼，跟着林赫挤兑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家坐拥本朝最好的茶叶，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可心疼的！哪像某些人啊，只会耍耍嘴皮子。”做生意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自卖自夸的功夫可是一流。他对廖家的生意全然不知情，但说这番话，也脸不红心不跳。
　　林赫笑道：“哟，这话说的，好像你很懂茶一样。”
　　“废话，我自家的生意，当然懂。”
　　林赫歪头招来了他的随从，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那人转身走了。
　　“正好，尧亭哥哥送了我两盒好茶，今天拿出来大家都品一品，看在座各位猜不猜得出是什么茶。”
　　又来？这古人没手机没wifi没电视一天到晚闲的无聊是吧，这种无聊的游戏还反复玩儿不嫌腻的？
　　廖寒之露出无奈状，却被林赫解读为露怯。
　　“没关系，你猜不出来也正常，虽是自己家的茶，可毕竟你以前是连草和茶都分不清的傻憨嘛。”
　　对着那双恶意满满的眼睛，廖寒之心头的火“噌”就起来了。虽然骂的是过去的廖寒之，而过去的廖寒之不是自己，但他还是感觉被一股携着屈辱的怒火灼烧着。
　　一双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是尧亭。
　　“元兮说话刻薄，心却不坏，你不要介意。”
　　廖寒之想了一会儿元兮是谁，想到那大概是林赫的字。尧亭这番话表面是安慰，实则向着对方，他听了心里却很不爽。
　　待茶上桌，廖寒之清抿了一口，心立刻就放下了。
　　“不过是佛手迎而已。”
　　林赫大概是没想到他还真知道，脸色一沉。
　　尧亭笑答：“不错。”
　　第二壶茶上桌。
　　“玉露。”
　　“不错。”
　　廖寒之和尧亭一答一应，很是默契。林赫白了他一眼：“功课做的不错，你要是连自家的茶都喝不出来，还真是白生在了廖家。”
　　“我廖家开门做生意，行事做人都敞亮，茶品和人品一样重要。感谢各位赏脸品我廖家的茶，日后若是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廖寒之。”
　　说罢，准备起身告辞走人。他早就瞥见了其它散了席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廖老爷就站在不远处的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这边。
　　然而席间另一人说道：“是啊，廖家不仅茶好，廖公子的舞也是一流，不如今天趁着人多热闹，让大家开开眼。”
　　众人顿时大笑。
　　廖寒之终于明白了那天鹿耳为什么不想让他跳舞。当时喝的太兴奋，光想着出风头，忘了自己不是在文明平等博爱的二十一世纪。
　　极力想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还是感到脸颊发烫。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认怂。
　　他“啪”地一拍桌子。笑声立刻止住了。
　　廖寒之走到那个取笑自己的男子面前，一拳就击中了他的眼睛，对方没想到他会动手，毫无防备。林赫立刻起身拉住了他：“你干嘛动手打人？”
　　“打的就是你！”
　　说罢甩开林赫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想到打架的滋味儿这么爽！
　　他过去一直是个按部就班生活的普通人，做的最离谱儿的事就是辞了高校舞蹈老师的工作开茶叶店，好不容易想做一回坏事，还放火未遂把自己电死了。
　　廖寒之动了动手腕，看着四周，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
　　“谁敢再来？来一个打一个！”

第四章 祸事临头未可知
　　这边的骚乱惊动了四周，已经有府兵冲过来了。廖寒之看到这阵仗突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兵器，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然而尧亭站出来喝退了府兵。
　　“寒之公子兴许是喝多了吧，火气这么大。早点回去歇着吧。”
　　廖寒之没有犹豫，转身便走。此时不逃，搞不好就走不了了。
　　廖老爷子脸都吓白了。一路板着脸不说话。一回府就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通。
　　“本想让你为咱们家争口气出份力，你怎么净给我闯祸！你知道打的是谁吗？啊？那是典当行刘家的少爷！明天就去登门谢罪！”
　　“那是不是也要去林家谢罪啊？”廖寒之嘟囔着问。
　　“林家就算了。”
　　廖寒之一愣，这么双标？
　　“爹，我现在年纪不小了，也想帮您料理些生意上的事。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教我呀，别总让我在家闲着。我去道歉就是了。”
　　廖老爷依然面色沉重，摇摇头说：“还不是时候。”
　　廖寒之有些泄气，不知道老爷子嘴里的“时候”指的是何时。看来只要时候未到，自己还真要一直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了。
　　为了派遣寂寞，廖寒之托鹿耳找了个师父过来教他功夫。一来是为了防止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身体发福，二来也是为了防范哪天林赫再挑衅，动起手来不吃亏。
　　那师父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功夫不差，但也绝称不上是武林高手。廖寒之过去一直养尊处优，身子骨羸弱，这会儿正被罚扎马步练体能，累的呲牙咧嘴，意识到自己真是花钱找罪受。
　　正暗自抱怨着，见鹿耳一路小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过来了。
　　“少、少爷！”
　　“怎么了，慢慢说。”
　　“尧亭公子来了。”
　　廖寒之一下泄了劲儿，坐到地上。
　　“还有谁？”
　　“只有他自己，说是来讨茶喝。”
　　廖寒之起身回房换了套衣服，让鹿耳带着就去了前厅。前厅里，廖老爷坐主位，尧亭坐客位，脸上依然挂着笑，摆弄着手里的折扇。但是俩人都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廖寒之一进来，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廖老爷见他来了，起身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廖寒之再傻，也知道父亲这是不高兴，但想不到廖家和王府的世子能有什么瓜葛。
　　难道是不喜欢对方来家里白吃白喝，这也太小气了吧？
　　他顾不上多想，对尧亭欠身行了个礼。
　　“要喝茶果然就得来廖家，就连在我七弟那儿，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尧亭说罢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性俭，不宜广，广则其味黯澹。我家的茶，在冲泡上极其讲究，其源、其具、其造、其饮，皆有功夫，自然是最好的。”
　　他想起了《茶经》里的一句，随口一说，又编了两句，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尧亭果然挑了挑眉，爽朗一笑。
　　“想不到寒之公子也是爱茶之人，真是相见恨晚。”
　　廖寒之一阵得意，心想自己可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随便煳弄煳弄你一个古代人还不容易。
　　那天以后，尧亭便三天两头约廖寒之品茶游玩。要么在茗醉坊里有姑娘伺候着赏歌舞，要么就在廖府里下棋喝茶。不过这尧亭倒是行事检点，即便去风月之地，也没有越雷池的举动，从不留宿。
　　廖寒之自打来了这儿，还没机会和姑娘谈情说爱，见这尧亭如此君子作风，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也只好跟着装模作样。
　　有他陪着，廖寒之沉迷在这声色犬马的生活里渐渐有些忘形。
　　这天从茗醉坊回来，天色早就暗了，本以为没人发觉，却看到前厅灯火通明，廖老爷子板着脸，看到他回来，吼了一声：“跪下！”
　　廖寒之吓了一跳，酒立刻醒了大半。
　　廖老爷手里倒握着一只鸡毛掸子，缓缓渡到廖寒之身旁，用力抽了一下他的背。廖寒之吸了一口凉气，咬牙忍着痛，一声不吭。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每抽一下，廖寒之都疼得皮都快裂开了。没想到老爷子发起飙来，真舍得下手。
　　打累了，廖老爷喘着粗气问：“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廖寒之摇摇头。
　　廖老爷叹了口气，把鸡毛掸子一扔，坐回到那张高脚楠木椅上。
　　“有些事，总觉得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老天爷开眼，让我们廖家有了继承人，但我总想着，把祖辈的产业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你虽然不小了，可毕竟是大病初愈，很多事需要慢慢来。我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尧亭会缠上你啊，你不是知道林赫是什么人吗，他们是一丘之貉！你还和他混在一起？是不是明天就要和林赫拜把子了？不好好在家读书，天天吃喝玩乐，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对不起，爹，孩儿知错了。”
　　“他若是再来，你便借口生病避而不见。那个人，咱们惹不起。能躲则躲吧，他要是问你打听任何事情，尤其关于咱们茶堂的，一律不能说！”
　　“孩儿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廖寒之觉得委屈，但也懒得争辩。就像以前，他和父亲闹矛盾，也向来懒得解释，随便应付一下就过去了。这个廖老爷，根本就是和林家不对付，连带把尧亭也给讨厌了。
　　三日后，尧亭果然又派人来邀他，说是要去王府赏梅。有了上次的教训，廖寒之只好回话说“身体不适，改日再约”。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无趣的很。
　　在厨房里寻了些小吃，又把鹿耳抓来陪自己下棋，消磨了大半日，待到黄昏时候，他有些困了，倚在床上打起了盹儿。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到些声响。睁开眼，房间里已经黑了。想是鹿耳见他睡了帮忙熄了蜡烛。
　　声音又起。是敲门声，敲的很轻，显得小心翼翼的。
　　这大晚上的，也不知是谁。廖寒之起身，拉开房门，门外站的，竟然是尧亭！
　　尧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开口问：“听说你病了，怎么样了，觉得好些了吗？”
　　廖寒之脸一红，赶紧低头假装咳嗽了两声，说：“啊，好多了。”他侧身把尧亭让进屋，不忘左右看看有没有被人发现。
　　“放心吧，没人看见。你们府上的守卫，可比王府差远了。”
　　廖寒之回身看着他，觉得谎言被拆穿了，有些尴尬。
　　尧亭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自顾自坐在圆桌旁，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当然是要事。”
　　廖寒之一听，也正襟坐到了桌旁。
　　“你们家恐怕要有麻烦了。”
　　“啊？”廖寒之对这么突然的消息感到有些迷茫。
　　“我知道你父亲忌惮我和林家的关系，不喜欢我。但是，知音难得，我倒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所以想帮你。”
　　“是什么麻烦？”
　　“知道奉茶村吗？”尧亭问。
　　“不知道。”廖寒之老实回答。
　　“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你父亲还什么都不和你说。”
　　“可不是嘛，我都说过好几次想要帮忙打理家中生意，老头儿却总是说”时候不到、时候不到”的，也不知道他觉得什么时候算是到。”
　　尧亭轻笑了一下，问：“咱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偷你钱袋的小贼可还记得？”
　　廖寒之点点头。
　　“他的父亲就是奉茶村的茶农，名叫赵厚。而奉茶村，就是你们家的茶田所在之处，茶农们住在村里，种茶采茶，给你们茶堂供货。”
　　“哦～那到底出什么麻烦了？”
　　“你父亲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拖欠茶农们工钱，现在已经被告到了衙门。”
　　“这……难道说，我们家要破产了？”廖寒之一阵心焦。好不容易过上衣食无忧的不差钱生活，这才多久啊，就要破产了？
　　“破产？”
　　“呃～那个，就是我们家还不起钱吗？”
　　“这就不清楚了，个中原因，恐怕只有问你父亲才知道。”
　　廖寒之低头思索，直接问肯定不行，而且还会被追问是在哪里听来的消息，更不能让父亲知道他和尧亭私下有接触。
　　“你别心急，我来提醒你，是因为你父亲树敌太多。这些年廖家生意好是有目共睹的，你父亲又为人耿直，不攀附权贵，其实我很是钦佩。你现在不仅恢复神志，而且聪慧机敏，说不定，能够助你父亲一臂之力。”
　　廖寒之心说，我现在对大势小情都一概不知，怎么助啊。
　　见他神情沮丧，尧亭又说：“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我和本城知府交好，到时候一定会秉公处理。况且，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具体怎么回事，需要去奉茶村走一趟。但是这些年，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的村子真正在哪儿。所以，需要你的帮忙。”
　　“怎么帮？”
　　茶农每月初来送货。廖寒之听鹿耳说，有关货物的大小事宜都是廖老爷亲力亲为，其他人都不得插手。而尧亭告诉他，在送货那日，上次那个小贼必定会陪父亲一起来城里，找到他，就能套出话来。
　　他不知道尧亭的计划是什么，但看他热心帮助自己的样子，心里非常感动。
　　他像上次那样，在买镜糕的地方独自徘徊，果然等到了那个陪父亲一起送货的小孩儿。
　　如尧亭所料，一袋钱，几块镜糕，那小孩儿痛痛快快给他画出了村子所在。
　　“为什么要我去问？”廖寒之再见到尧亭的时候，问出了心中疑惑。
　　“因为那是你们廖家的茶山，换做外人，给那小孩儿再多的钱，他也不会说的。”
　　“这样啊。”
　　“好在你爹没有禁你的足，不然，就吃不到你买的镜糕了。”尧亭说完，笑着咬了一口廖寒之带回来的镜糕。
　　那笑容很有感染力，廖寒之也笑了。能在这陌生的世界结识一个志趣相投的好友，真是幸运。
　　吃完镜糕，尧亭没有久留，似是有急事要办。
　　本以为后续的情况尧亭也会很快告知，然而眼看过了好多天，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原想去王府见尧亭，奈何上次在贵德楼和尧亭见面又让廖老爷知道了，被骂了一顿后，直接禁了足。每天都盼望着醒来能看到尧亭带着好消息来找自己，可希望每天都在落空。
　　然而没有等来好消息，坏消息却接踵而至。
　　转眼又到月初，原本应该来送货的赵厚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来。茶堂里的货眼看供给不足，廖老爷急得团团转，嘴上长了个大泡。

第五章 绞尽脑汁求相助
　　三天之后，奉茶村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廖老爷不得已让家丁收拾好行囊，准备亲自去趟奉茶村看看情况。
　　然而当天夜里，就出了意外。廖寒之睡的正熟的时候，被一阵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披上外衫推门出去，绕到前院，正好看见廖老爷子还穿着睡觉时穿的中衣，被人擒着手臂往外走，旁边跟着七八个壮汉，从这些人的穿着来看，像是衙门的官差。
　　廖夫人追到门口，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嘴里不断哭喊着“冤枉。”
　　廖寒之赶紧跑过去扶起廖夫人。
　　“娘，怎么回事？”
　　廖夫人哭的满脸是泪：“你爹被官差抓了！啊呜呜……”
　　“好端端的，他们为什么抓人？咱家、咱家真的欠人钱？”
　　“什么欠人钱？他们说他杀人啊！”廖夫人喊完这一声，晕了过去。
　　杀人？怎么会是杀人？杀了谁？
　　廖寒之满脑子都是疑问，却无人可问。他叫来几个丫鬟，安顿好廖夫人，独自在前厅枯坐到早上，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鹿耳奔衙门而去。
　　然而到了衙门，却被衙役挡在了门外。
　　“我是茶商廖家的公子廖寒之，我爹被抓了，我要问个明白。”
　　“案子还没开审，开审了再来。”衙役道。
　　“什么时候开审？”
　　“这就不清楚了。”
　　“我要见我父亲，他是冤枉的！”
　　“冤不冤枉可不是你说了算，走吧走吧！”衙役像赶苍蝇一样轰他走。
　　他看到旁边的鼓，想起来电视上喊冤的都要击鼓鸣冤，跑过去拿起鼓槌就开始敲。那衙役一看，急了，过去就踹了他两脚。廖寒之被踹的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腰来。
　　鹿耳见状赶紧过去扶他，廖寒之抬头看了那凶神恶煞的差役一眼，知道自己眼下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回走。
　　都说朝廷有人好办事。但在过去，他庆幸自己虽然没有人脉，可也没遇到过什么事。以前开店办营业执照之类，虽然也多跑了两趟，但好歹办下来了。而且，那是社会主义啊，而现在，自己生活在万恶的封建社会。他几乎可以想到，如果自己不做什么，廖老爷死定了，廖家完了。
　　能摆出这一道的，除了林家，他想不出还能有谁。
　　“妈的，什么愁什么怨啊，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少爷你说什么呢？”
　　廖寒之摇摇头，变故太突然，他感到有些无力。
　　回到府上，听丫鬟们说廖夫人醒了一次，之后又昏了过去。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想起已经很久没见的自己的母亲。
　　牧云中已经死了，她知道的时候一定很伤心。现在他是别人的儿子了，虽然还谈不上和这对老夫妇有多深的感情，可要是眼看着他们遭受不幸自己置身事外的话，似乎也有点儿于心不忍。
　　草草吃了午饭，他独自去了薛王府。王府的护卫把他拦在了外面。
　　“我找尧亭公子。”
　　“世子不在。”
　　“那他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这回有备而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碎银子塞给对方，说：“拜托帮帮忙，我有急事找他。”
　　“公子真的不在，你改日再来吧。”
　　改日是哪日，他一刻也不想等。于是干脆坐在了大门前的台阶上。
　　“哎哎哎，这儿可不是你坐的地方啊！”
　　“你怎么收了银子不办事儿呢？钱还我！”廖寒之摊开手，想把钱要回来。
　　那护卫一愣，似乎没想到给出去的钱还有厚着脸皮往回要的。
　　“什么钱？口说无凭，证据呢？谁看见我拿你钱了？”
　　廖寒之气的语塞，握紧拳头想揍那个人，又担心起了冲突耽误正事，只好咽下这口气，起身默默往旁边走了几步，坐在了路口拐角处的墙边。无论是衙门还是王府，都碰了一鼻子灰。不过是一道门而已，就那么难进吗？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傍晚。他迷迷煳煳有些犯困，突然听到了大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尧亭从里面走出来，径直上了不知何时等在门口的马车。车夫鞭子一抽，马车缓缓朝这边走来。
　　“尧亭！”廖寒之起身拦在了马车前面，“尧亭公子，我有要事相求！”
　　帘子缓缓拉开，尧亭今天和往日不同，没有爽朗的笑容和热情的话语，脸上是全然不认识自己般的冷漠。
　　冷然的视线在他身上审视了一会儿，尧亭对旁边一人交代了句什么，那人下车对廖寒之说：“跟我走吧，公子吩咐回府上详谈。”
　　“好。”
　　只要肯谈，就还有希望。廖寒之跟在那人身后往前走去，而马车先行离开了。还真是小气啊，连马车都不让别人坐，他心里暗自吐槽。仔细看了眼前面给自己带路的人，想起来正是那日在茗醉坊传话的那位。
　　“上次在茗醉坊，感谢大人帮忙解围。”他既想表明自己是感恩之人，又想借此拉近距离。
　　那人回头一笑，道：“还是回头感谢我家公子吧，我一个做下人的，只是奉命办事。”
　　但廖寒之凭着经验能看出，此人绝不是一般的下人，看气度倒像是个幕僚。
　　两人穿过小巷，来到了一处宅邸，一进门，院子里的几棵腊梅开得正盛，给萧瑟的冬景添了一抹生机。
　　“这里是？”
　　“我家公子的住所。”
　　“难道尧亭公子平时不住在王府？”
　　“成年的小王爷都住在外宅，严格来说，这里也是王府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一间茶室。室内的陈设极为简洁，方桌上的瓷花瓶里插着几枝红梅。尧亭坐在方桌边的蒲团上，手边炉子上的茶壶正冒着热气。廖寒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那股香气携着室内的热度，让他感到放松了不少，一直紧绷的心情变得有了一丝柔软。
　　这是第一次来尧亭的家，比他想象的要素雅的多，原以为看尧亭平日的排场，一定住在奢侈华丽的地方。尧亭伸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说吧，什么事？”
　　“我父亲被抓了。”
　　“嗯，有所耳闻。”
　　那你还不想办法！廖寒之心里埋怨，可是又不能说出来。两人之前虽然交好，可貌似也就仅止于此，没有更亲密的关系，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对方呢。
　　“之前，你说我父亲欠了茶农的钱被告到了官府，上次咱们查出了奉茶村的地址——”
　　尧亭抬起一直低垂的眉眼看向他。
　　“——不知道你的调查有没有进展，可是这回，好像是说他杀了人，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关联。可我父亲他那么大岁数了，他怎么可能杀人呢？他没有理由啊。”
　　“先喝杯茶吧。”
　　尧亭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他，一杯摆到自己面前。杯中茶色微黄，其味醇香。尧亭轻吹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廖寒之依样喝了一小口。
　　清香之味蔓延口中，微苦，咽下之后却又有一丝清凉携着淡淡的甜。
　　“这是？”廖寒之惊讶地看向尧亭。
　　“没错，那晚茗醉坊的最后一道茶，被我买下了。”尧亭今晚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是什么茶？”
　　“无名。”
　　“无明茶？好奇怪的名字。”
　　尧亭轻笑摇头道：“不是名为无明，是此茶无名。”
　　“没有名字？那、那你那天是怎么赢我的？”
　　“我说此茶无名就是了，而你答得是不知道。”
　　廖寒之懊恼地一拍大腿，还带这么玩儿的，只差这么一点儿就和那盘金子失之交臂了。
　　两人一时无言。笼在这温暖湿润的茶气里，因为太放松的缘故，廖寒之觉得自己的思维变迟缓了。他们刚才谈什么来着？对了，自己的父亲还在牢里。
　　“那个，能不能帮帮我？”他小声问。
　　尧亭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帮什么？”
　　“救我父亲啊。”
　　这还用问嘛。他觉得尧亭今天也变得迟钝了，不仅脸上缺乏表情，思维也跟不上趟儿。
　　“我为什么要帮？”
　　“呃……”
　　廖寒之被问的哑口无言。是啊，人家凭什么帮你。就因为之前帮过，这次就有义务吗？显然不是。况且这根本没有可比性，以前都是些伸伸手的小事，这回可是涉及到刑事案件，换做是谁都会谨慎行事吧？
　　他最讨厌的两件事，一是没钱，二是求人。却偏偏躲不过这两件事。当然了，他也可以选择放弃，回家观望事态发展。反正廖家并不是他的家，父亲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廖老爷子万一真的有罪被处决，他也可以离开这里明哲保身。只是这样一来，廖家就算彻底落败了。
　　但他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离开渝州城，又能去哪呢？没有了廖家这课大树依靠，以后怕是只能流落街头。要是自己是个女子，还能委身青楼。可是自己是个男的啊。而且，若是有朝一日被林赫那孙子看到自己的惨样，不是正合他意？
　　林赫嚣张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廖寒之攥紧了拳头，起身“噗通”一声跪在了尧亭面前。
　　低头看着地面上一块不知何时洒下的水渍，他听见自己说：“我廖家世代以茶为生，向来本分行事、以诚待人，寒之不想祖辈们辛苦经营的产业毁于己手。公子曾说，自己也是爱茶之人，与我心性相投，若是此次肯出手相助，他日不论公子想要什么，只要是廖家有的，寒之可双手奉上。”
　　这番话费了他不少力气。多亏闲来无聊时跟着父亲请来的先生读了几页书，不然这古人的说话技巧他还真是拿捏不好。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大白话直说“你要是帮忙，只要我有的那就要什么给什么，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抬头，两人目光相接。尧亭虽然眼神清澈，眼中却没有情绪，看不透他是怎么想的。半响，他伸出一只手扶他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尧亭和平时不太一样。
　　“听闻廖家至宝为一株世间罕见的茶王，我倒是一直想见识见识。”
　　“没问题，你要是喜欢，送你都成。”他根本没听说过什么茶王，但是这种时候，当然是对方说什么都答应，至于做不做的到嘛，那就是后话了。
　　尧亭挑了挑眉毛，轻笑了一下，道：“王府向来不插手官府办案，要帮你，我就破了例。你本就懂茶，在老本行上做文章，看不出诚意。”
　　廖寒之想摔了茶杯走人了。都说要什么给什么了还不够诚意吗？这封建贵族都这么难伺候吗？
　　没等他答话，尧亭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见廖寒之还愣着，说：“跟我来。”

第六章 迷雾重重陷困境
　　尧亭把廖寒之领到了一处凉亭，四周虽有积雪，但凉亭里打扫的很干净。下人们端上了几盘菜，一壶酒。尧亭坐下，廖寒之担心石凳太凉，一摸才发现垫了一层毡垫。
　　“陪我喝酒。”
　　“啊？”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请吧。”
　　他的酒量是从小练的，高中时就和寝室的几个哥们儿在宿舍里喝酒打牌，酒量一路飙到大学，号称“千杯斩”。
　　“哈～我酒量好的很，今日就陪世子喝个尽兴。”廖寒之得意地举杯一饮而尽。
　　“可知这是什么酒？”
　　“呃……”他酒量虽好，对酒却没有研究，往往是来什么喝什么，管他什么酒呢。
　　尧亭看透了一般低头笑了一下：“此酒名叫鸳鸯醉，是陈氏酒坊的招牌好酒。”
　　廖寒之穿的很厚，但坐在冬日的院子里喝酒，还是觉得有些冷，于是一杯接一杯地勐喝，这酒不烈，喝到胃里暖和又不刺激。天色渐暗，掌灯的为他们点上了灯笼。烛光映照下，昔日尧亭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儒雅。
　　他忘了自己已经不是牧云中，好酒量早已跟着那副躯体不复存在了。廖寒之有了些醉意，光影之下脸颊微红。他看着对面的尧亭，忍不住说：“你今天和平时不大一样。”
　　“怎么不一样？”尧亭盯着他问。
　　“呃～就是、就是感觉不大一样。”
　　“你醉了。”
　　“不是，没有，我没醉。我一见你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还以为你变脸比翻书还快，才说完什么相见恨晚知音难求的，转脸就找不着人了。”
　　“我……我前几日染了风寒，有些不舒服罢了。冷落你了，倒是我的不对。”
　　“冷落”两个字砸在廖寒之心上，让他觉得有些别扭。想起自己装病时他还亲自跑去问候自己，更加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现在好些了吗？”他问。
　　“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我——阿嚏！”一阵风吹过，廖寒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何励，送寒之公子回府吧。”
　　之前为他带路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边。
　　“廖公子，走吧。”
　　“哎，等一下。”他抓住转身欲走的尧亭一只手，“那你是答应了吧？”
　　“答应什么？”
　　“答应帮我啊，对不对？”见尧亭不说话，廖寒之有些急了，兴许是酒精的作用，竟然急出眼泪来。
　　“你不是说有诚意就肯帮忙吗？难道我诚意还不够？到底要我怎样啊？”不知怎么，廖寒之觉得有些控制不了情绪。他抓着尧亭的胳膊不停摇晃，拉扯间，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往前跌去。一下就扑到了对方怀里。
　　尧亭年长于他，身材挺拔结识，所以靠着他，觉得很安心也很暖和。虽然是不小心跌倒，他却顺势抱住了对方。
　　“我在这儿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拜托了……”他喃喃说着，用额头磕了磕尧亭的肩膀。
　　何励见自家主子被这么抱着，实在不成体统，赶紧把醉倒的廖寒之扶了过来，背上马车。廖寒之哭了一路，口齿不清地说着胡话。何励看他那副样子，面露嫌弃之色。
　　回来后见茶室的灯果然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敲门进去，欠身行礼，说：“公子，已经把他送回去了。”
　　“廖府现在还有什么人？”
　　“开门的是一个叫鹿耳的小厮，看样子担心坏了。廖夫人依然卧病在床，下人们也都在，并没有出大乱子。”
　　“那就好。”
　　“公子真打算帮他？”
　　“原以为他是聪明人，看样子是高估他了。”
　　听了这话，何励的面色缓和下来：“那公子是打算将错就错？”
　　明陵把沸腾的茶壶从炉子上拿下来，翻滚着的开水倾尽桌上的杯中，升起腾腾热气。
　　“既然六哥已经出手了，咱们也就别闲着了。”
　　明陵和尧亭是孪生兄弟，都为安王妃所生。安王妃早逝，两人被乳母带大。尧亭性格刚烈、争强好胜，好结交权贵；明陵生性恬淡、不喜聒噪，深居简出，鲜与外人交好。
　　廖寒之对此自然一无所知。
　　那晚回去，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自己在牧合茶行和莫先生喝茶，莫先生送了一张符给他，说是可以保他生意兴隆。果然，转眼间自己就提着两箱子百元大钞去见梁蕾。梁蕾看到那么多钱，哭着求他复合，他却哈哈大笑，从背后拉出来一个女人，说自己已经有了新欢。而那个女人，长着和茗醉坊的云霓一样的脸……
　　廖寒之在第二天的晌午才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对昨晚的事只剩下模模煳煳的记忆，却对那扯淡的梦境记得格外真切。
　　起身，头还隐隐发沉。身下有些潮湿的不适感，他伸手一摸，裤裆竟然是湿的。尿床了？
　　他又惊又羞地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找身干净衣服。却又觉得那黏腻的潮湿不像是尿。
　　难道是——他顿时觉得脸颊发烫，怎么就忘了这个了。廖寒之十七岁了，也到了会梦遗的年纪吧。可是昨天梦到的是梁蕾啊，难道自己都穿越了，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他心情抑郁地喊了鹿耳过来。本以为会被嘲笑一番，没想到鹿耳一副见惯了的样子为他拿来干净衣服又收拾了床铺。
　　“本来老爷要是不出事，都要给您张罗婚事了，听说是陈家的大小姐，这么一来，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少爷要是愿意，咱们再走一趟茗醉坊？”
　　廖寒之听了心里一动，昨晚云霓那张脸又浮现出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父亲身陷囹圄，母亲卧病在床，这个时候去寻花问柳，恐怕不太合适。想到这儿心情更加沮丧，本来都要迎娶白富美继承家产走上人生巅峰了，结果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自己的光明人生道路再次被打乱了。这个林赫，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还有那个尧亭也是，怎么就那么难应付。
　　想到尧亭，他问鹿耳：“对了，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王府的人送您回来的。您昨天出去也不打个招唿，我真是担心死了。”
　　“那，那你可知道尧亭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他自己都忘了，鹿耳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了少爷？”
　　“没事没事，先等着吧，也许他会出手帮忙解决父亲的事。”
　　鹿耳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那尧亭公子和老爷似有芥蒂的样子，怎么可能出手帮我们？少爷，您是不是、是不是……”鹿耳预言又止。
　　廖寒之心里又是一惊，难道自己疾病乱投医了？
　　“我和他也算是朋友，就算他和父亲关系不好，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有可能帮忙吧。”这话说的相当没底气，他也意识到，自己能有多大面子呢，尧亭帮不帮，完全就是看情分，可是两人相识不久，好像也没多大情分。
　　想到这，觉得又陷入了最初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去看望了依然卧病在床的廖夫人，有点气恼现在落后的医疗水平，虽然他也不懂廖夫人犯得是什么病，但是喝中药终究是见效慢，要是去医院打个针输个液，没准儿现在就能和自己坐在一起想办法了。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所有的经历，发觉除了上学时因为先天条件好而专业课常拿优秀，再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了。父亲说他没有做生意的头脑，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遇到难题，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少爷！王府那边来人了，说是来接您。”鹿耳才刚出门去，就又跑进来通报。
　　“接我？”
　　“嗯，是昨晚送您回来的那位。”
　　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赶紧回去换了件墨绿白边的修身长衫，整理好仪容。一到门口，就见何励正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儿等着。
　　“何先生，有劳了。”他欠身行了个礼。
　　何励面无表情，伸手示意他上车。
　　又是昨天的那间茶室。尧亭脸上依然带着些疲态，表情冷淡。
　　“奉茶村一共发现了三具尸体，茶农赵厚和他儿子，还有一个男人名叫赵惜土，也是奉茶村人。尸检结果显示，三人都是被锐器所杀，一刀割喉而死。现场有打斗和翻动的痕迹。而在赵厚的尸体旁，发现了”廖一荣害我”的血字。”
　　廖一荣便是廖老爷的名字。尧亭简单直白地交代了案情，廖寒之首先想到的却是赵氏父子，赵家那个小男孩，生的虎头虎脑，虽然有些野蛮，但也很可爱。竟然死了。
　　见廖寒之不说话，尧亭又说：“据证人所说，你们家和赵家有债务纠纷，加上赵厚留下的血字，你父亲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如果没有其它证据，这罪就是板上钉钉了。”
　　廖寒之摇头。
　　“我父亲那么大岁数了，也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拿刀杀人，而且被杀的三个人里还有身强力壮的男人。就算是欠钱，以廖家的产业，也不至于为了逃债就杀人吧。”
　　“没错，目击证人说，看到过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潜入村中。所以，他们怀疑你父亲是雇凶杀人。”
　　“雇凶杀人？”
　　尧亭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说：“这案子最诡异的地方，不在于此。而是奉茶村已经成了一个鬼村。”
　　“鬼村？”廖寒之有些不明白。
　　“奉茶村原本是个小山村，村民以赵姓为主，一共二十几户人家，世代以种茶为生。据说很久以前就和你们廖家合作，可以说，那个村子所在之地，就是你们廖家的茶山，村民就是廖家的佣人。但是现在，除了被发现的那三具尸体，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怎么可能？”
　　“所以案发三天，一直没有人告官。直到第四天，也就是村子里所剩的最后一个人，因为当时有事外出，回到村中才发现异状，而这个人，也就是本案的目击证人。他叫万洪，是奉茶村唯一一个不姓赵的人，传言说，他是几年前被奉茶村的人所救，之后就留在了村子里。”
　　案件经过在尧亭不紧不慢的叙述中变得清晰，可廖寒之却仿佛坠入了重重迷雾之中。他决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不管是什么人做的这个局，他都没有把握能够凭一己之力保全廖家。

第七章 明陵相助查真相
　　奉茶村的传说，流传了不知多少年。
　　传说，这里是茶仙降生之地。茶仙手植的茶树，枝叶繁茂，富于生机；制成的茶，清香袭人，举世罕见。茶仙教会了村民种茶、采茶、制茶之术，还从天上引来茶种，让村民广泛种植。从此，这个落后封闭的小山村，逐渐成为生活富足的世外桃源。产自于此的茶，流传甚广，深受喜爱。可这个村子的所在之处却颇为神秘，很少有人能够找到。
　　茶仙二十二岁这年，路遇一个来寻访奉茶村的遇险少年。茶仙救了少年，并爱上了他。
　　少年在村子里住了三年，学到了种茶制茶之术。一日，他告别茶仙，说要去回乡看望父母，自此一去不归。茶仙思念少年，等待了十余年，终因相思成疾而死。村民把茶仙埋在了茶山上，聊以纪念。
　　茶仙死后，村里的茶叶便失去了往日的甜香，而多了一丝苦味，产出的茶，也再无特色可言。几年后，有人发现茶仙的坟上长出了一株茶树。喝过此树之茶的人，无论有什么心愿，全都得以实现。于是，这棵树便被称为茶王。出于某种欲望的驱使，人们对茶王之茶趋之若鹜，然而这棵茶树只开了一次花，便枯萎了。人们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这棵枯萎的茶树虽然不死，却再没开过花。
　　因而，天下再也没有了喝过茶王之茶的人。
　　“只开一次便枯萎，是因为她在等那个少年吗？”
　　廖寒之和明陵坐在一堆篝火旁，何励去捡干树枝用来烧火，还没回来。听了奉茶村的传说，他竟然被这种过去绝对不会关心的俗套爱情故事打动了。也许只是因为赶路的过程实在太过无聊。
　　明陵摇摇头：“一棵树的等待，还能叫等待吗？”
　　“怎么不能？”
　　“等待是耗费心力的，可是树没有心。”
　　火光下，明陵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起来有些阴郁。
　　廖寒之想来案发现场探查，没想到“尧亭”竟然愿意一同前往。为了避人耳目，他只带了何励随身护卫。
　　廖寒之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尧亭”并非尧亭。
　　“也许，那个少年其实回去过，只不过少年已经不是原来的少年了，也许残了、也许老了。或者，他没能回去，只是因为他死了。”
　　“只是传说而已，你还认真起来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是真的，找到那棵茶树的话岂不是要发财了。”
　　“发财？”
　　“对啊，既然世间仅此一棵树，又被大家传的神乎其神，那就可以随意定价了，估计啊，我出多高的价钱都有人买。那时候，廖家的产业也不那么重要了，守着这棵树都够我享受一辈子的了。”就好像说得话会成真一样，廖寒之露出了梦幻般的笑容。
　　“对你来说，钱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不过像你这种从来不愁吃不愁穿的贵族公子大概是不会懂的。”
　　明陵摇摇头，似乎并不认可他的话。
　　廖寒之忍不住又说：“我追求的你都有了，当然不会懂我。总之，有钱就意味着能活的很幸福。”
　　“未必。”
　　明陵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廖寒之翻翻白眼不屑一顾。比自己落后几千年的人，怎么能懂市场经济的繁荣和金钱享乐主义的美妙呢。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捅了捅篝火堆，想让火烧的再旺一些。
　　“公子，似乎已经不远了，还是加紧赶路吧。天气太冷，咱们不能露宿。”何励空着手回来了。
　　廖寒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虽然已经离篝火很近了，他还是冷得发抖。
　　三人上马，继续向前赶路。黄昏的夕阳下，山路变得有些阴森起来，廖寒之无比怀念有路灯的日子。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前面终于看到了村落的影子。奉茶村远比廖寒之想象的要大。
　　“不是说只有二十多户人家？”
　　“是。”何励回答。
　　“可是怎么看起来那么多房子？”
　　“有些不是人家，是茶房。”
　　“哦～”
　　廖寒之觉得，茶房应该就是制茶工坊，用于晾晒和加工的地方。
　　一进村子，三个人都开始自觉地放轻了唿吸，似乎生怕打扰到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一样。
　　整个村子都是很普通的泥墙民宅，一间接着一间，没什么特别之处。而使这里蒙上诡异气氛的，是村里现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夕阳下，这样的场景有点诡异。
　　“官府的人来过了吗？”廖寒之问。
　　“来运过尸体。”明陵答。
　　“那现在这里除了我们，是真的没有其它人？”
　　“也不一定，可能凶手会埋伏在附近。”何励低声说。
　　廖寒之一喜：“这么说，你也相信我父亲是冤枉的？”
　　何励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骑马慢慢穿过整个村落，这里就像几百年间都安静地存在于此一样。静的有些不真实。
　　廖寒之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片，什么《荒村公寓》《寂静岭》之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有点儿可怕。
　　何励说：“公子，天快黑了，咱们今晚找间屋子住，明天天亮再仔细查看吧。”
　　“好。”
　　廖寒之一想到要住在这种“鬼屋”一般的房子里，内心就很抗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两人进了离他们最近的左手边的一户人家。推开木头栅栏的院门，院子里胡乱散落着几把锄头和铲子。地上有几处暗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院子旁的一个简陋笼子里，有两只死鸡。
　　房子的正门的没上锁，一拉就开了。何励站在门口望了望，才抬脚进去。一进门是灶台，里面的铁锅里还有半锅已经冻得凝固了的米汤。碗筷胡乱地堆在一旁。
　　“看样子，这些人走的相当急啊。”何励扭头对明陵说。
　　明陵点头表示同意。
　　廖寒之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很不舒服。
　　屋里有些冷，但是他们不能生火。因为担心烟火气会吸引到不该来的人。三人默默吃了干粮，准备各自休息。
　　这房子东西各一间屋子，三个人，怎么睡？
　　廖寒之绝对不敢一个人住，他有些担心这主仆俩会抱团甩了自己。吃完手里的馍，他率先起身朝东边的房间走去。这是一间约莫有十多平米的屋子，炕占了一大半，地上摆着木头柜子和桌子。
　　他又去看了西边这间，和东边的房间一模一样，只是面积稍小了些。
　　这时，听见何励说：“公子，早些歇息吧。”
　　转身，看尧亭朝东边那间屋子走去。何励和他的目光相遇，何励问：“廖公子要住西边那间？”
　　“呃～我啊～那个……”他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出实情，一个大老爷们儿不敢一个人睡这种事，说出来实在难为情。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才十七岁。
　　“你过来。”明陵站在门口回头对他说。
　　“啊？”廖寒之一愣。
　　明陵转身进了房间。
　　何励一笑，说：“廖公子还是睡这间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个什么状况，你和我们公子在一起，我也方便照应。”
　　“好好好。”正合他的心意。廖寒之跟着明陵进屋，明陵已经把炕头的被子铺开了。一共三床被子，看来这家有三口人住在这个房间。
　　“你躺好，今天不能生火，盖一层可能会冷。多出来这一条咱们就挤一挤吧。”
　　廖寒之说：“你感冒刚好，身体还虚弱，还是你盖吧。”
　　他把明陵给他盖上的那第二层被子裹在了明陵的被子外面。明陵吹灭放在炕沿的油灯，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
　　廖寒之吓得把头缩在被子里，他不习惯这种绝对的黑暗。可是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来。他一点一点重新探出头去，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明陵。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煳的轮廓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屋子里很安静，甚至连唿吸声都听不到。
　　人越是害怕，越是容易往恐怖的方向联想。
　　看着那团黑暗，他怀疑和自己来的人到底是不是尧亭，如果是别人假扮的，对方又会有什么目的呢？如果要杀自己的话，在山路上随时可以动手了。还是说，他们有着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也许他们根本不是人？
　　想到这，他觉得心脏慌张地一阵乱跳，明明很疲惫，却睡意全无。
　　“世子。”他轻声唤道。
　　黑暗中依然是沉默。
　　“尧亭！”他又叫。
　　“什么事。”人影翻了个身，朝他看来。
　　发现人是活的，不觉松了口气。
　　“那个，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动不动啊？我还以为……”
　　“我有些累了。”尧亭似乎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哦，不好意思，那你睡吧。”
　　屋子里重新陷入沉默。廖寒之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依然觉得不安。
　　“尧亭？”
　　“什么事。”对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呃，那个～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答：“你求我的。”
　　这话倒是不假，可是廖寒之总觉得不止于此。
　　“没有其它原因了？”
　　又是沉默。在他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只听尧亭说“你爹对我有恩。”
　　“有恩？”廖寒之正想细问，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院子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他刚想张口问尧亭听没听见声音，嘴巴就被捂住了。
　　“别说话。”
　　两人静静地听着，院子里传来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虽然对方刻意放轻了脚步，可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格外刺耳。
　　难道是何励出去了？廖寒之心里盼望着，只要是何励的声音，那就不会有什么其它危险。
　　突然，大门“咣”地响了一声。
　　“别跑！”是何励。
　　两人同时坐起来，廖寒之想出去看看，却被拦住了。明陵一手抓着廖寒之，眼睛却紧盯着窗户。
　　廖寒之看他的样子，神经一下紧绷了起来。
　　院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不见了。再次有脚步声传来。
　　廖寒之感到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了，随后又放开了。随着煤油灯被点亮，门被打开了。
　　借着灯光，看到门外站的是何励，廖寒之大大送了口气。
　　“看来有人盯着这里，但是刚才只来了一个，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还有什么动作。”
　　“今晚我们都别睡了。”
　　“嗯，我还是在外面看着吧，我担心他们对房子做手脚。”
　　何励说完又出去了。
　　廖寒之对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还能如此淡定不由得一阵佩服。
　　“谢谢你啊，尧亭公子。”
　　尧亭皱眉看向他，问：“谢什么？”
　　“要不是你，我恐怕找不来这里，就算找来了，也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有时间乱感谢人，不如多花些时间长长脑子。”
　　诚心实意的感谢竟然被怼了。廖寒之有些郁闷，张嘴想反驳两句，又担心把他惹急了会将自己一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赌气低头钻进被子里，反正油灯应该不会熄了，有光亮他就会觉得踏实很多。

第八章 夜宿山林残梦起
　　油灯之下，明陵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大概是真的累了，就这么一会儿，他就睡着了。熟睡中的样子，和白天大不相同。
　　这人白天时，总是一副逞强的模样。明明不行，偏偏想证明自己行；明明不敢，却偏偏不承认自己害怕。而可笑的是，他的那些掩饰，都笨拙地能够让人一眼看穿。
　　廖寒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并没有发现自己睡在别人的目光之下。他的肩膀露出了一半，单薄纤弱，显出好看的骨骼线条。
　　明陵盯着这肩膀有些出神。他第一次见他，是在茗醉坊中。那日只是为了疑似传说中的茶王之茶而去，不想却意外遇到了这个人。
　　其实那并不算是第一次见，只不过在那之前见，寒之不仅年少，而且尚在痴傻之中。只会任由别人欺负，除了笑，就是哭，什么都不懂。那时他想，生的这么清秀美丽，可惜了这副皮囊，怎知不过几年时间，他不仅痊愈，还在茗醉坊来了惊鸿一舞，成了渝州城里惹眼的人物。
　　廖寒之似乎有些冷，缩了缩肩膀，头也低了下去。明陵伸手为他盖好被子。手顺势划过脸颊，皮肤顺滑，被冻得有些微凉。
　　明陵心里一动，随即又泛起一阵苦涩。
　　他想起了曾经的一位故人。那是王府中的一位家丁的儿子。那时两人年纪相仿，常在一起玩耍。王府的小王爷太多，更加没有人会去关心已经丧母的兄弟俩。尧亭向来喜欢追着父亲，或是和年纪较长的哥哥们一起玩儿，而羞涩内敛的他，大多都是一个人孤独地读书赏花。
　　“明陵，别发呆了，去湖里摸鱼呀。”
　　“明陵，下雪了，快来看院子里的腊梅，可美了。”
　　“明陵，一天到晚捧着书不累么，出来玩儿。”
　　“明陵，我饿了，我想吃烧鸡。”
　　那个男孩儿穿着粗布褂子，却从来不叫他世子，一口一个明陵，喊的格外亲切。
　　当少年成为不可或缺的伴侣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能没有他。想要无时无刻地和他在一起，想要和他更加亲近。结果，就在他表明了心意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张惊愕的脸和慌乱逃走的背影。
　　薛王府的七小世子断袖，很快便传开了。仿佛是衣服被剥干净了游街示众，他羞耻的心口刺痛，痛恨那些议论纷纷的话语和人们，恨不得将贵德楼夷为平地。本就不讨喜，加上使贵族蒙了羞，他被父王狠狠教训了一顿，禁足小半年。而那个最重要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愤怒无处发泄，他下令处死了那个家丁。
　　可是这却成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悔自己的年少轻率，悔那时的肆意怨恨、祸及人命。
　　这是一双沾了鲜血的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把它们握成了拳头。
　　窗外有了微光，这一夜终于熬过去了。
　　廖寒之睁眼时，屋里只剩下他自己。天已经大亮了。
　　他推门出去，见尧亭主仆俩个正在喝茶吃馍，桌上一片祥和的气氛。锅台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不好意思，我好像睡着了。”他低头坐到明陵旁边。
　　何励笑了：“寒之公子怕是累着了，叫都叫不醒。”
　　廖寒之不大好意思地坐下，伸手拿了个馒头。
　　“昨天晚上的是什么人？”
　　何励看了一眼明陵，说：“不清楚。”
　　廖寒之再傻，也能看出这两个人是有意想要瞒着自己，可是他虽然想知道，却不可能撬开他们的嘴。心里觉得憋屈，只好低头啃馒头。
　　收拾妥当，廖寒之率先推门走到院子里。发现院中央的地上放着什么东西。
　　何励也看到了，走上前去低头查看。廖寒之跟在他身后，走近两步，就发现那是一只被放了血的死狗。血迹染红了周围的泥土。一股腥气熏的人作呕。
　　“昨晚还没有，怕是那人给咱们的警告。”
　　明陵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说道：“走吧。”
　　廖寒之按下不安的心，强装淡定地跟着他身后。内心打起了退堂鼓。如果这么危险，甚至可能丢了小命儿的话，也许自己不该拉着尧亭一起趟浑水，也许自己应该远远逃开，不再理会廖家的是非。
　　可是逃到哪里去？自己又靠什么生存？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再体验一次濒死状态，也许还有回去的可能？如果能回去，他再也不想开什么店了，乖乖去父亲安排的学校当舞蹈老师，娶个贤惠媳妇平平静静过一生就好。
　　“到了。”
　　廖寒之抬头，何励已经在一栋木屋前站定。
　　“你怎么知道这是赵厚的家？”
　　“你说的啊。”
　　“我？”廖寒之想不起来，“我只知道奉茶村的位置，不知道赵家的具体地址啊。”
　　“廖公子还真是健忘呢。”何励说完不再理会他，推门进去。
　　廖寒之虽然心中疑惑，却只好不再多问，跟着两人进去。赵家的院子远比他们住的那家要大，院子一角躺着两具黑狗的尸体。
　　“人遇祸，连狗也跟着遭殃。”何励感叹了一句。
　　屋子的正门贴着官府的封条，何励小心翼翼地撕开，推门而入。屋内还残留着大片血迹，并没有人打扫过这里。地上用白色的石灰粉勾勒出了两个人体的形状，东边的房间还有个身形较小的人形，大概是赵厚儿子尸体所在的位置。
　　“他们三个是死在一起的？”他问。
　　“嗯。”明陵答。
　　“可是，那个赵什么土，不是不和他们是一家吗？”
　　“嗯，也许凶手的目标只是赵家父子，只是行凶时刚好赵惜土也在，不得已把他也杀了。”
　　“还真是个倒霉的家伙。”
　　“有什么发现吗？”
　　廖寒之摇摇头。他盯着地上有“廖一荣害我”的字迹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脑子像浆煳一样乱成一团。
　　“公子，你看这个。”何励从东边的房间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叶子形状的碧色玉佩。廖寒之看着很眼熟。
　　明陵伸手接过，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抬头看着廖寒之。
　　他突然想起来了。那是自己一直随时挂在腰间的配饰，听鹿耳说是他小时候廖夫人从圆觉寺求来保他平安的，所以要一直带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看样子，那两个人都认识这玉。
　　“这是你的玉吧？”
　　“是。”
　　“在东边炕上的褥子下面发现的，离尸体不远的地方。”何励说。
　　“我……我没来过这里，那块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可能，可能咱们在茗醉坊喝酒的时候，被谁顺手偷了。”
　　明陵挑了一下眉，低头看了那玉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而是把玉收到了口袋里。
　　他们又里里外外看了几圈，再没新的发现。
　　明陵道：“情况和官府说得似乎并无二致，除了那块没被发现的玉。”
　　“也许，做这件事的人是想污蔑廖家父子，这样就能一举铲除廖家。”何励说。
　　明陵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这么做，不是太明显了吗？”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把握相当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廖寒之在一旁听两个人一言一语的谈论自己，仿佛自己不存在一样，有些不高兴。
　　“咳咳，你们倒是说具体点儿啊。”
　　“公子，咱们抓紧回程吧，不然可能在天黑之前赶不回去。”何励并没有理他。
　　“好。”
　　被忽略的廖寒之叹了口气，跟在二人身后。
　　三人翻身上马，开始往回赶路。廖寒之心里一直介意那块莫名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玉，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有了印证，确实是有人要陷害他，如果不是玉没有被发现，那么被抓的，可能就是他们父子俩。
　　快到中午时，天空开始飘雪。他们找了一处草地休息，何励皱紧了眉头看着天空。
　　“这雪要是一直不停，咱们怕是赶不回去了。”
　　明陵脸色也不大好，皱眉看了眼天空，像是担忧什么。
　　“咱们抓紧时间，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找个山洞避一避了。”
　　因为没有做露宿的打算，加上之前预计一天的路程能够抵达奉茶村，他们没有准备帐篷。但是廖寒之担心的是，干粮要吃完了。
　　雪越下越大，廖寒之在狂奔的马背上几乎睁不开眼，更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跟着前面两人模模煳煳的影子一路瞎跑。
　　不知跑了多久，何励“吁”的一声拉停了马。廖寒之跑的太快，到了跟前才发现两人已经停下了，本就不擅长骑马的他慌忙用力拉紧了缰绳。但是因为拉的过紧了，马匹前腿上扬仰天嘶鸣了一声。
　　廖寒之也跟着往后倒去，慌乱中本能地松了缰绳想要抱住马的脖子，然而他的动作不及马的十分一快，扑了个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那马片刻没停，继续超前跑远了。
　　地上已经覆了一层雪，他趴在雪地上还不忘伸手想要拉住自己的马。
　　“回来！别跑！”
　　一只手在空中无望地挥了挥。
　　胳膊被人从后面抓住，继而腋下也感受到力度。他顺势被扶了起来。转身，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尧亭公子，我的马跑了。”
　　笑容消失了，那张脸重新冷淡起来。
　　“雪太大了，先避一避吧。”
　　何励在崖壁上的狭窄山洞内生起了篝火。廖寒之赶紧朝那温暖靠近了一些。身上的雪一化，衣服又湿又冷，冻得他瑟瑟发抖，难受极了。
　　“小心烧到衣服，你离得太近了。”明陵提醒道。
　　廖寒之只好又往后挪了挪。
　　“何励，今晚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公子，我还能熬的住，还是你休息吧。”
　　廖寒之在一旁听得不大自在，开口说：“你们休息，我守夜。”
　　何励干笑一声，没答话。
　　“嘿，怎么着，小瞧我。”
　　何励摇摇头，似乎不想和他争辩。
　　“好啊，那就你守夜。”明陵说。
　　等两人都靠墙睡去，廖寒之渐渐也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上下眼皮一直打架，呵欠就没断过。尽管不断提醒自己，要撑住、要撑住，还是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等到尧亭叫醒他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但是地上的积雪很深，三个人，两匹马，这可怎么办？廖寒之担心自己会被扔下，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往马跑走的方向寻去，那么大的雪，也许跑不远。
　　前面出现了雪没有覆盖到的一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树。阳光透过树叶间洒下来，很暖和。他痴痴地盯着这棵树，把马忘在了脑后。
　　“没错，这就是茶仙所化之树。”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见一个长发碧衣的男子站在身后，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光，看不大清面容。
　　“你怎么知道这是茶仙所化的树，这棵树不是在奉茶村吗？”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茶仙啊。”对方走到他身边，这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目清淡、肤白如脂，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什么？茶仙是个男人？”
　　对方笑而不语。
　　“那你……你真的喜欢上一个少年？”
　　男子的神色黯淡下来，依然没有说话。
　　廖寒之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傻瓜，神仙怎么会死呢？”
　　“可是……”
　　“可是什么啊，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男子说完，突然上前做出要抱他的样子。廖寒之一惊，后退一步，顺势拥住了对方。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男子就消失在他怀里了。

第九章 冤情未洗波澜起
　　“啪啪！”两声清脆的声音过后，廖寒之被惊醒。
　　睁开眼，见尧亭冷着一张脸正看着自己。而他的手，还环在对方的脖子上。他赶紧收回手捂住了脸。
　　“干嘛打人啊？”
　　“只是想拍醒你，昨晚谁说要守夜的，一睡睡到天大亮还叫不醒。”
　　廖寒之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理亏，哪还好意思怪别人下手重。
　　“廖公子做什么美梦了，一脸痴相。”何励一脸坏笑凑过来问。
　　想起昨晚那男子，廖寒之感觉自己老脸一红。不过听了个茶仙的故事，怎么还就做起梦来了，对方还是个男的！一定是太久没开过荤的原因。也是，自从来到这个倒霉催的地方，除了享了几个月清福之外就没遇见过好事，连女人都没碰过了。
　　“那个，还有干粮吗？我饿了。”
　　“没了，你起来晚了，最后一点也吃光了。”何励答道。
　　“真不够意思。”廖寒之小声嘟囔着，郁闷地拿起自己的水袋，喝了两口，就发现水也没有了。
　　他怎么努力晃，也再流不出一滴水。
　　“喝吧。”尧亭把自己的水袋递给了他。
　　“谢了。”
　　他喝水时，看到何励似乎面露不快。看来这个人，见不得他们家主子对别人好。
　　三人收起背囊准备走。看到拴在洞门口的两匹马，廖寒之犯了难。
　　“那个，我的马跑了，你看能不能……”他求救般地看向尧亭。
　　“上来吧。”
　　听到这话，他赶紧爬上马，“尧亭”就跨坐在他的身后，将他环在了怀里。
　　虽然身后坐的是男人，可是同在马背上，跑起来上下颠簸，两人的身体便紧紧贴在一起，背后胸膛的温度让他整个儿人都暖和起来了。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和哪个同性这么亲密过，想起电视剧里坐在男主怀里的都是女主，可眼下自己却坐着这个位置，一下子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别乱动。”
　　他想往前坐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一把搂了回去。转头就见那张微蹙双眉的脸近在咫尺，对方一眨眼，还能看清楚上下扇动的睫毛。
　　一个男人的睫毛竟然这么好看。
　　明陵察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和廖寒之四目相对。廖寒之明显一愣，慌忙低下了头，像是不好意思一样。
　　怀里的人身上有淡淡的茶香，那味道就像此刻正对着一盏清茶一样，让人觉得心情安稳而又舒展。明陵忍不住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
　　廖寒之已经相当不自在了，却又担心自己没有马被扔在半路上，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低头强忍着尴尬。然而出了林子，马奔跑的速度慢下来，尧亭却还不松手，他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对方，才刚一抬头，发现对方也正好低头看向自己。
　　“那个……”
　　然而没容他说话，那有着漂亮长睫毛的眼睛却开始凑向了自己。
　　“诶？”
　　“公子！”
　　廖寒之和何励的声音同时响起。
　　“公子，已经到了。”
　　廖寒之匆忙下马，见尧亭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深意，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主仆二人没有多做停留。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他才想起忘记问尧亭接下来的计划了。
　　廖府中一片死寂。
　　“人呢？鹿耳！鹿耳！”他喊了几声，总算听到了脚步声。
　　才两天不见，鹿耳似乎憔悴了不少，哭丧着一张脸。
　　“怎么了？”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夫人快不行了，下人们都跑了。”
　　廖寒之往廖夫人的卧室奔去，原先伺候在侧的下人们都不见了，只有廖夫人自己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娘！娘！”他摇晃了她两下，凹陷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她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鹿耳！快去拿水！”
　　她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眼中两行泪水滚落。
　　这不是他的母亲，可是看着她，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娘。”
　　她轻轻抚着他的手，她的手干瘪又冰冷。鹿耳端着热水回来了，她却垂下头，似乎没有力气喝了。
　　和廖夫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她总是深居简出，除了给他送衣服，就是关心他的身体，那时他觉得这个女人活得很无趣，可是眼下，他不想看到她死去。
　　“看着我娘，我去找大夫！”廖寒之吩咐完鹿耳，匆匆跑出去，出了门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去哪里找大夫。
　　“请问医馆在哪儿？哪有大夫？”见人便问，总算是在附近医馆找到了一位年轻的大夫，虽然有点担心他医术不精，但时间紧迫，年轻人至少走的快，动作麻利。
　　“快点儿，我娘要不行了。”
　　“我已经在跑了，病的那么重怎么不早点请大夫。”那个年轻人抱着药箱在身后抱怨。
　　廖寒之不知该怎么说，只好闷头赶路。推开廖夫人的房门，就见鹿耳趴在床边哭的满脸是泪。
　　“少爷，夫人走了。”
　　没有葬礼。一口棺材，雇了几个帮工，人就入土了。廖寒之不知道廖家的钱放在哪儿，他现在除了一栋大宅子，一个十五岁的小厮鹿耳，什么都没有。
　　县衙那边依然没有消息。但是无论如何也要见廖老爷一面。
　　县衙门口的衙役，果然如上次一般不肯放行。
　　“老爷有令，案子还在调查，家属不许见犯人。”
　　“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查出个结果吗？”
　　“衙门办事是你多嘴的吗？我们想查多久就查多久。”
　　“妈的，真是没有天理的野蛮社会。”
　　“你说什么？”
　　衙役上前伸手推他，廖寒之也不示弱，一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这时，大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几个人。廖寒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尧亭和林赫。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一看到林赫，就觉得肯定没好事。尧亭一见他就笑了，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看样子风寒应该是彻底好了。
　　“廖公子？好久不见啊？”尧亭问。
　　廖寒之心里又是别扭的一动，明明前两天刚刚一起从奉茶村回来，现在却装模作样地装做没发生过。尧亭之前称他为寒之，或者干脆不带称唿，如今加上个“廖公子”反倒显得生分了。
　　“我……”他犹豫着怎么说，撇了一眼一旁的林赫。
　　“怎么着，有什么话是尧亭哥哥听得，我听不得的？”林赫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廖寒之此刻也没有心情感叹自己的不中用了，他已经到了绝境。
　　他白了林赫一眼，对尧亭说：“我来见我爹。”
　　“你爹？他现在是在押重犯，按律家属不能探视，廖公子还是回家再等等吧。”
　　说罢，尧亭向等在门口的马车走去。林赫歪着嘴角一笑，也跟了过去。
　　廖寒之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尧亭知道林廖两家水火不容，他一面向自己示好，一面又和林赫混在一起，现在突然又对自己冷淡，要不是背后有什么谋划，那么就很可能是自己被耍了。
　　从目前的结果看，林家还是好好的，可是廖家……
　　如果尧亭和林赫一开始就是一伙儿的，那么他自己也是毁了廖家的帮凶。要是一开始不那么贪图享乐就好了，要是之前多动动脑子就好了，可是一切都晚了。他被衣食无忧的大少爷生活冲昏了头。
　　活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要是梁蕾看到他清福没享几天就落魄了，一定又会说这是报应吧。以前他一抱怨生意不好，梁蕾就要说是他这个人太冷漠太不善良的报应。他当然对这话很反感，他的勤俭持家在女友眼里是小气，而其实他不过就是反对任何形式的慈善捐款而已。用他的话说，自己的钱还不够花呢，哪儿有钱帮别人。
　　厨房所剩的存粮不多了，厨子也跑了。他现在才知道，佣人们趁他不在搬空了家里值钱的细软用来抵工钱。果然是树倒猢狲散啊。
　　“你怎么不走？”他问鹿耳。
　　“少爷想让我去哪儿？”
　　“回家啊，回自己家，省的在这儿伺候我这个没用的少爷。”
　　鹿耳放下手里的馒头，跪到了他脚边。
　　“当年是老爷夫人给了爹娘治病的钱，他们去世后又收留了我，对我像亲儿子一般的好，我要是因为他们蒙难就弃少爷于不顾，以后无颜再见已仙逝的爹娘。”
　　廖寒之扶他起来。
　　“小小年纪这么会说话。知道了，我会想办法。不能让牧合茶堂毁在我的手里。”最后这句话说给现在的自己，还有以前的自己。他要证明看看，自己从来没有错，眼前的境遇，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林赫那个算计自己的卑鄙小人造成的。
　　廖寒之这才发现，他还一次都没去过廖家的茶庄。在东市最靠西的铺子上，“牧合茶堂”四个烫金大字分外显眼，但是店内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似是被人翻过。
　　“糟了，可能被贼盗了。”鹿耳心疼地扶起那些七零八落的罐子。
　　“算了，咱们走吧。锁好，以后这里会重新开张的。”
　　“嗯。”
　　若不是街上熙熙攘攘采购年货的人群，他都不知道已经快要过年了。
　　“什么时候过年？”他看着小贩挂出来的灯笼，问鹿耳。
　　“明日就是除夕了。”
　　廖寒之拿出钱袋翻了翻，里面还剩几小块碎银子。在找到廖家的存款之前，他们就只能靠这些度日了。
　　第二天，看饭桌上的菜色实在寡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鹿耳出去买只烧鸡回来。
　　“少爷，今天大家都在家过年，哪儿还有烧鸡卖？”
　　“啊？我们那儿就算过年也想买什么就能买啊。这什么破地方。”
　　“少爷您说的是哪儿？您不是一直住在渝州吗？”
　　“算了，不提也罢，反正也回不去了。”

第十章 寒之入住明陵府
　　薛王府的除夕夜，照例是百十来号家眷聚集一堂。按照惯例，各位世子和郡主都要在今晚挨个儿给薛老王爷恭贺新年，也算是一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能在老王爷面前刷刷存在感的机会。
　　有些世子会相当用心准备贺词，而郡主们则会献上歌舞才艺，总之，是极尽所能投其所好。王室后裔众多的局面，就是谁都想当出头鸟，获得父王青睐，以便日后有希望继承爵位或嫁个好去处。
　　这里面，只有明陵和众人不同。不仅平日一副泊然之态，连除夕夜的贺词，也是极其敷衍。
　　“儿臣恭祝父王福寿安康，新年吉祥。”
　　和前面的尧亭作了一大段长诗相比，实在是简陋了些。薛王爷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点点头道：“好好好，明陵素来体弱，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明陵低头揖手行礼，退了下去。
　　等到瑶安郡主上前献舞时，明陵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看似不想引人注目的举动，却偏偏被人看在眼里。
　　坐在最后一排红漆圆柱旁的尧亭打了一个手势，便见站在他一侧的下人低头退了出去。
　　廖寒之从来没有过过这么清苦的日子，水煮白菜就馒头，吃完觉得肚子还是空的。只好回房间躺着，一迷煳就到了傍晚。连蜡烛都要省着用，实在无聊只好推门出去，想看看街上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除夕之夜，又冷又饿。
　　他缩着脖子，哈出来的气在面前形成一团白雾。对面几户人家门口都挂着灯笼，往近处走走，甚至隐约能够闻到饭香。廖寒之觉得自己又饿了，赶紧回到了自家门前。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去敲人家门要饭。
　　这到了明天早上，恐怕廖家公子要饭就要成了全城的笑柄了。又给林赫添了酒桌上的笑料了。
　　想到对方那张得意的脸，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揍死那个家伙。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这边过来了。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是一辆在黑暗中静静前行的马车。马车走的相当慢，也没发出多少声音。
　　“这大过年的坐马车兜风，还真是有兴致。”
　　担心被车上的人看见，他转身回进门。关好门，走了两步，又觉得有些好奇，这附近除了他们家，都是些寻常百姓，这马车除夕之夜来这一带，怕不是有别的勾当？
　　好奇心起，他转身又回到了大门口。一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个人影，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尧亭？”廖寒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进去说吧。”尧亭又恢复了一副冷淡的模样。
　　“何励没来？”
　　“没有。”
　　廖寒之把他领进正厅，惨兮兮地点了两根蜡烛，还是觉得心疼。万一哪天蜡烛用完了，那可就天一黑就要躲上床了。
　　尧亭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他才发现原来尧亭是来送吃的给自己。
　　“烧鸡？烧饼？酒？还有热乎乎的饺子？！”他克制不住笑出了声来。
　　“我简直爱死你了，真够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正缺这些。等下啊，鹿耳！鹿耳！”他出了正厅朝鹿耳房间的方向喊着，喊了几声都没动静。
　　“算了，咱们先吃吧。”
　　他将尧亭带来的食物一一摆到饭桌上，又斟了两杯酒。尧亭却还坐得远远的。
　　“不一起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
　　“哦……”廖寒之觉得有些扫兴，“可是，我一个人吃的话，你看着不觉得尴尬吗？”
　　“尴尬什么？”
　　“那好吧。”他饿极了，也顾不得形象，掰下一只鸡腿就啃。
　　等到一杯酒下肚，身体也暖和起来了。
　　尧亭看了一会儿，起身坐到他对面，仰头喝了另一杯。
　　“我就说嘛，一起吃。”他掰下另一只鸡腿递给尧亭。
　　尧亭皱眉看着，没有接。
　　“哎呀，来嘛来嘛，又没别人。鸡就要这么吃才香。”
　　此时王府的正殿里，被派出去跟踪明陵的下人不动声色地回到尧亭身边，附在尧亭耳边低语道：“明陵公子先回了府上，后来提着些不知什么东西，去了廖府。”
　　“继续去盯着廖府。”尧亭一皱眉，挥挥手让那人退下。
　　明陵向来不参与政事，也不结党，此时和廖家走得近，倒让人心生怀疑。之前想拉他和自己一起将林、廖、陈三家产业收归公办，被他拒绝了，这种时候有所行动，倒让人心生警惕。
　　尧亭并不喜欢这个孪生弟弟，同样是一母所生，他除了收集美酒好茶，就是闷在房间里读书种花，实在是胸无大志之人。想要拉拢他，也不过是看在他往日曾与廖、陈两家交好的份儿上。
　　如今看来，或许是低估了他。
　　大年初一，世子们要纷纷给各自母妃拜年请安。由于安王妃已经仙逝，尧亭和明陵虽然按惯例不是必须去向乳母请安，但是两人每年都去看她。
　　尧亭特意一大早就来了乳母闫娘住的别院，她虽然没有名分，但由于养育了他们二人，倒也能在此处活个安稳。
　　“娘，您身体可还安好？”
　　“好着呢，不用惦记我。”闫娘的眼睛笑起来已有了些皱纹，她拉着尧亭的手，似乎很开心能有人来看她。
　　“怎么没和你弟弟一起来？”
　　“明陵昨夜似乎没有回府，怕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幽会去了吧？”尧亭故意这般说道。
　　“有这种事？”闫娘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未婚未嫁的成何体统。他真是有了意中人？是哪家的姑娘？要真是如此，早点儿把婚事定了，我也安心，还记得当年那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连我也跟着颜面无光。”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如一会儿七弟来了您亲自问问他。他啊，向来也就和您亲近，倒和我这个同胞哥哥比较生分。”
　　大门口传来马蹄声，两人向门口望去。过了一会儿，就见明陵本人提着一盒锦缎包着的东西推门进来了。
　　“娘，六哥。”
　　“哎，来这边坐，离我近点儿。”闫娘唤他。
　　明陵把礼物放到桌上：“这是娘您最爱喝的玉露茶。”随后坐到闫娘的另一侧。
　　“好好好，听说你有意中人了？”闫娘握着明陵的手，笑眯眯地问。
　　明陵一怔，看向尧亭。尧亭报以他爽朗一笑。
　　“还没有，孩儿要是有了意中人，一定会告诉娘的。”
　　“哦。”闫娘明显有些失望，“你呀，身体弱，身边总归缺个人照应，要是什么时候娶回来个媳妇，为娘的就放心了。”
　　“我的身体没有大碍，况且身边有何励跟着，他照应的很好。”
　　闫娘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他一个大男人，能照应多好。”
　　一旁的尧亭开口道：“娘，您误会了，七弟的意思是，他身边的谋士要身手有身手，要胆识有胆识，府内府外各项事务上自然都照顾的妥当。”
　　“何励是我的得力助手，府里大小事务，他的确打理的很好。”
　　“不过，七弟确实应该注意身体，昨夜的宴会提前离席，怕是又有不适吧？”
　　闫娘一听，脸上又显出担忧的神色。
　　“六哥多虑了，是下人通报说我府上跑来一只流浪狗，凶悍的很，将府里闹的鸡犬不宁，我赶回去收拾残局，忙活了大半宿，便没再返回。”明陵的脸上毫无波澜。
　　“那还真是只难对付的狗呢。”尧亭笑道。
　　两人陪着闫娘用过午饭，便一同告辞离开。明陵准备上马车，尧亭却站在门口没动。
　　“七弟，多日未见，感觉咱俩长得越发相似了。”
　　“昨日才刚见过，何来多日？”
　　“哦，”尧亭一笑，“倒是我煳涂了。”
　　明陵略一低头道：“六哥仪表堂堂，气宇不凡，我是及不上的，告辞。”
　　一进入马车内封闭的空间里，明陵就握住了备在车里的暖炉。
　　尧亭今日的话，怎么听都是话中有话，怕是自己所为已经被他察觉了。不知道那只让人操心的“小野狗”该如何安置才好。
　　昨晚除夕，明陵知道廖家这个年大概不会好过，心中牵挂廖寒之，便去给他送了些吃食。看他啃个鸡腿都啃得那么香，明明不雅，却没禁住他的一再邀请，也学着样子一起吃起来。两人喝酒吃鸡，竟然很是愉快，酒兴正盛之时，看到廖府的凄凉之境，明陵就邀他暂且来府上小住，等案子平息再回去。
　　心情一放松，人就容易喝醉。第二天清早，明陵是在廖寒之的床上醒来的，两人还盖着同一条被子。他惊慌地坐起来，却见廖寒之打着哈欠坐起来，解释道：“我们家没有多余的厚被子了，你喝醉了又回不去，只好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
　　没想到廖寒之竟然还记得昨晚的邀约，不仅如此，还带了贴身的小厮过来。然而酒一醒，明陵就后悔了。
　　把这么棘手的人放在身边，实在唐突。可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又没有办法收回来。何励见他早上领着廖寒之回来，果然脸色一滞。

第十一章 厚礼相送做铺垫
　　明陵回到府上，见廖寒之正在茶室里煮茶。
　　“回来了？外边儿冷吧，快来喝口茶暖暖身子。”廖寒之在小方桌前坐定，斟了两杯茶。
　　“谁让你来伺候茶水的？”
　　“何先生啊，他不是大管家嘛，吩咐我不能白吃白住，必须干活儿才行。我别的不会，煮茶泡茶可是一把好手，要是这些不够呢，教教我别的也行，对了，我还会做饭，后厨缺人我也能帮忙。其它活计，估计鹿耳会，就是我带来的那个小跟班儿。”
　　明陵低头喝了口茶，他把廖寒之带回来，可不是为了给府里添下人的，何励这么做，大概是想提醒他。
　　“怎么样？”廖寒之问。
　　明陵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这茶泡的如何。
　　“不错。”
　　廖寒之笑了：“哎呀～真是想不到，我竟然由个卖茶的变成了个泡茶的。”
　　看他眉开眼笑的样子，明陵放下手中的茶杯，问：“你娘去世多久了？”
　　“呃～有几天了。”廖寒之大概也察觉了不妥，收起笑容。
　　“还真是没心没肺啊。”
　　“你刚知道啊，我呢，有吃有穿有钱花就开心，当然要是有姑娘就更好了。”
　　“简直无可救药。”明陵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身道：“你爹的案子，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廖寒之慌忙放下手里的茶杯，追上欲出门离开的明陵，“我怎么办啊？”
　　“你问我？”明陵冷眼问。
　　“不问你……还能问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明陵笑了一下，“因为是朋友，就要为了你的家事奔波吗？我难道，不是已经尽了一个朋友的本分吗？”
　　“说的也是……”廖寒之抓抓头，词穷了。
　　明陵看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还记得这案子里有一个证人吗？”
　　“记得，说是姓万，是奉茶村唯一一个不姓赵的人。”
　　“如果他的证词是假的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廖寒之一拍手，“那个人肯定是别有用心，搞不好是被凶手收买了，故意那么说。”
　　明陵坐回到方桌边，问：“他故意说什么了？现在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奉茶村的村民全都不见了，二十几户、几乎六十余口人同时不见，又怎么解释呢？而直指你父亲是凶手的罪证，是那行血字。”
　　“血字也可以伪造啊，可是现在还没有字迹鉴定吧～”廖寒之小声嘀咕着，皱眉使劲儿揉着头，“也就是说，奉茶村一案可以分成两个案子来说，一是赵茶农和他的儿子以及赵什么土……”
　　“赵惜土。”
　　“管他东还是西呢，反正就是这三个人的命案。另一个，是六十余口村民的失踪案。而我爹摊上的，是第一起杀人案。”
　　明陵摇摇头：“不，现在，他们想把两件事，都归结到你爹头上。”
　　“什么？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是掌权者。”
　　“官府再大，还能大过王府吗？尧亭，你出手的话，能不能翻案？”
　　明陵看着叫自己尧亭的廖寒之，那双眼睛真诚清澈，但因为太过清澈，透着股傻气。这样的人，值得在他身上押宝吗？帮他，就等于和真正的尧亭做对，彻底撕裂和六哥这些年维持的表面和谐。
　　可是看着尧亭得不到就毁了廖家的行为，又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你求我。”
　　廖寒之一愣：“什么？”
　　“你求我，我也未必做的到。”明陵低头，将杯中冷掉的茶泼到了炉子里，火苗恍惚了一下，却没灭。
　　“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儿啊，我刚才真要跪下求你了。”廖寒之小声嘀咕着用手在桌子上撑着头，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只能尽力一试，要是没有成功，你可不要怪我。”
　　“不怪不怪。”廖寒之连连摆手。
　　“听探子说，那万洪就住在官府安排的客栈里，有衙役护卫，但似乎戒备并不森严。和他见上一面，当面问个清楚，兴许能探出些消息。如果他作伪证，定能露出破绽。”
　　“我去见他？”廖寒之心想以自己的水平，就算当面对峙也发现不了什么，还看出破绽，他真是高估自己了。
　　“你不会笨到连这点都做不到吧，如果是这样，也不用指望重振廖家了，所谓的寒之公子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谁说的，”廖寒之站起来拍拍胸口，“我就去会会那个做假证的万恶的万洪！”
　　和万洪见面，风险颇大，明陵需要周密筹划之后再付诸实施。而在此期间，廖寒之就整日混在这茶房帮忙打点大小事务。明陵外出回来，已是午夜之后，竟见茶房依然透出亮光。
　　“怎么还没睡？”
　　一推门，见廖寒之蜷在方桌旁睡的正熟，桌上摆着一只酒壶。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屋子里有些凉。
　　“醒醒。”他推了推廖寒之，对方“哼”了一声，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睡在这里，也不怕着凉。赶紧回房去。”
　　廖寒之打了个哈欠，说：“你这酒可真好喝，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不小心就多喝了点儿。”
　　明陵拿起酒壶闻了一下，颔首笑了。
　　“这是我酿的”兰心”，你从哪里找到的。”
　　“何先生看我活儿干得不错，赏给我的，你竟然会酿酒？这酒叫”兰心”？”
　　“嗯，不过我只会酿这一种酒，而这世上，也只有我这里有”兰心”。我的外祖父家世代都酿酒，这是我娘传下来的手艺，教给了乳母，乳母又教给了我。”
　　“难怪从来没喝过。”
　　“这酒原来无名，我娘叫兰心，她过世后，我便把这酒称作兰心。”
　　廖寒之这时已经彻底清醒了，看着明陵有些黯淡的神情，竟然有些心疼起这个少年丧母的男人来。
　　由于前一夜饮酒的缘故，廖寒之第二天又赖床了。先是鹿耳小心翼翼过来唤他，被他蒙头敷衍过去了。可没过一会儿，被子就被一把掀开。
　　何励高声说：“廖公子，府里新来了一批茶，你去放到库里分类保存好。”
　　“一会儿就去。”他睁眼看了何励一眼，又转身想再眯会儿。
　　结果腰上被结结实实拧了一把，疼的“嗷”一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何管家，你怎么欺负人呐？”揉着腰上被掐过的地方，他简直怀疑何励是不是容嬷嬷附体，“不就在你家借住几天么，至于这样动手动脚嘛。”
　　“到了世子府上，就要遵从这里的规矩。”
　　“好好好，这就去！总要容我把衣服穿好吧。”
　　何励看他已经清醒，转身走了。看着门被关上，做出准备穿衣状的廖寒之又“咚”地一声躺回了床上。
　　快到正月十五了，明陵府内上下都在布置过节的物资和家当。原本有些简洁过分的宅院，终于有了生气。
　　廖寒之赖够了床，懒洋洋走在院子里，准备去库房查看何励口中的那批新茶。见几个小丫鬟提着灯笼走过，便凑过去问：“还有灯笼啊？”
　　他忍不住拿过一个把玩起来。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喜欢灯笼，觉得过节时挂上两个显得有气氛，可是他爸妈不喜欢这些没用的装饰，所以从来没买过。而手里这只，是货真价实的古代手工灯笼。金丝编织的骨架，正红色的灯笼面儿，上面还绣着龙凤的图案，很是精致。
　　其中一个小丫鬟捂嘴偷笑道：“往年我们家公子从来不在家过十五，从王府那边的宴会回来就直接歇息了，府里冷清的很。想不到今年布置的这么隆重，大伙儿跟着寒之公子沾喜气了，奴婢们私下里都说啊，简直像是要娶亲呢。”
　　“哈哈，哪里哪里，大家受累了。以后啊，咱们年年都这么过节。”
　　几个小姑娘听了全都笑起来，廖寒之撩妹成功得意极了。还想再说两句，却见那说话的小丫鬟脸色一变，矮身行礼道：“何总管。”
　　廖寒之回头，见何励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哟，何管家，好巧好巧。”说完立刻脚底抹油熘走了。
　　何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朝书房走去。刚才小丫鬟的话，正巧被他悉数听到耳朵里。他不是看不出明陵为何要把廖寒之留在身边，只是要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之前，必须想办法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明陵这么多年来韬光养晦，就算不能继承爵位，凭他的能力，加上何家暗中相助，也可自保，甚至还能有更好的选择。但要是在这种时候因为个不相干的人使他们兄弟之间起冲突，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什么事？”
　　明陵在伏案读书，见是何励来，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公子，新来的那批茶，交给廖寒之去处理了。”
　　“哦，可以。”
　　见何励还没有出去的打算，明陵又重新抬起头来。
　　“属下想问，公子打算何时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不急，反正他早晚会知道的。”
　　“公子可知，将他安置在府里极其不妥。”
　　“我知道。”
　　“那公子为何……”
　　“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明陵一针见血，主仆二人目光相接，各自心思便一目了然。
　　何励低头苦笑了一下，他自诩足智多谋，却唯独拿人世间这个“情”字无可奈何。
　　“恕属下愚钝，并不知公子意在如何。”
　　“是吗，若是这样，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觉得有趣吧。”
　　明陵渡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外面的凉气立刻吹进了屋内，院子里的梅花还没有谢，但是从这里看去，远没有茶室窗外那几棵长势好。但是在稀疏的花朵间，不知哪个淘气的丫鬟，系上了些红布条，随着微风偶尔飘动，竟也很美。
　　“府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不过是多了两个人而已，真是奇怪。”
　　何励看着明陵站在窗边的背影，内心叹息一声，说：“属下告退。”
　　“等一下。”
　　何励停下来，只听明陵又说：“去准备一份厚礼，给县衙的邓师爷送去。”
　　“是。”

第十二章 正月十五甜与苦
　　何励已经走了，明陵却依然站在窗户前。他明白何励的顾虑，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好，该以怎样的方式去告知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才能更妥当些。一开始只是想将错就错，借此了解奉茶村的情况调查茶王所在，然而不小心却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可惜的是，上次一行，却没能找到传说中的茶王。那个村子的所在，也总觉得有些不能释怀的地方。
　　这时，有说话声由远及近，鹿耳跟着几个小厮有说有笑地走过去，明陵心中一动，叫道：“鹿耳。”
　　鹿耳停下来看向这边。
　　明陵推门出去，对其他几个人说：“你们先去吧。”
　　其中一个小厮把鹿耳手里的一篮子青菜接过去，一行人低头退下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
　　鹿耳一个人站在原地，眼中带着些警惕和害怕。
　　“你别怕，我只是想问你句话。”
　　鹿耳低头道：“公子请问。”
　　“你很怕我？”
　　鹿耳小声说：“有一点怕。”
　　“为什么？”
　　“因为、因为传闻说尧亭公子是笑面虎，虽然表面和气，其实、其实……”鹿耳支支吾吾没再说下去。
　　还真是个耿直的孩子，和他们家少爷有得一拼。若是尧亭听见这话，一定哈哈一笑回头就把他丢到柴房干最累的活儿。
　　“传闻是这样，那你认为呢？”
　　鹿耳抬起头看向他，转了转眼珠：“我觉得其实公子是个好人，因为在廖家落魄的时候，只有公子出手相助。”
　　“那为何还怕我？”
　　“因为、因为觉得不确定。”
　　“不确定？”
　　“就是不确定会不会突然什么时候惹恼了公子，就不肯帮我们了。”
　　明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你放心好了。”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钱袋，掂量了一下数目，递给鹿耳。
　　“这些钱拿去给你和你家公子做套新衣服，不够的话，再来找我。”
　　“这……”鹿耳有些犹豫。
　　“拿着，去吧。”
　　“谢公子！”鹿耳行了个礼，利索地跑远了。
　　清风朗月的上元节之夜，菜色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大概是吃多了美味佳肴，廖寒之对着一大桌子菜再不像刚来时那么兴奋了。
　　本以为明陵这里家眷一定也不少，没想到竟是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坐在桌子两侧。原本都在这儿伺候的下人，也被明陵打发去吃饭过节了。
　　“怎么今天就咱俩啊？”廖寒之很好奇明陵的女人们都长什么样。
　　“让下人们都去休息了，自然只剩我们两个。”
　　“你该不会还没成亲吧？”
　　“很奇怪吗？”
　　“呃，就是有点意外。”廖寒之想不通，不是说古代人结婚都早吗，怎么尧亭都二十出头了还没成亲，难道是太挑了？
　　“你大概是不了解我，才会觉得意外。”
　　廖寒之笑了：“了解也分很多面，比如喝酒品茶，咱俩也算知己了。”
　　“不错。”明陵也展颜一笑。
　　“对嘛，笑笑才好看。你啊，除了在林赫面前笑嘻嘻的，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看着怪有距离感的。你和那个林赫，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没关系还总是和他出双入对的？”
　　“没有。”
　　“这不睁眼说瞎话嘛，算了算了，今天看在你放弃家宴陪我的份儿上，不和你挣。”廖寒之现在也不是很在意他与林赫的关系，他觉得尧亭帮自己，也定是对廖家有所企图，自己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底牌。
　　没有电视没有晚会的夜晚，冷冷清清的真让人感到寂寞。几杯酒下肚，廖寒之突然想出去逛逛。
　　“咱们出去看花灯吧？”
　　“看灯？”
　　“我还没看过古代的元宵灯会呢，不知道和电视上的一样不一样。”没有电视可看，去大街上凑凑热闹也不错。
　　明陵没能完全领会他话里的意思，就被抓住手腕往外拉着走了。
　　“趁着何大管家婆不在，咱们好好玩玩儿。”
　　到了大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哪里有灯会。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明陵，明陵也看着他。
　　“怎么不走了？”
　　“突然想起来，我不知道灯会在哪儿。你知道吗？”
　　明陵摇摇头：“我从没去过。”
　　“那怎么不早说啊。”
　　“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廖寒之这才想起来明陵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若是真正的廖寒之，也许以前真的去过灯会，就算傻，搞不好也能记得路。
　　“不然我去叫何励，让他带路。”
　　廖寒之一想到何励那一撇严肃的小胡子，就提不起玩乐的兴致：“算了算了，幸好你府里还有几只大红灯笼。”
　　两人坐进茶室，打开窗，正好可以看见窗下挂着的两只灯笼。
　　“你喜欢？”
　　“嗯，”廖寒之点点头，“我们家以前从来不挂这玩意儿，我父母不喜欢。”
　　“那就都送你。”
　　“这么大方，里面可是金丝的呢。果然还是有钱好。”
　　明陵把炉子生起来，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对了，上次来的茶里有新鲜的竹叶青，我去拿些过来。”
　　待廖寒之出了门，明陵从怀里拿出那天在奉茶村找到的玉，晶莹剔透的一块碧色荡在手中。原是想在今日把它物归原主，现在却又犹豫了。
　　奉茶村一案，实在蹊跷。刘县令断案是出了名的一塌煳涂，他花钱买了这个官，除了搜刮百姓钱财就是拉拢各路权贵，没办过一件正事。如今看来，今天的局面一定是设计好的。
　　县衙的邓师爷还算尽职，他原想以此为突破口，看是否有一线生机。然而安排何励送的礼，悉数被退回了。案件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他有了清晰的猜测。
　　王府的百盏灯海，将院内亭台楼阁镀上一片华彩。公子美人们流连其中，其热闹繁华之程度不亚于城内东市百姓们的灯会。然而这都没有吸引尧亭的注意，他在意的是，从刚才宴会到现在的赏灯，一直没看到明陵的身影。
　　早在除夕之后，他就已经派人盯着明陵府了。府中所有的动静，都没逃过他的眼线。
　　现下应付了父王和兄长，他还不忘对最得宠的王妃何氏之女瑶安嘘寒问暖一番。最后终于功德圆满，悄然离开。
　　“去明陵那里走一趟。”
　　“是。”车夫一挥鞭子，车轮徐徐转动着向前驶去。
　　廖寒之捧着一盒竹叶青，转过回廊走向茶室。快到门口时，忽听远处“嘭”的一声响，几点光亮在空中炸裂开来。
　　“竟然还有烟花？！”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时期烟花都已经发明出来了，一路小跑着回到茶室。
　　“尧亭，快出来看烟花！”放下手中的茶盒，他拉起明陵的胳膊朝外走。
　　此时的夜空已经归于平静。
　　“不可能啊，刚才还有的，我没骗你，就在那边。”他朝空中一指。
　　那是王府的方向。这个时候，大家应该正在观灯赏月，往年为了热闹，确实也放过烟花。
　　这时，“嘭嘭”的两声，又有两簇光点在空中炸裂开，滑入夜空，又瞬间消失。
　　“好看吧？”他转头问明陵。
　　明陵觉得奇怪，明明是很寻常的东西，他为什么这么兴奋。
　　“你没见过烟花？”
　　“见是见过，但是没见过这里的，真有意思，想不到现在竟然有烟花了，不过啊，没我们那儿的好看。”
　　“据《唐史》记载，烟花是唐朝的李畋为了给李世民治病驱邪而发明的，他后来以此为业，并将手艺传给了村民。随着年岁变迁就演变成了今日的烟花。”明陵向他解释了一番。
　　“你懂的真够多的。”廖寒之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无趣到连看烟花都能讲出一番历史背景的程度。不过若是这样，那么现在的时代就应该在唐以后，唐以后都是什么朝代来着……
　　“你想什么呢？”明陵问。
　　“啊？呃，我是想……咱们在这儿好好的过节，可是我爹他还在牢里。”他随口扯出廖老爷，竟然还给自己增加了一丝悲情的气息。
　　“如果，我没能帮你救出你爹，你有什么打算？”
　　廖寒之抬眼看想明陵，对方的眼神非常严肃。他心里也明白，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虽然自己攀上了权贵，可是对手很可能也是权贵，那权贵对权贵的斗争，胜算可能也只有百分之五十。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廖家真完了自己怎么办，而是实在想不出。于是干脆先选择性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和廖家老夫妇的感情没那么深，不会因为他们的去世而多么的伤心欲绝，他担心的是，如果一直没能见上老爷子一面，那他就是个空守着一个大宅子的穷光蛋。虽然可以把房子买了换钱，可是自己要去住哪儿呢？也许可以租出去？可是这个时代，有租房这一说吗，他也拿不准。
　　唉，要是这大宅子通过时空隧道空运回北京就好了，下辈子就不愁吃穿，天天躺着都能当大爷了。
　　“如果暂时没有思路的话，不妨先住在我这里。”明陵轻声说。
　　“这样会不会太给你添麻烦了？”廖寒之嘴上推脱着，心里却高兴，至少眼前是不愁生计了。
　　“不会，况且，有你陪着，我也不至于太寂寞。”
　　廖寒之恍惚了一下，总觉得以前似乎也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不可能啊……
　　“好啊，那以后每个正月十五，我都陪你过。”
　　这句话脱口而出，就好像本就应该这么回答一样。可是两个大男人，这么说话怎么觉得怪怪的，他别扭了一下，突然想到古人感情一好动不动就称兄道弟拜把子，于是爽朗一笑，说：“不如咱们结拜吧，以后以兄弟相称。”
　　明陵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这时忽听门口传来“咣咣”的敲门声。明陵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回头对他说：“你先回房去。”
　　“啊？可是这么晚了，能是谁啊。我陪你吧，万一有什么危险……”
　　“有危险你也只能添乱，回去。”明陵的话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廖寒之既疑惑又好奇，佯装转身，却趁明陵已经走的足够远时悄悄跟在了后面。

第十三章 尧亭用计诓寒之
　　然而眼看快到大门口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挡住了前面的路。
　　廖寒之慌忙后退两步，定神一看，竟然是何励。
　　“何管家！你可吓死我了！”廖寒之在这昏暗的夜里被吓得不轻，抚着胸口埋怨道：“你不是回家过节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节已经过完了，该回来当值了。这么晚了，廖公子不回房歇息，这是要去哪儿啊？”何励板着张脸问。
　　廖寒之心想，得，这是把自己当贼了。
　　赶紧解释说：“刚才有人敲门，我不放心你们家公子一个人，所以想跟去看看。”
　　“府里的守卫严密的很，就不劳廖公子费心了，请回吧。”何励伸手摆出个请的手势。
　　廖寒之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转身往回走，何励一路跟着，一直到了他房门口。
　　“早些歇息吧，我们公子那边我会照应。”
　　“哦。”他在何励的注视下关好房门，原本想等何励走远之后再熘出去看看，因为他实在好奇这深夜访客是谁。难道说尧亭有个秘密小情人？兴许是哪个穷苦人家的姑娘，门不当户不对只能夜里偷偷私会。
　　虽然心里好奇，可是一躺下，困意就在这无厘头的猜测中悄然袭来。
　　此时的正厅里，明陵、尧亭坐在刚才和廖寒之一起吃饭的那张桌子上。饭菜早已收拾干净，家丁又端上了一壶新泡好的茶。
　　尧亭抿了一口：“我倒是想喝你酿的兰心了。”
　　“这夜深露重的，还是喝点儿茶提神。”
　　尧亭点头一笑：“想来，娘还真是偏心，明明咱俩都是亲生的，这独门的手艺，却偏偏传给了你。”
　　“六哥若是想学，我随时可以教。只怕是，就像当年一样，你宁愿陪着那几位商贾，也不愿围着这酒缸打转。”
　　“说的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尧亭的视线落在了正厅里挂着的两个红灯笼上，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片刻之后，明陵问：“六哥参加晚宴回来还能记挂着我，倒还真是让为弟感动。不过夜已深了，六哥要是累了，不妨早些回去歇息吧。”
　　尧亭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说：“你这么一说啊，我还真是觉得累了。刚才，父王和大哥就灌了我不少酒，呕～”话没说完，尧亭就捂着嘴做出了呕吐状。
　　明陵上前扶住他，尧亭无力地摆摆手。
　　“没事，我没事。”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瘫倒在了明陵怀里。
　　明陵唤一旁的丫鬟过来帮忙搀扶。
　　“把西边那间客房收拾一下，安顿世子休息。”
　　“是。”两个小丫鬟有些搀不动尧亭，一直候着的何励也上前帮忙。明陵对他使了个眼色，何励点点头，一行人朝客房而去。
　　正月十五这一晚，王府的灯直到过了子时才完全熄灭，偌大的宅院终归于静谧。府兵们巡视一圈后再没出来，把门的守卫也有些喝大了。这么多年，明陵第一次松口让全府上下好好过了一次上元佳节，一高兴，人就容易放松。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经过也看得并不真切。大概是酒喝太多，他们渐渐全都忍不住坐在墙边睡了过去。
　　何励站在尧亭所住的客房门外，大大打了个呵欠。他很久没见明陵心情这么好了，有些欣慰，却又隐隐担心。靠在门前的石柱上，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一定是今晚不小心喝的多了些。
　　几间卧房窗上的一角，悄无声息地缓缓伸出一支冒着烟的熏香，然而却并没被任何人察觉。尧亭带着他算计好的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罩在了明陵府上。
　　廖寒之这一觉睡得很香，所以有人叫他的时候，他还不大情愿醒来。
　　“等一会儿就去茶房，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想躲开拍自己肩旁那只手。
　　“再等下去，就见不着万洪了。”
　　一听这句话，廖寒之睁开了眼。眼前的不是何励，而是尧亭。而自己也不是躺在房间里的床上，而是在一辆马车上。
　　他匆忙坐起来，却觉得身体有些沉重，摸着脖子问：“我怎么在这儿啊？”
　　“你睡的太实，怎么都叫不醒，所以只好把你抱到车上来了。”
　　“为什么这么赶？不是说还要再等等吗？”廖寒之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明天就要升堂开审了，你说急不急。”
　　终于慢慢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廖寒之点点头，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今天尧亭的样子和往日有些不同，似乎突然不那么沉着了。也许，是情况真的变糟了？
　　尧亭伸手拨开车窗上的帘子，一指外面的一栋建筑。
　　“这就是万洪下榻的客栈，昨夜官府的护卫都喝酒去了，这会儿应该还睡着，他在二楼最里面的丁丑号房间。”
　　尧亭说完，就看着廖寒之。
　　“我现在去？”
　　尧亭点点头。
　　“可是……可是我……”他还是有些犹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他心里非常不安。
　　“没关系，把所有想知道的，全都问出来就好。”
　　说得倒简单，廖寒之心里嘀咕道。
　　“那好吧，我这就去。”他磨磨蹭蹭地准备下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回头问尧亭：“昨天晚上是谁来找你？”
　　尧亭一愣，说：“一个朋友而已。”
　　“哦，那……你今天的声音怎么了，听起来好像跟平时不大一样。”廖寒之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深刻不安的来源，除了突然实施的计划，还有尧亭的异于往常之处。
　　“哦，咳咳，可能被夜风吹着了，有些感冒。”
　　“啊，这样啊。”所有的借口都用完了，他必须要下车去面对自己必须做的事了。
　　此时，明陵才刚刚从沉睡中醒转过来。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身体也觉得疲累。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大脑比身体最先做出反应。他睁大了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迷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身体还是不想醒来般的沉重。
　　他盘腿静坐，调息了一会儿。随后穿好外袍推门出去，院子里一片安静。
　　何励这时应该守在尧亭所在的客房门口。他朝西边走去，院子里不同寻常的安静，使他脚步逐渐急躁起来。
　　然而客房的门口并没有人影，推门进去，尧亭也不在床上，一摸被褥，已经凉了。当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转身往外走，快到廖寒之的房间时，一转过回廊就跟何励撞了个正着。
　　何励气喘吁吁，见了明陵，抿了抿嘴，低头说：“公子，廖寒之不见了。”

第十四章 牢狱之灾从天降
　　推开客栈的门，一个店小二正在里面擦桌子。见廖寒之进来，热络地招唿着：“客官想吃点儿什么？”
　　“呃～不吃饭，我来找人。”
　　那小二收起笑容，问：“哪一间的客人？”
　　“二楼丁丑号房间。”
　　“上楼左拐左手边最里间。”
　　“谢了。”廖寒之谢过店小二，朝楼上走去。踩在楼梯上，发出“吱呀”一声响，在空旷的店里有些刺耳。他回头撇了一眼那店小二，发现那小二一直盯着自己，背后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赶忙加快了脚步。
　　楼上依然是一片安静，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压力。穿过走廊时，他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一般。为什么要来这？为什么非见那个人不可？如果现在离开，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了，又会怎样？
　　此时他已经站在了那间房的门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动静，也许还没起来。他手上又加重了一些力气，可是依然没人应。
　　奇怪。
　　廖寒之有些不耐烦起来。他试着推了一下房门，没想到门竟然开了。
　　这是一间大约十平左右的小房间，门口正对着小圆桌和两只圆凳。最右边是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廖寒之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然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万洪？”
　　没动静。
　　“万洪！”
　　那人还是没动静，睡的也太死了吧。
　　廖寒之无奈向床边走去，男人大半个头都盖在被子里。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部位，男人还是没动静。这下廖寒之火大了，一把拉开了那人被子。
　　却见被子下面的人被鲜血染红了大片，脖子上的伤口还是新鲜的，血依然在不断往外冒着。
　　他从没见过真的死人，吓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人不是睡的太死，是真死了。
　　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情景，对方也许会同情他遭遇而配合地讲述案发经过，也可能被谁收买了而栽赃污蔑。可是，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和一个尸体共处一室，而尸体是新鲜的，似乎刚死不久。如果怀疑的话，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啊。
　　从惊恐中慢慢平复过来，他有点儿明白眼前的状况了。中计了！
　　廖寒之爬起来想立刻离开这里，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敲门。
　　“客官，您的早饭送上来了。”没容他拒绝，那小二就推门进来了。廖寒之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就忘记锁门了呢？
　　那小二最初并没注意到异状，径直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抬头见廖寒之呆立在那儿，眼光随即撇到了床上的血迹和尸体。
　　“你……”他转身跑出房去，廖寒之听见他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杀人啦！”
　　这么一来，怕是插翅也难逃了，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封闭的小房间只有这么一个出口。茫然无措地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一屁股坐在桌边。小二刚才送上来的包子还热着，香气使他发觉自己有点饿了，于是转身背对着那具尸体，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反正事已至此，他也想开了，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没准儿还能穿回去，或者运气好的话，能穿到哪个朝代的皇帝身上也不一定，就不用苦哈哈地管廖家这个烂摊子了。
　　店小二的喊声引来了几个看热闹的房客，在门外好奇地张望。廖寒之也不理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搞不好，这就是最后一顿饱饭了。
　　外面艳阳高照，北风依然裹着些寒气，站久了还是会冷。明陵已经在尧亭府外等了好一会儿。
　　“世子，我们家公子真不在，就请您先回吧。”看门儿的守卫一脸无奈，不能放人进去，又怕得罪不起。
　　“可知他去哪儿了？”
　　“从昨晚就没回来，小的真不知道。”
　　何励威严地往那人面前一站，摆出想动手的架势。虽然他并不关心廖寒之，但是在自己当值时把人弄丢了，简直是他职业生涯的耻辱。
　　“算了，他也不容易。”明陵劝住何励，视线朝着街道延伸的方向看去。
　　“公子，这么等也不是办法。要是尧亭公子成心躲着咱们……”
　　明陵回头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车，去林府。”
　　尧亭眼看廖寒之进了客栈，知道回去一定会被明陵堵在府里，便直接去了林府。
　　林赫一听他的计策，不由得“哈哈”大笑拍手称快。
　　“早就看那个傻憨不顺眼，如今，总算是给他点儿厉害瞧瞧。”
　　尧亭喝了口茶，问：“你和廖寒之是怎么结的怨？虽说你们两家早有芥蒂，但是你们两人的恩怨似乎更深啊。”
　　林赫低头转了转眼珠，说：“看他不顺眼，还需要什么理由？不过，如今这廖家一倒，你怎么接手这个烂摊子。”
　　尧亭皱眉叹了口气：“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么个情况，奉茶村的那帮孙子怎么就人间蒸发了？这里边儿，肯定是那廖老头儿搞的鬼，现在拿儿子跟他换秘密，看他开不开口。”
　　这时，一个小厮进来禀报：“少爷，明陵世子来了。”
　　“是吗，快请。”林赫似乎有些开心，“明陵哥哥还从来没主动来过我这儿。”
　　尧亭看他的样子，提醒道：“别高兴的太早，他来，未必是为了你。”
　　林赫一愣。
　　“廖寒之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他那儿。”尧亭不怀好意地一笑。
　　林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说话间，明陵已经到了。眼睛扫过尧亭，先落在林赫身上。
　　“林公子，叨扰了，我是来寻六哥的。”
　　尧亭道：“我不是昨晚才刚在你那儿过夜嘛，这么快就想我了？”
　　明陵不理会他的调侃，直奔主题：“你把廖寒之带哪儿去了？”
　　“廖寒之？七弟这话从何说起啊？”尧亭摆出一副迷茫的表情。
　　“六哥就别和我玩捉迷藏了，你昨夜去我那儿，为的就是他吧？”
　　“哎！这你就误会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没有断袖之癖。”
　　明陵向前走了两步，尧亭也站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林赫突然说：“他可能是去找万洪了，你去元福客栈找找吧。”
　　明陵看了林赫一眼，刀子一般的视线又盯住了尧亭。
　　“你做的？”
　　“七弟说什么呢？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尧亭轻笑一声。
　　明陵转而对林赫道：“多谢林公子，告辞。”
　　明陵走后，尧亭撇了林赫一眼：“你还真是痴情啊。”林赫沉默着，低头避开了尧亭的目光。
　　廖寒之刚吃完第二个包子，店小二就领着官差来抓人了。那帮官差进来看见犯人淡定地在犯罪现场吃包子，明显都吃了一惊。
　　廖寒之拿桌上的毛巾擦擦手，站起身来。两个官差上前一步从背后压住了他的胳膊，其他人开始驱赶围观的房客，查看现场。
　　到了大门口，他特意扫视了一圈，马车果然已经不在了。从事情发生之后，他便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尧亭的计谋。从套出奉茶村的地址，到命案发生，再到今天的嫁祸，一步一步全是套路。怪只怪他之前竟然毫无怀疑，迟钝到了这种地步。
　　但是想不通的是，廖家眼下只剩他自己，尧亭何必费这么大心机要把自己弄进牢里呢？直接杀了，不是更加神不知鬼不觉，还省了这么多的麻烦。
　　官府的牢房比他想象的还要远，几乎已经走到了城边。幸好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不然光饿就能饿个半死。可是眼下渴的要命，却连口水都没有。
　　拘捕他的官差将他押进大牢，在一个看似管事的牢役那里按个手印，便被带进黑暗的牢房，扔进了其中一间。
　　原来还有点儿担心和其它犯人关在一起可能会起冲突，想不到竟然是间单人牢房。面积不大，但是有充足的活动余地。里面有一张单薄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些杂草。
　　才刚往床上一坐，那床板就传来让人心惊的“吱呀”声，廖寒之身子僵了僵，放缓了坐下动作。
　　对面传来了“噗噗”的笑声。等廖寒之终于完全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见对面牢房的栅栏中间盘腿坐着一个人，正眼睛直熘熘地盯着自己。那人挺壮实，高鼻梁、深眼窝，长了浓密的络腮胡子，看起来有些像阿拉伯人。
　　廖寒之被看得有些尴尬，只好挥挥手，打招唿道：“你好，我是新来的。”
　　那人不说话，还是盯着他。廖寒之只好别过脸去，四处观察起自己的牢房构造来。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识见识古代的监狱长什么样，也算没白来一遭。
　　然而这三面都是墙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好看，等他再转过头去，发现对面的阿拉伯人还在盯着自己。
　　“呃～你进来多久了？挺无聊的吧？”他尬笑了两声，对面的人还是光盯着，不说话。
　　他心想难道是听不懂自己的话？
　　“那个，你是歪国人？”
　　沉默。
　　廖寒之被盯的有些恼了，边用手比划边说：“你干嘛总盯着我呀？怪别扭的。”
　　那人却咧开嘴笑了，终于开口说：“你长得真好看，呵呵呵～”

第十五章 牢房对峙误会深
　　对于廖寒之来说，牢房里的蟑螂和馊泔水一样的饭，都没有对面那个络腮胡阿拉伯人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要忍受另一个男人的目光骚扰和言语调戏。
　　“你长得可真好看。”
　　“你的腰真细。”
　　“你怎么这么美啊。”
　　……
　　每次从男人嘴里吐出这种酸不熘丢的话，廖寒之都有如被冰水浇了一般浑身起鸡皮疙瘩。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高声怒喝，都堵不上男人那张嘴。骂的太激烈，反而引来牢役把自己训斥了一番。
　　后来廖寒之干脆采取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策略，反正自己是男人，他再怎么看，还能少块肉不成。
　　他在高墙内百般不爽，而高墙外也有人在为他的安危四处奔波。
　　明陵端坐于尧亭书房里那把紫檀灯挂椅上，他从来没和尧亭起过冲突，光是“不争”二字，就能使兄弟俩保持长久的和谐。可是这一次，尧亭在他眼皮低下将人掳走，恶劣之程度已经到了不把自己这个弟弟放在眼里的地步，着实令他恼火。
　　“七弟从来不过问政事，怎么这次偏要插手这个案子？”不同于明陵一张冷脸，尧亭依然面带笑意，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有人有求于我，我该履行承诺。”
　　“哦？那若是天下人都来求七弟，七弟也要对天下人履行承诺？”
　　“当然不是。”明陵将一块叶子形状的玉佩拍在桌上，说：“我只要他。”
　　尧亭拿过那玉，在手中把玩着：“确实是块好玉，不过这世上好玉多的是，七弟何必非要纠结于这一块呢？”
　　“六哥不必知道原因，我只问一句，这人，是给，还是不给？”
　　尧亭握紧了那块玉，说：“原因当然重要，不知道原因，我怎么放人啊。”
　　明陵颔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窗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墨兰。
　　“六哥的府上，墨兰颇多，而我那里，却尽是腊梅。同样是冬季的花，咱们兄弟俩，却各有所爱。”明陵伸手轻抚了一下墨兰的花瓣，“六哥与我志趣不同，我打小便只钟情读书赏花、喝酒品茶，尽是些不务正业之事；而六哥，心怀大志、胸有鸿鹄，我从不打算拖六哥的后腿。明陵虽无用，但日后六哥若有所求，定会全力相助。”
　　“我信你，可是他——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自有分寸。”
　　“好吧，这玉我先留下，待他日连人带玉一块儿奉还。”尧亭说着，把玉放进了口袋里。
　　“不行。”明陵断然拒绝。
　　“怎么？不信我？”尧亭走到明陵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情感。
　　一双含笑深沉，一双冷漠忧郁。
　　明陵自幼便与尧亭不亲近，但却格外珍惜这份血脉相连的兄弟情谊，他要他的财富与权位，他便守着他的美酒和好茶，互不相干。只这一次，偏偏他要踩着他的所惜所爱往上走，他能信他吗？
　　两人间流动着博弈的气流，过了一会儿，明陵先开口道：“当然相信。”
　　廖寒之坐牢的第二天晚上，他正在迷迷煳煳的睡梦中，忽然听到墙角传来“瑟瑟”的声音。吓得他立刻清醒了过来，那声音就在他耳边附近，在深夜寂静无声的牢里显得很突兀。
　　“寒之。”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廖寒之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墙角处露出一截小木棍。有人从隔壁牢房的墙上用小棍子一点一点戳了个洞出来。
　　“寒之。”那个声音又轻轻响起。廖寒之这回隐约听出来了，这声音很熟悉，难道隔壁关的竟然是廖老爷？
　　“爹？”他趴倒那个小孔前，凑近了耳朵。
　　“寒之，你听我说，这是个阴谋。具体～咳咳～我没法儿跟你解释了，你记着，出去以后，去投奔陈家……”
　　廖寒之突然想起一件事，觉得非常有必要说一下：“爹，咱们家的钱都放在哪儿？我娘已经去世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啊。”
　　“去世了？去世了好啊，省的再受罪，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寒之！”说到这儿，廖老爷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不管问你什么，千万不要承认！咱们廖家世世代代清清白白！我死后，你要保护好奉茶村……”
　　“等等，奉茶村的人不是全都不见了吗？”
　　“不，不，没有，他们去的，不是真正的奉茶村。还有，是不是你把那个地址泄漏出去引出的大祸啊？你果然还是被尧亭给利用了！你叫我如何是好啊～”廖老爷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对不起，爹，都是我不好。”他趴在牢房冰冷的地上，已经冷的有些麻木了，然而都不及内心的懊悔。
　　“不，也不能全怪你。是我没处理好，才会有了今天这个局面，不过没关系，咱们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你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该怎么办啊？爹，你还没告诉我咱们家的钱都在哪儿～”
　　那边却没动静了。不会是晕过去了吧，廖寒之焦急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看来这廖老爷子在牢里受了不少罪，声音有气无力，似乎说了这么多已经到极限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已经知道了他就在隔壁，只要等到明晚，就可以再问他了。
　　第二天，廖寒之还没等来早饭，就被牢役带出来提审。被押着走到一间摆了刑具的审讯室里，一进门，就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口口声声说要帮自己的尧亭！
　　廖寒之一看见他，就恨得牙痒痒，更懊恼自己怎么就没了这点防人之心。懊悔的情绪灼烧着他的心，所有的怒火又都一齐转移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尧亭，你个王八蛋！你竟然骗我！”
　　尧亭也不恼，微笑着看他生气发怒的样子，对着牢役一挥手，说：“把廖一荣也带来，我要两个一起审。”
　　廖寒之瞪大眼睛看着他，很不得用眼神瞪死他。然而他没有特异功能，眼前的人依然面带笑容好端端地坐着。
　　牢役很快就带了廖老爷过来。这是被关几个月来廖寒之第一次见他，原本红润的脸颊已经凹陷进去，变得苍白褶皱，头发像抹布一样肮脏油腻，整个儿人瘦成了一团，干巴巴地被扔在了地上。
　　“爹。”廖寒之叫了一声，任他再冷漠，看着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这副样子，也一阵心酸。
　　“廖氏父子，你们可认罪？”
　　“草民认罪。”廖老爷苍老的声音在牢里响起，廖寒之简直不敢相信，昨夜不是他嘱咐自己一定不能认罪吗？
　　廖老爷抬头，深深地看了廖寒之一眼。
　　廖寒之领会了那个眼神，咬着牙关吐出两个字：“不认。”
　　尧亭笑了，说：“果然儿子比刑具好使，带下去吧。”
　　廖老爷一离开，尧亭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廖寒之身上：“还是你父亲识时务，不认罪——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廖寒之看着尧亭拿在手里的那块玉，听他又说：“这是在案发现场的尸体旁边找到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廖公子的贴身之物吧。”
　　“上次不是说了，我的玉早就丢了，是被人故意栽赃。”
　　“那照你这么说，连万洪之死，也是栽赃？”
　　“没错，就是你干的。你一个王府世子，又不是县令，凭什么审我，你有什么权力插手官府办案？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尧亭站起来，慢慢渡到他面前蹲下来。
　　“看来你还是没傻到无可救药，不过也差不多了。”尧亭伸出一只手摸他的脸，被廖寒之偏头躲过了。
　　尧亭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吗？钱就是王法。”
　　这话像千斤重的铁锤一样重重砸了一下他的心。疼，却又那么现实。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廖寒之此时就是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他想不出还要怎样绑自己。但是当他被拖到房间正中央的十字架时，就明白了自己要像耶稣一样被绑在上面。
　　接下来是什么？烙铁？鞭子？泼冷水？
　　他想起往日电视剧里看的情节，那些被刑讯逼供的场面血淋淋地重现在眼前。
　　不能松口，不能认输。虽然不知道廖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如果自己也跟着一起认罪，那对方的阴谋就彻底得逞了。
　　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做好了心里准备迎接一切考验。
　　只听尧亭说：“你们都出去吧。”
　　睁开眼，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廖寒之有些疑惑。
　　尧亭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脸，用一种探究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审视他。
　　“长得确实不错。”半响之后，似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廖寒之一下想起了对面牢房里那个阿拉伯人，心想这两人不会都有相同的癖好吧。
　　“我呢，本来并不打算把你怎么样，但是你太坏事了，还有就是——我对别人喜欢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廖寒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正常。自己竟然在这样的人家里住了半个多月，而且一直没发现异常。
　　尧亭突然开始解他胸前的口子，把囚服敞开，露出他单薄的胸膛。
　　廖寒之惊慌地问：“你要干嘛？”
　　尧亭的手，抚上廖寒之的锁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会儿，又转而向下，移到胸膛。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个死变态！”
　　听到他的骂声，尧亭轻蹙的眉反而舒展开了。手上的动作不但没停，反而一路向下走去。
　　廖寒之使劲儿做着无谓的挣扎：“乌龟王八蛋！你他妈敢碰我试试！”
　　“骂的好。”尧亭迟疑着收回了手，后退两步又看了他一会儿，“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哪里值得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不过，我并不打算成全他，反正你也不喜欢。”
　　尧亭转身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怪只怪你每次都看上不中意自己的人，就别怪我了，虽然～呵呵，我也没打算让你如愿。”
　　廖寒之不知道尧亭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但他确定这个人一定不正常，而且相当不正常。眼下关在这种地方，除了咬死不松口，没有任何逃脱的余地。而这最后的选择，也看不到什么希望。毕竟尧亭也说了，钱就是王法。
　　这年头儿，拼的就是谁比谁更有钱，谁就能调动更多的资源为自己效力，从而敛取更多的钱财。最终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真可怕。

第十六章 塞外瓦达族劫狱
　　在牢里呆久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进来了多少天。要不是早晚的寒气提醒他现在依然是冬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关了很久很久。可其实，漫长的冬季还没有过去。
　　牢里的饭越来越难以下咽，今天的馒头干脆是馊的。这种天气还能把馒头放馊，他都怀疑是故意而为。
　　牢役过来收碗时，他问：“我的案子什么时候升堂？”
　　“不知道！”那人正眼不瞧他拿着碗就走了。
　　廖寒之双手握着栅栏，看着那人的背影偷偷呸了一口。“呵呵”对面的阿拉伯人看见之后发出了两声憨笑。廖寒之这才想起来对面儿还有个不正常的呢。白了他一眼重新坐回角落。
　　奉茶村的案子一直拖着不审，实在是刘县令有诸多顾虑。他这个县令本就是买来的官，根本不会断案，现在摊上的又是个牵扯王府的大案，怎么判，都怕有风险。
　　他把这个难题甩给了邓师爷，邓师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于是干脆也就假借尚未调查完毕的借口，一直拖着不审。这当然也不是上策，这拖着拖着就拖出事来了。
　　先是尧亭亲自插手，暗示要如何结案，还没等他权衡好应对之策，明陵又找上了门来。什么事儿，都怕搅合的人多，尤其是像明陵这种大多时候不出面的，这一插脚就绝对不好对付，他之前连对方的贺礼都没敢收，就怕到时候惹上什么事。
　　“世子，”邓师爷对着找上门来的明陵鞠了一躬，“不是小人不愿帮忙，是实在没这个能力。眼下证据俱全，全部指向廖氏父子，这个案子影响这么大，如果不秉公处理，实在难服人心呐。”
　　“这么说，邓师爷也觉得，廖家父子是真凶？”
　　“这……”邓师爷眼珠一转，“我只相信证据。”
　　“如果证据是人为的呢？”
　　“若是人为，如果有证据推翻的话，当然能够翻案……”
　　“啪！”明陵重重拍了一下那张八仙桌，茶杯里的茶都被震的洒了出来，“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尧亭和你们私下的勾当吗？”
　　邓师爷吓得抖了一下，道：“小人不知道明陵公子在说什么，尧亭公子确实有吩咐过我们大人此案要严查，仅此而已。”
　　“他是世子，我就不是吗？”明陵沉声问。
　　邓师爷又鞠躬道：“小人只是受雇于县衙的一介小小的师爷，大人的吩咐不敢不从，世子要是有什么不满，还请明示我家大人，不要为难小人啊。”
　　明陵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可是却无法击碎眼前这张由尧亭亲手铸就的无形的墙。根本的症结没有解决，便无从下手。
　　邓师爷看着明陵拂袖而去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他不是看不明白，办案十余年，多少是有些敏锐度的。可是他也有惹不起的人，为求自保，只能听命行事，不然一家老小的生计又该从何而来？
　　当权贵们暗自谋划各自布局之时，百姓们还是照常过日子。太阳依然东升西落，莲河的上的冰渐渐开化了，路边的柳枝也抽出了新绿的嫩芽。沿街的店铺依然照常开放，小商小贩们还是热热闹闹地叫卖。
　　贵德楼的窗边上，坐了一位高个子的异域少年。说是异域，是因为面相上和汉人明显不同。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两片薄唇一笑，带着些许邪气。少年身旁，坐着三个大胡子男人，其中一个干瘦，另两个粗重，和那少年一样，都是一副异域面孔。
　　四个人却都穿着汉人的服装。
　　贵德楼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便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少年很少吃菜，却一直在喝茶。
　　“殿下还真是爱喝茶。”干瘦男人说道。
　　“好喝的东西谁不爱。”少年拿着杯子仔细端详里面的液体，“要说大衡国什么是我们瓦达没有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没有，也可以变成有。”干瘦男人笑了一下。
　　少年勾嘴角一笑：“阿慕元诚知我心。”
　　“殿下的汉文是越来越地道了。”
　　叫阿慕元的男人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又给少年斟了一杯茶。
　　“是不是有了上回山里发现的那批人，我们也可以喝上这个？”另一个憨头憨脑的壮汉问。
　　“嘘。”少年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阿慕元挑了挑眉，对大胡子壮汉说：“少说话，多吃菜，晚上还有大活儿等着你。”
　　“晚上接了阿勒希，就回去那个村子，那儿倒是个绝佳的避世之地。”少年举杯一笑，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
　　清风玄夜，薄云遮月。子时一过，街上就静默如无风的海面，仿佛有吞噬一切的深沉。
　　四个黑影无声地潜入官府牢房所在之处，飞身攀上墙头。黑暗中银光一闪，守在大门外的两人便无声倒地。
　　一人飞身到门前，噼刀一砍，大门应声而开。
　　当值的牢役正靠墙打着瞌睡，完全没察觉有人潜入。为首的黑衣人毫不迟疑，手起刀落，鲜血溅了一墙。
　　“阿慕元，适可而止。”一个脆朗的声音低声说。
　　“殿下，以防万一。”
　　“我去找阿勒希，你们在这儿守着。”
　　守卫门房里发生的一切，牢房内的人全然不知。廖寒之正趁着夜色，对着墙壁上的小孔悄悄地唤廖老爷。
　　“爹，咱家的钱到底放在哪儿？”
　　廖老爷半天没回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自从那一晚之后，廖寒之问了好几次，可每次一到这重要关头，那边就没动静了。等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耐烦。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他真是有些熬不住了。廖老爷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想说，还是没听见，或者是不能说？
　　他正想再唤一声，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慌忙抬头，见对面牢房的门已经被打开，一个黑衣人走进去，和那位阿拉伯大叔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竟然有人劫狱？救的还是那个神经病大叔？
　　廖寒之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那大叔和廖寒之四目相对，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他心里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果然，阿拉伯大叔拉住了走在前面的黑衣人。
　　“殿下，带上他。”
　　黑衣人一看就是个爽快人，也不多问，抬手噼刀坎断了门上的锁链，门应声而开。
　　廖寒之的脑子跟不上对方的动作，还傻愣愣地坐在墙角。阿拉伯大叔走进来拉了拉他的胳膊。
　　“走啊，我带你离开这里。”
　　“啊？”
　　廖寒之迷茫地看着对方，走还是不走？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牢房当然好，可是跟着这个看起来不大正常的人真的不会有危险吗？而且来救他的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有危险？万一被带到他们的国家，还搞不好会发生什么事情……
　　“快走啊。”那大叔手上一用力，直接把廖寒之给拽了起来。
　　可知的困境和未知的危险，同时也是不可知的出路和可能存在的机会，到底选哪个呢？
　　他突然想到一个注意：“哎，能不能把我爹也带出去？”
　　“不行！”大叔断然拒绝。
　　“为什么？”
　　“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黑衣人厉声说到，伸出手朝他脖子上侧手坎了一下。廖寒之翻了个白眼，晕倒在大叔怀里。
　　那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大叔背起廖寒之，跟着黑衣人快步跑出了牢房。
　　县衙的牢房关着的犯人并不多，守卫也谈不上森严。这里半吊子的管理方式，就和刘县令办的案一样不靠谱，也难怪瓦达族只来了四个人，就能完成一次神鬼不知的劫狱。
　　“被救走了？”尧亭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刘县令低着头，身体一抖，显然被吓着了。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牢里关着一个瓦达族的毛贼，那人经常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关进来不久，因为是小案子，下官也没太在意，哪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那个贼和廖家小子都不见了，不知道到底是哪边儿的人把他们给救走了。”
　　“瓦达族……”尧亭抚着茶杯，思索了片刻。
　　“廖家那个傻小子没什么本事，估计是瓦达族的人，他们多年来佯装与我大衡交好，实则私下里派出各种奸细探查情况，这进出城的瓦达人，以后怕是需要严加审查了。”
　　“是。”
　　“廖家的案子不要再拖了，既然廖一荣已经认罪，这春天一过，就能行刑了。”
　　“是。”
　　刘县令一走，尧亭备马直奔明陵府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明是六哥说要连人带玉一块儿奉还，怎么今日反倒来我这儿兴师问罪了。”明陵对于尧亭所谓的劫狱一事，心中生疑。不想放人就倒打一耙，还真像是尧亭的行事作风。
　　尧亭一笑：“怎么能说是兴师问罪呢，七弟想要的人我自然应是多加留意，原本想过两日案子升堂后就把他送回来，哪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被人劫走了，自然先想到是不是七弟思心急迫，先把他接回来了。”
　　尧亭眼睛一眯，精明地观察着明陵的反应。但明陵眉头微皱，似乎也是疑惑不已，完全看不出破绽。
　　“不过，”尧亭接着说，“我也相信，七弟不会做这么煳涂的事。现在情况如此，只好先把玉还了。若是他日找到了廖寒之，也不再追究他的罪过，把他原样送回七弟府上。”
　　“那廖一荣你打算如何处置？”明陵抬头问。
　　“怎么？要不了小的，七弟还惦记着老的？”尧亭挑了挑眉。
　　“廖老爷是冤枉的，你比谁都清楚。”
　　“我劝七弟还是莫再插手这件事，已经丢了个廖寒之，可别再捅出其它篓子。”尧亭阴阳怪气地说完这番话，伸手从衣袖里掏出那片叶子形状的玉，放在明陵面前。
　　“七弟好自为之，告辞。”
　　明陵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对昔日恩人无法搭救，倾心之人在自己府上被人掳走，被自己的孪生哥哥威胁，他所以为的避世和不争，在这世人眼里，似乎不过就是窝囊和没用罢了。
　　“何励！”
　　“属下在。”何励从门侧闪身进来。
　　“陪我去一趟陈府。”
　　“这……”何励面露迟疑，“公子想好了？”
　　“万万没想到，和六哥已经渐行渐远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我竟是如此不中用。”明陵握紧了拿在手里玉，那坚硬的质感戳的手心微痛。
　　“并非如此，只不过这件事上，尧亭布局周密，谋划已久，才……”
　　“所以说，我们不可再处处受制于人了。”明陵双目微闭，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第十七章 世外桃源奉茶村
　　一阵剧烈的颠簸，廖寒之觉得有些恶心。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剧烈摇晃的马车顶篷。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高眉骨、深眼窝，两抹薄唇间透着邪气。而少年身边靠着车板打瞌睡的，正是之前在牢里那位胡子大叔。
　　果然还是被带出来了。
　　他扶着脖子坐起来，昨晚被噼了一掌的脖颈后方还隐隐作痛，这帮外国人也太粗鲁了。
　　那少年还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也不说话。廖寒之猜测，他就是昨夜劫狱的人，现在已经换下了夜行衣，穿着一件褐色白边的箭袖杉，腰间束着棕色的皮质束带，身上有股桀骜的野性，和渝州城里的那些公子大相径庭。
　　廖寒之和他四目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本想等对方先开口，可是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空气依然凝固在尴尬的沉默当中。一旁熟睡的大叔此时“呵”地打了声唿噜，但并没有醒来。
　　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大概都有死盯着人看的无礼习惯。
　　这么窄的空间内，更不可能躲开那视线，只好决定由自己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你们到底是谁？要把我带去哪儿？”
　　那少年一歪头，道：“我叫沅泰，他是阿勒希。阿勒希说，希望把你带在身边，他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这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怎么个意思？难道这大叔想把他当男宠养？
　　廖寒之转了转眼睛，见车窗关着，跳车逃跑没有指望。车门口的一侧就睡着那个大叔，只要自己一跑，随时可以被他拦下。
　　他闭眼深吸了口气，明白现在到了拼智商而非拼体力的时候。
　　“你是谁？”沅泰问。
　　“我……我叫云中。”廖寒之学着沅泰的语气，也同样做了个说跟没说没什么区别的自我介绍。出于对自身的安全考虑，他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沅泰点点头，似乎对这回答还挺满意的。这时车子又剧烈地颠簸起来，打着唿噜的阿勒希终于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阿勒希揉揉眼睛，对沅泰低头行了个礼：“殿下。”
　　沅泰点点头。
　　阿勒希又转而对廖寒之笑道：“你醒啦。”那笑容太甜腻，和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极不协调，廖寒之嵴背一凉，向后挪了挪。
　　“大叔，你可能有点儿误会，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而且，我是官府的逃犯，你们把我放在身边岂不是很危险，还是把我随便扔在什么地方，让我自生自灭吧。”
　　“那怎么行？既然把你带出来，我们就会负责到底。”沅泰倒是首先搭腔了。阿勒希在一旁使劲儿点头表示认同。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你们。”
　　“你是因为什么被抓的？”沅泰问。
　　“因为……杀人。”廖寒之故意做出了阴沉的表情，在他看来，这些人一定来自更为野蛮的民族，对付他们，就要比他们更野蛮才行。
　　“是嘛，”沅泰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还看不出来你是个能见血的，杀的什么人？”
　　“仇人。”廖寒之随口编道。
　　沅泰点点头。
　　“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带着我的为好，万一官兵来抓我，也免得连累你们。”
　　“没关系，我们不怕连累。估计我们要去的地方，他们是找不到的。”沅泰得意一笑，和阿勒希对视了一眼。
　　廖寒之闭了闭眼睛，再想不出推脱的话来，只好问：“那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沅泰起身一掀门帘，冲着赶车的干瘦小胡子男人喊道：“阿慕元，还有多远？”
　　“不远了，殿下稍安勿躁！”
　　沅泰重新坐回车内，翘起二郎腿摆弄手里的一只皮鞭。那鞭子通体乌黑，有拇指粗细，韧性极佳。廖寒之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些，这几个人行事粗鲁野蛮，又不清楚他们什么来路，内心更加忌惮。
　　“他叫你殿下？”廖寒之试探性地问。
　　沅泰抬头撇了他一眼：“没错，告诉你也不碍事，我是瓦达族王子。”
　　既是王子，那岂不就是那一族首领的儿子。廖寒之拱手道：“原来是王子殿下，失敬失敬。”
　　他此时才注意到，自己那身囚服已经换成了和沅泰一样的箭袖衫，倒是比之前的宽袖长袍轻便许多。
　　“你们汉人就是虚礼太多。”沅泰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表情还是很受用。
　　“那个，我这身衣服……”
　　“看你和我身材相似，就把我的衣服给你穿了，总不能让我们带着个穿囚服的人四处走动吧，多不方便。”沅泰说完又加了一句，“是阿勒希帮你换的。”
　　阿勒希一直在盯着廖寒之，听到这儿摸着头“呵呵”笑了起来。
　　“尼玛啊～”廖寒之内心咆哮一声，偏又不能发作，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心想一天不摆脱这个大叔就一天别想好过。
　　马车徒然一降，似乎开始走下坡路了，廖寒之慌忙扶稳，以防滑倒。又一阵快速的颠簸之后，车速减缓，随即慢慢停了下来。
　　车帘子被掀起来，露出阿慕元的脸。
　　“殿下，已经到了。”
　　廖寒之跟在沅泰身后跳下车，入眼的是满目苍翠，两山间的这一处山谷，掩映于树木灌丛之中，竟然坐落着许多木制的小房子。
　　外面还在倒春寒，可是这里似乎违背了四季变化的规律，此时竟然温暖如春。
　　“这是？”
　　“哈哈，世外桃源。”沅泰眼中闪过一道光，露出兴奋的表情。
　　廖寒之跟着沅泰他们朝小村落走去，快到近前时，刚好看到几个小孩子嬉闹着跑过。沅泰伸手拦住一个小男孩，问：“你们长老呢？”
　　“长老在茶堂。”清亮的童声答道。
　　沅泰摸摸他的头，带着几个人朝那座最大的木屋走去。大门开着，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看见他们，就起身迎了出来。
　　廖寒之觉得那人很眼熟，素色的粗布衣裳显得非常朴素，但身形瘦削挺拔，有种仙风道骨。等到了近前才发现，那竟然是莫先生！
　　他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莫先生！你竟然在这儿。”廖寒之抓住莫先生的手，而莫先生却好似全然不认识他般愣了一下，轻轻推开他的手。
　　“这位公子认识老夫？”
　　廖寒之这才意识到，这一世里的莫先生即便长着同样的面孔，却未必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记忆。就像林赫一样，他们本就在这个时空，而自己却是莫名闯入的。
　　“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他黯然低头退回到沅泰身边，沅泰则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莫长老，上次谈的事情，你们可想好了？”
　　莫长老略一欠身，伸手一指屋内：“几位请进里面详谈。”
　　廖寒之突然害怕起来，这双方虽然都客客气气的，但显然并不算友好。沅泰他们似乎是在要求对方答应什么条件，而这位莫长老看起来也绝不是好欺负的。
　　几人落座，一个青年为他们端上茶水，之后静立于门侧。莫长老开口道：“自古以来，我们奉茶村世代以种茶为业，所产的茶流传大江南北，虽说并非只为汉人产茶，但是，我们的东家，从来都是渝州廖家。”
　　廖寒之心头一跳。这里，竟然就是奉茶村，那些失踪的村民，原来都藏在这儿？
　　沅泰说：“可是廖家已经没有了，让这么好的茶烂在山里实在可惜。”
　　莫长老点点头：“之所以是廖家那是有缘由的。”
　　“哦？说来听听。”
　　“奉茶村的传说，不知道沅泰殿下听没听过。”
　　沅泰看了眼阿勒希，答道：“有所耳闻。”
　　“嗯，廖家便是茶仙后人。”
　　“茶仙降生于奉茶村，不是应该姓赵吗？怎么会姓廖？”廖寒之忍不住问。
　　“茶仙死后，转生于廖家。”
　　“等等，也就是说，那棵茶王树并非是茶仙所化，茶仙后来又转世投胎了？”廖寒之又问。
　　莫长老笑笑：“这位公子倒是思虑颇多啊。”
　　沅泰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才不信那些有的没的，什么茶仙茶鬼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咱们能不能合作，这世间绝顶的好茶，能不能为我瓦达族的族民们享用。”
　　“咱们能不能合作，还要看殿下的本事。”莫长老高声道。
　　“说吧，你们要什么？”
　　“若是能使这茶王之树死而复生，我们奉茶村便甘愿为殿下所用。”
　　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嘛，廖寒之心想，这茶王都半死不活几百年了，突然让这几个野蛮人使它重回生机，倒不如让他们把它砍了噼成木柴现实一点儿。
　　沅泰扯着嘴角笑了一笑，与阿勒希交换了一个眼神，说：“行啊，那我们就试试。”
　　廖寒之觉得沅泰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茶王是什么嘛就赶试。
　　“好。”莫长老起身，走到门口掏出一只哨子吹了两声，村民们便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也不知道刚才都是躲在哪儿。
　　“我这就带各位前往茶王所在之处。”
　　“都不容人歇歇的呀。”廖寒之小声嘀咕道，他估摸着一会儿沅泰肯定要出丑，这一出丑两边关系定然崩坏，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
　　古树在村北侧的一处缓坡上，周边是空旷的草地，绿色的生机和古树的枯黄形成鲜明对比。那树比他想象的要低矮，干巴巴的枝桠向天空伸展着，像是仰天而泣的悲人。不知为何，一看到这树，廖寒之的心口勐的一疼。

第十八章 茶仙现世众人惊
　　胸口的疼痛只有那么一瞬，廖寒之停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又继续朝那棵树走去，越来越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它。
　　有些像是和尧亭从奉茶村回来夜宿山洞那一晚，他梦中的那一棵，梦里那个衣袖轻盈的男子的脸一并闪过。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也许树都长的差不多，大概是巧合吧。
　　“这便是传说中的茶王之树。”莫长老转头对他们说。
　　“需要我们怎么做？”沅泰问。
　　“无论殿下使用何种办法，只要结果是使此树抽芽开花、重回生机，我们奉茶村老老少少便认这个新东家。”
　　沅泰点点头，绕着树走了一圈，拍拍树干，又拿脚踢了踢。随后招手将阿勒希叫到跟前，两人耳语了几句。
　　阿勒希点点头，对莫长老说：“长老，给我们多长时间？”
　　“最多一月。”
　　“好。”沅泰一口答应。
　　“不过，若是你们不小心将此树损毁，休怪我们翻脸不认人，就算与瓦达族为敌，奉茶村也不会放过你们。”
　　沅泰扯着嘴角一笑：“没问题。”
　　莫长老点点头，率先转身带领众人朝村子里走去。沅泰挥手招唿着他的几个属下，也打算离开，似乎要私下商量对策。只有廖寒之，定定地站于树前，没有挪动脚步。
　　沅泰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愣着干嘛。”
　　廖寒之踉跄了一下，没有跟着他走。
　　他看到树下，梦中那个仙气飘渺的男子正含笑看着自己，伸出手来，招了一招。他想起来了，那人自称是茶仙，可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不知是那棵树还是那个男子，像磁石吸引铁器一般引着他朝前走去。男子张开双臂，身后发出淡淡清亮的光晕。
　　“你终于来了。”
　　朦胧中，廖寒之自己也张开双臂，做出了拥抱状。他抱上了那棵树，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相见一般，将树干紧紧拥进怀里。
　　阿勒希走了几步见廖寒之没跟上来，回头寻他。却见廖寒之拥着茶王之树，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殿下！”阿勒希喊道。
　　听见喊声的沅泰以及其他人都回头向那边看去，只见光晕笼上了寂寥朝天的干枯枝桠，光波荡漾开去，原本的枯枝开始变得鲜嫩，转瞬间便有嫩绿色显现其中，大朵大朵的白色茶花乍然开放。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干枯的古树眨眼间便长得苍翠欲滴。光晕褪去，敛进树下一人的身体里。
　　那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紧拥着树干的廖寒之。
　　廖寒之这时如梦初醒，刚才明明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和那个梦中的男子拥抱，怎么竟然傻乎乎地抱上了一棵树。扭头，见众人都没离去，而是齐刷刷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你们干嘛都看着我，我就是……呃，就是想亲近亲近茶王而已。”他尬笑着拍拍树干，随后朝着沅泰走去，而沅泰带着疑惑不解的神情皱眉看着他。
　　莫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朝着廖寒之原地下跪匍匐于地上，其他几十号村民依样效仿。
　　“茶仙现世，庇佑一方，奉茶向道，至死不悔。”
　　廖寒之看到跪在地上的一片人，一时间愣住了。
　　“你、你们说什么呢？”
　　莫长老抬头看向古树，他循着那目光回头看去，发现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茶王之树，此时已经开枝散叶、茶花锦簇。
　　“这……”
　　奉茶村的茶堂里，廖寒之和莫长老相对而坐。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莫长老开门见山地问：“你是廖家的寒之公子？”
　　廖寒之自知骗不过眼前这位高人，只好承认：“是，不过我和那帮瓦达人不是一起的，我是被他们虏来的。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莫长老点点头：“廖家此次一生变故，我还以为奉茶村完了，真没想到，祸福相倚，竟然等来了茶仙，赵家父子没白死啊……”
　　“长老，之前的命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出于一己私欲，想将整个奉茶村据为己有，以此敛财作恶。甚至不惜使用阴毒的手段想以廖家为突破口逼出奉茶村的秘密。百年来，本村经历了各种政权更迭、大小变故都能安然存于世，是因为从来没有对外暴露过村子所在。赵家父子，是我们的守村人，他们住在假的奉茶村，负责和外界联络，出事那一日，恰好赵惜土去接他们父子回村，结果却出了意外。”

第十九章 落寞心思无人知
　　廖寒之心中还是疑窦丛生。
　　他问：“那万洪呢？”
　　莫长老解释说：“他是我们故意派出去的，为的，就是做假证言，把空村之谜推给命案的制造者，以保全众人。”
　　听到这儿，廖寒之冷笑了一声，说：“你们倒是保全了，我爹他还在牢里！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安危，口口声声说忠于廖家，最后还不是你们一手把责任全推到了他的头上！”
　　想起自己的舒坦日子就被这么毁了，廖寒之就来气。
　　莫长老被这么指责一通，依然面色平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开口道：“时也，命也，运也。该去的留不住，该来的也躲不掉，若非如此，怎能引得茶仙现世。”
　　这话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莫先生，也常常是品一口茶道一句人生，而自己，偏偏就是不听劝。
　　“我不是什么茶仙，也不知道你们把一个种茶的村子搞这么神秘到底是要干嘛，总之，我要救我爹。”
　　“能救出廖老爷自然是好，不知道寒之公子打算怎么救？”
　　“我……”廖寒之词穷了。以前还能指望尧亭为自己走走门路，现在连他都在算计自己，他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公子，又能怎样呢？除非把官府的人都杀了，换上自己的人，这样自己想怎么翻案就怎么翻，可是可能吗？
　　“公子不如先听我讲个故事。”
　　“不会又是奉茶村的传说吧，我听过。”廖寒之完全没兴趣听什么故事。
　　“外面流传的版本，其实并不准确，你可知为何会有茶仙的传说？”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说长老，咱长话短说，你把我单独叫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沅泰那帮人，你打算怎么对付？”
　　莫长老明显脸色一沉，但却没有发作，而是起身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正如沅泰所说，不能让这好茶白白烂在山里。奉茶村从存在的那一天起，就是要让世间百姓都能品上一口好茶。请茶仙接管奉茶村，重振茶商。”
　　廖寒之和莫长老开门出去时，沅泰一行人就候在门口。
　　沅泰往前走了一步：“莫长老，我们带来的人已经把你的茶王之树起死回生了，你可别食言啊。”
　　莫长老看了廖寒之一眼，点头道：“奉茶村听命于茶仙。”
　　沅泰的目光落在廖寒之身上，说：“云中公子意下如何？”
　　廖寒之没什么把握能和沅泰对着干，目前这村子里虽然人数比对方多，但除了干农活的茶农，就是老幼妇孺，没一个能打的，要是沅泰把瓦达的军队给调来，搞不好奉茶村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他点点头说：“殿下对我有搭救之恩，云中自会相报，不就是要这里的茶嘛，当然好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沅泰问。
　　廖寒之看了一眼用热切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阿勒希，说：“阿勒希不能留在这。”
　　阿勒希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露出悲伤的表情。
　　沅泰倒是笑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阿勒希虽然仰慕茶仙，但绝不会有僭越的举动。他是我的得力助手，最了解汉人，我需要他陪在身边。”
　　廖寒之想了想，觉得这个下马威给的差不多了，应该不会出问题。于是点头说：“好吧，那咱们以后合作愉快。”
　　山里的日子清静，茶农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规律又静谧。转眼过去小半年，明明已经到了初秋，可是奉茶村周围的茶山依然温暖如春。
　　难怪这里出茶仙呢，就是天造地设的产茶之地啊。廖寒之靠在茶王之树的树干上，看着远处采摘茶叶的村民们。他偶尔也会去帮忙，因为干呆着实在无聊。只是有时候，独自静下来，忍不住忧虑自己今后的打算。
　　这世外桃源虽好，可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一个大好青年难道老死在这里？在上一世，自己应该已经二十八岁了，而现在的廖寒之也已成年。可呆在这大山之中，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他望着远处忙忙碌碌的茶农们，本村的姑娘就那么几个，也都被这里的青年小伙儿内部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带孩子的大婶和胡子拉碴的大叔。而所有的这些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真把他当神仙供着。
　　刚开始他还觉得挺高兴，感受到了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可时间一久，不免寂寞。
　　“且不说我不是什么神仙，就算真是，难道神仙就没有七情六欲？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他暗自叹息。

第二十章 萧瑟秋日与父别
　　沅泰一直住在奉茶村，每当新茶产出，便派阿慕元联系瓦达族的商人来此运货。廖寒之后来才知道，瓦达族地处干燥寒冷的沙漠之地，不能种茶产茶，而其与大衡虽然维持表面和谐的关系，实则受到了严格的通商管制，许多物资的买卖都是被禁止的，其中就包括茶叶。
　　偏偏王子沅泰极爱喝茶，于是派了阿勒希来到渝州寻访传说中的奉茶村。而阿勒希因为潜入廖府偷窃被抓，关进了牢里。沅泰亲自带人来寻，没想到在山里迷了路，竟然阴错阳差发现了真正的奉茶村。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廖寒之想，如果不是如此，自己哪能成了茶仙呢。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认为是茶仙，也不知道为什么抱了一下这棵树，它就能真的开了花，还有梦里的那个男子又是谁。而他爹，应该还在牢里吧，毕竟他这一逃，案子少了个犯人是不能判的。只要自己一日没有归案，廖老爷就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他真是什么茶仙，为什么不会法术呢？电视剧里的神仙，不都是会腾云驾雾的么。或者手一指，就能变出金子来。
　　廖寒之站起身，又摸了摸身边的茶王树。树干粗糙而结实，却并没因他的抚摸而发生变化。他又在原地蹦了蹦，指望着说不定能突然飞起来。
　　当然是徒劳的，他这举动，在沅泰看来极其愚蠢又有趣。
　　“云中！”沅泰笑呵呵地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两个烤玉米，“给。”
　　“谢了。”廖寒之接过玉米，闻到了浓郁的烧烤的香味，顿时觉得有些饿了。
　　“在这山里也住了小半年了，过些日子咱们进城一趟吧。”沅泰提议。
　　说到进城，廖寒之心里一跳。半年前的案子还没了结，自己也许还是逃犯的身份，一直躲在山里自然不是办法，可是回去……
　　沅泰说：“一来凑凑你们汉人中秋节的热闹，二来呢，咱们这么好的茶，不就近开拓市场就太可惜了。”
　　廖寒之转头看向他，问：“你的意思是，在渝州城开店？”
　　“正是，虽说我们瓦达的市场已经很大了，可是钱总是不嫌多的吧？”
　　沅泰从奉茶村为瓦达族供茶，从来都是按市价的一半给钱，廖寒之虽然心里有意见却也无可奈何，如果对方白拿，他也未必能拦得住。还给一点儿，至少说明这个民族虽然行事风格野蛮，但是还算讲究。
　　“开店当然好，不过……”廖寒之朝他凑近了些，盯着沅泰的眼睛道：“我要当大老板。”
　　“行啊，那我就当二老板。”沅泰笑嘻嘻地啃了口玉米。
　　艳阳高照，静谧无风，却依然挡不住萧瑟的秋意给人内心带来的几许寒凉。
　　城西闹市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了刑架，刘县令端坐于案桌后，差役们立于两旁已经准备就绪。
　　四周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每年行刑的时候，闲着没事儿的老百姓都爱来看个热闹。但是这次不同，大多数人是想来送廖老爷一程。廖家乐善好施，虽然没能结交权贵，却在百姓中口碑颇佳。
　　人群中，穿着一身黑色束腰箭袖杉的何励站在离刑场最远的角落的里。但他不是来劫法场的，而是来等着收尸。
　　几个月来，明陵虽然没有开口提廖家的案子，但是从他常常独自蹙眉发呆的样子来看，心里并没有放下这件事。何励惦记自家主子，便曾提议说：“不如我们也效仿瓦达族，去劫狱算了。”
　　“那件事之后，六哥向刘县令施压，现在的大牢，可不那么好进了。”
　　“那不然，我带上几个人去劫法场。”
　　明陵轻轻摇了摇头：“你怎么也莽撞起来了，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这个案子一天不完，廖寒之就还是逃犯的身份。若我们救走廖一荣，这便成了悬案。而且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六哥非要置廖一荣于死地，不过现在倒是有了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廖一荣并未把奉茶村的秘密说出来，而是选择一个人背负，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六哥也不是吃素的，怕是被惹恼了才动了杀心吧。”
　　“我还是不明白，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就算他把秘密带到坟墓里，难道就不管廖寒之了？也不在乎廖家的百年基业了？”
　　“大概是有所安排吧，只不过廖寒之意外被劫，打破了他的计划。”明陵叹息一声，又说道：“廖老爷于我有恩，眼下廖寒之下落不明，我替他处理老爷子的后事。”
　　“这……”这种事情于礼不合，何励有些犹豫。
　　“去吧，该打点的都打点一下，不要张扬就好。”
　　何励抬头看了眼天空，当空的太阳丝毫没有驱散秋日的萧杀之气，刽子手已经就位，穿着囚服的干瘦老头儿可怜兮兮地跪在行刑台上。
　　他从来不愿看这种场面，别过头去。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一个年轻男子脸上，那人高眉骨深眼窝，一看就是异族人。异族人……会不会是瓦达人。何励正想着，突然看见男子背后挤出一张脸，竟然是廖寒之！


 第二十一章 故人相见心寒凉


    何励立刻穿过人群，朝那个方向奔过去，廖寒之一脸震惊地看着前面，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罪人廖一荣，为躲避债务谋害奉茶村村民赵氏父子等三人，现已认罪，判斩立决。”刘县令话音一落，一个刽子手便给廖老爷头上套了头套。

    只见刀光一闪，鲜血四溅。

    偏偏是在此时此地，又偏偏被他赶上了，果然逃不过天意。廖寒之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但他习惯性地往好的方面去期待了，以为自己可以去救廖老爷，以为就算是最坏的情况，自己也顶多黯然一下，不会伤心。

    可是廖老爷的脸，却一下清晰起来。一家人吃饭时给他碗里夹菜，生气时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抽落在身上的鸡毛掸子，以及冬日里给自己小心围上毛领的瞬间……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曾有一个家，这个家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富足安逸，衣食无忧。但现在，这个家已经一步一步，彻底破碎了。

    眼前温热又模糊，周围的喧闹和嘈杂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到肩膀被人猛拍了一下。

    “跟我来。”

    说话的人有些眼熟，他被那人拉着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趁那人还未转身，抹掉了眼睛里汪着的泪水。

    “廖公子，请节哀。”何励说。

    廖寒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低头吸了一口气，轻声道：“这位先生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廖公子。”

    他转身欲走，被何励拉住了袖子。这时沅泰也跟了过来，厉声问：“放开他，你是什么人？”

    何励松开手，抱拳行了一礼：“我是他的一位旧相识。”

    “先生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们家公子可是第一次进城。”

    “你们家公子？”何励反问。

    沅泰瞥了一眼廖寒之，廖寒之低声道：“在下姓云，单名一个中字。”

    说完不等何励说话，扭头走了。沅泰邪气一笑，冲何励一抱拳，说：“告辞。”

    牧合茶堂的旧址已经贴上了官府的封条，连带廖家的老宅一并收为官府所有。廖寒之看着那刺眼的两道封条，恨的牙痒痒。

    他以云中的新身份，几乎花光了这半年来卖茶的所有积蓄才赎回了店面。在做回来前的准备时，就已经决定彻底抛弃廖寒之的身份，这样一来，没有人能再把逃犯的身份扣在他身上。这世间相貌相似的人大有人在，现在也没有所谓的指纹鉴别或者DNA技术，没有人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廖寒之。

    到时候，再和沅泰合作去牢里救出廖老爷，将他接回奉茶村，这样即便廖家不复存在了，可是奉茶村还在，他作为云中照样可以开门做生意。

    可是唯独没有料到，他们晚了一步。

    把店面收拾干净，廖寒之回到客栈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沅泰带着阿慕元回了奉茶村，要挑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来店里帮忙。阿慕元虽然貌不出众，却有着识路记道的神奇能力，简直就是个移动GPS，不管什么地方，去过一次的路便过目不忘，所以他们进出山都需要把阿慕元带在身边。

    之前的假村子已经暴露，莫长老带人建了一处新的傀儡村。一个叫赵沁园的姑娘和她的丈夫接替之前赵厚父子的位置，成为新的守村人。那姑娘是廖寒之选的，看人家长得水灵，没想到姑娘已经成了亲，她丈夫立刻站出来表示要一块儿负责运货。这两人被茶仙委任了工作，还乐呵呵地表示一定不出纰漏。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当中，他却心头压着块垒一般难以释怀。

    尧亭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就算没有了廖家，可他还是没实现垄断茶商的目的，那么自己不管换了什么身份，还会再次成为目标。好在，现在奉茶村不是孤军奋战，还有沅泰代表的瓦达族支持，不然自己这个没用的“茶仙”，怕是连自己都保全不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明明身体很疲惫，却毫无睡意。索性起身出门，漫无目的地溜达。沅泰选的这间客栈坐落在莲河旁，与贵德楼相对。夕阳渐斜，将天边镀上一层暗黄，街上的铺子大多都打烊了。萧瑟的秋风一吹，更激起心头一阵落寞。

    不自觉地，就走向了廖府的方向。廖老爷在世时，即便宅院空了，他也还是有家的，可是现在，却真正落到了无家可归的境地。而他连为亡父下葬这种最后的孝道都没有尽成。

    远远地，看到廖府的红漆大门前，背对自己站着一个人。那人正盯着廖府，看得出神。

    廖寒之心里一动，那个背影——

    对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正是尧亭。两人四目相望，谁也没说话。
第二十二章 鹿耳回归述实情
　　明陵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廖寒之。
　　他比半年前要沉稳了许多，原本白皙的皮肤也不知在哪里晒的有些发黑了，但反倒少了些原来的稚气。他的眼睛里也没了清透的笑意，只有看不透的深沉。
　　既然对方已经换了身份，他无意戳穿。垂下眼帘，明陵从他身边擦肩走过。
　　“尧亭公子。”
　　明陵脚步一顿，却并未停留。
　　“尧亭！”
　　廖寒之追上来挡住了前面的路。明陵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是尧亭，你认错人了。”
　　廖寒之的眼中略过惊讶，他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又玩儿什么把戏？”
　　“我？我倒想知道，云中公子第一次来渝州，是怎么认识尧亭的。”明陵目光如炬。
　　“我……”廖寒之一时冲动，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既然想要摆脱过去，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时间出来闲逛，不如多花点儿时间长长脑子。”说罢，明陵转身离开了。
　　廖寒之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滑过一丝忧伤，但只是那么一瞬，就被气愤所淹没了，这句话之前分明听他说过，竟然还不承认自己是尧亭。倒要看看他还想玩儿什么套路。
　　第二天一早，廖寒之睡得正熟，听见有人敲门。原以为是送早餐的店小二，他翻了个身没搭理，可是那人不依不饶地一直敲，他只好起身去开门。
　　本想把这不懂事的店小二训斥一顿，结果一开门，门外站的竟然是鹿耳。
　　“少爷！”鹿耳亲热地叫了一声，闪身进来把门关上了。才半年不见，鹿耳已经长高了半头，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廖寒之竟然早把他给忘到了脑后。
　　“鹿耳？你、你一直住在尧亭那儿？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少爷，我好的很，明陵公子待我很好。”
　　“谁？”
　　鹿耳拉着廖寒之坐到桌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原来，自打廖寒之在狱中被劫之后，明陵便把鹿耳叫到跟前，将自己被错认成尧亭并将错就错探查奉茶村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鹿耳。而这之后，依然将他留在府上，并且格外照顾。
　　“少爷，陷害老爷的是尧亭，不是明陵，明陵公子是个好人。”
　　“什么尧亭明陵的，八成又是他的圈套，怎么可能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哎，少爷您有所不知。尧亭确实有个孪生弟弟，是王府的七世子，只不过据说体弱多病而且、而且是个断袖，所以行事极其低调，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经常抛头露面的是尧亭，儒雅淡漠的是明陵。”
　　廖寒之撇了撇嘴，他并不太相信鹿耳的话，而是觉得这孩子一定是被蒙蔽了，搞不好这背后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这尧亭看他茶堂开张，又打起歪主意了吧。
　　“人家给你点儿甜头你就上套，就算尧亭真有这么一个孪生兄弟，他们是亲兄弟，有血缘关系的，你觉得那个明陵会站在哪一边儿？”
　　“可是……”鹿耳抓了抓头。
　　“行了，别可是了。我跟你说，既然他放你回来了，我估计啊，目的就是让你传话，好混淆我的视听，我才不会上当。你听着，现在我已经不是廖寒之了，我换了新的身份，是奉茶村的现世茶仙云中。”廖寒之正色道。
　　鹿耳瞪大了眼睛：“茶仙？”
　　廖寒之被他看得老脸一红，摆摆手道：“额，是他们这么叫的，总之，以后我就是你的云中公子，别再叫什么少爷了。要是有人问起，你就是被我买来的小厮，记住了吗？”
　　鹿耳点点头。
　　三日后，沅泰领着两个看起来踏实可靠的青年回来了，阿慕元带着赵沁园和她男人运来了第一批货。
　　还是女人干活儿细致，赵沁园帮着廖寒之把茶叶分类装柜，又将三个精致的白瓷罐子交给他。
　　“茶仙……”才一开口，她就红了脸。
　　廖寒之听着别扭，赶紧打断道：“别别别，都说了叫我云中就好。”
　　赵沁园的脸更红了：“云中公子，这是茶王之树所产的茶，因为只有一棵，所以产量很少，只有这些。莫长老吩咐，此茶价值连城，万万不可随意挥霍。”
　　“那该订个什么价位呢？”
　　“长老说，由茶仙自己决定。”
　　看着面前带着精致翠绿色花纹的白瓷瓶，他打开盖子轻轻闻了闻。那是悠然如雨后山林般清冽的茶香，携着几许清凉和一丝丝辽远的甜气。闭上眼睛，就仿佛置身于云端仙界之中。
　　果真是世间难得的好茶。
　　廖寒之想起了听尧亭讲起奉茶村的故事时，曾经盼望着有朝一日可以寻到茶王之树，便可随意抬高价格发大财了，想不到眼下，自己已经将它捧在了手里。
　　明陵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廖寒之。
　　他比半年前要沉稳了许多，原本白皙的皮肤也不知在哪里晒的有些发黑了，但反倒少了些原来的稚气。他的眼睛里也没了清透的笑意，只有看不透的深沉。
　　既然对方已经换了身份，他无意戳穿。垂下眼帘，明陵从他身边擦肩走过。
　　“尧亭公子。”
　　明陵脚步一顿，却并未停留。
　　“尧亭！”
　　廖寒之追上来挡住了前面的路。明陵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是尧亭，你认错人了。”
　　廖寒之的眼中略过惊讶，他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又玩儿什么把戏？”
　　“我？我倒想知道，云中公子第一次来渝州，是怎么认识尧亭的。”明陵目光如炬。
　　“我……”廖寒之一时冲动，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既然想要摆脱过去，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时间出来闲逛，不如多花点儿时间长长脑子。”说罢，明陵转身离开了。
　　廖寒之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滑过一丝忧伤，但只是那么一瞬，就被气愤所淹没了，这句话之前分明听他说过，竟然还不承认自己是尧亭。倒要看看他还想玩儿什么套路。
　　第二天一早，廖寒之睡得正熟，听见有人敲门。原以为是送早餐的店小二，他翻了个身没搭理，可是那人不依不饶地一直敲，他只好起身去开门。
　　本想把这不懂事的店小二训斥一顿，结果一开门，门外站的竟然是鹿耳。
　　“少爷！”鹿耳亲热地叫了一声，闪身进来把门关上了。才半年不见，鹿耳已经长高了半头，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廖寒之竟然早把他给忘到了脑后。
　　“鹿耳？你、你一直住在尧亭那儿？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少爷，我好的很，明陵公子待我很好。”
　　“谁？”
　　鹿耳拉着廖寒之坐到桌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原来，自打廖寒之在狱中被劫之后，明陵便把鹿耳叫到跟前，将自己被错认成尧亭并将错就错探查奉茶村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鹿耳。而这之后，依然将他留在府上，并且格外照顾。
　　“少爷，陷害老爷的是尧亭，不是明陵，明陵公子是个好人。”
　　“什么尧亭明陵的，八成又是他的圈套，怎么可能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哎，少爷您有所不知。尧亭确实有个孪生弟弟，是王府的七世子，只不过据说体弱多病而且、而且是个断袖，所以行事极其低调，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经常抛头露面的是尧亭，儒雅淡漠的是明陵。”
　　廖寒之撇了撇嘴，他并不太相信鹿耳的话，而是觉得这孩子一定是被蒙蔽了，搞不好这背后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这尧亭看他茶堂开张，又打起歪主意了吧。
　　“人家给你点儿甜头你就上套，就算尧亭真有这么一个孪生兄弟，他们是亲兄弟，有血缘关系的，你觉得那个明陵会站在哪一边儿？”
　　“可是……”鹿耳抓了抓头。
　　“行了，别可是了。我跟你说，既然他放你回来了，我估计啊，目的就是让你传话，好混淆我的视听，我才不会上当。你听着，现在我已经不是廖寒之了，我换了新的身份，是奉茶村的现世茶仙云中。”廖寒之正色道。
　　鹿耳瞪大了眼睛：“茶仙？”
　　廖寒之被他看得老脸一红，摆摆手道：“额，是他们这么叫的，总之，以后我就是你的云中公子，别再叫什么少爷了。要是有人问起，你就是被我买来的小厮，记住了吗？”
　　鹿耳点点头。
　　三日后，沅泰领着两个看起来踏实可靠的青年回来了，阿慕元带着赵沁园和她男人运来了第一批货。
　　还是女人干活儿细致，赵沁园帮着廖寒之把茶叶分类装柜，又将三个精致的白瓷罐子交给他。
　　“茶仙……”才一开口，她就红了脸。
　　廖寒之听着别扭，赶紧打断道：“别别别，都说了叫我云中就好。”
　　赵沁园的脸更红了：“云中公子，这是茶王之树所产的茶，因为只有一棵，所以产量很少，只有这些。莫长老吩咐，此茶价值连城，万万不可随意挥霍。”
　　“那该订个什么价位呢？”
　　“长老说，由茶仙自己决定。”
　　看着面前带着精致翠绿色花纹的白瓷瓶，他打开盖子轻轻闻了闻。那是悠然如雨后山林般清冽的茶香，携着几许清凉和一丝丝辽远的甜气。闭上眼睛，就仿佛置身于云端仙界之中。
　　果真是世间难得的好茶。
　　廖寒之想起了听尧亭讲起奉茶村的故事时，曾经盼望着有朝一日可以寻到茶王之树，便可随意抬高价格发大财了，想不到眼下，自己已经将它捧在了手里。

第二十三章 明陵尧亭齐现身
　　在街上搭戏台子上演茶王之树瞬间开枝散叶的主意，是沅泰出的。廖寒之对此嗤之以鼻，可他这个大老板虽然管着进出货和经济大权，其它事宜却要受这个名义上的“二老板”钳制。原因当然是手头的积蓄已经花光，还要仰仗着沅泰的接济，才能继续安然住在客栈里，没被轰出来。
　　具体怎么个演法，廖寒之不清楚。那棵用作道具的树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摸一摸就突然开出花来的样子。沅泰信心十足，告诉他只要像那天在奉茶村一样抱抱那棵树，其它的事情他来解决。
　　开业时间定在了中秋节，虽然牧合茶堂是老招牌，但不知为何，从早上开始就冷冷清清的。廖寒之有些郁闷，沅泰安慰他道：“再老的店一易主，在别人眼里也是新店，所以说，来点儿手段引人注意总是必要的。”
　　引人注意……
　　廖寒之转了转眼睛，问：“晚上的表演你还有其它安排吗？”
　　“上演茶王之树复活的戏码还不够吗？”
　　廖寒之一笑：“当然不够，还要配上点儿曲子才行。”
　　“哦，这你放心，我早就派人从茗醉坊雇了两个乐师过来。”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何励站在书房的门口犹豫，抬手想敲门，却又收了回去。转身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又重新回来，再次伸出手，可是快要落到门上之时，再次停了下来。
　　这时，只听门内的人说道：“何先生，进来吧。”
　　何励推门进去，明陵站在窗前面带笑意看着他。何励躬身行礼，说：“公子，今日牧合茶堂开业，您不去看看？”
　　“故人已非故人，有什么可看的？”
　　“可是，据说他们有正真的茶王之茶，公子不是一直想尝尝？”
　　“谁知道是不是以前那些骗人的把戏呢。”
　　“可是，连尧亭公子都去了，万一是真的……”
　　“是嘛，六哥还没放弃啊。”明陵低头沉思片刻，叹了口气，“那我们也走一遭吧。”
　　中秋佳节，赏月访友，猜谜看灯。虽然夜色浓郁，但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然而最亮最好看的灯，却都挂在牧合茶堂的新主人搭的戏台上。台下圆桌板凳茶水，皆已备好。来来往往的人，都被那些明丽的灯笼吸引了过来，不一会儿，所有的圆桌边就都坐满了人。
　　沅泰换上了一身白色阔袖长袍，头发也梳成了汉人式的发髻，往台上一站，英气逼人。
　　“各位相亲父老，我家公子云中，是奉茶村的现世茶仙，承蒙茶仙庇佑，古树茶王重复生机。今日，就先让大家一睹当日茶仙的绝色！”
　　“绝色？”廖寒之听了这话微一皱眉，沅泰一脸坏笑地走下台来。他和廖寒之擦肩而过，轻声道：“茶仙果然是真绝色。”
　　廖寒之想骂他，可此时琴声已起，只好缓步上台，他穿着沅泰为他准备的一袭白底青花的丝质长袍，外披一件薄如蝉翼的碧色纱质外袍，轻盈飘逸，衣袂翩跹，带着一丝仙气。
　　人们大概已经忘了廖寒之在茗醉楼的那一舞，但是没关系，他抬眼一笑，跃步而起。
　　台下众多的茶客中，一人背手立于角落。明陵姗姗来迟，已无座位。看着台上人的翩跹而舞，他想起了第一次在茗醉楼见他时，也是这般情形。心中感叹又疑惑，他这舞，与曾经见过的路数都不同，柔中带刚，强中有媚，举手投足间都是带着力量的美感。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身本事？
　　一曲终了，廖寒之回身，轻盈走向那棵树，抬手侧身，斜斜一靠。“嘭”地一声，树后不远处，几束烟花同时冲入空中绽放。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鹿耳匆忙爬上树去点亮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灯笼，白的绿的，倒真如一棵发着光的茶树一般。
　　“各位乡亲父老，奉茶村的百年古树已经复活，此树只有一棵，产茶量极少，今日云中就赠予大家免费品尝，还望各位他日若想喝茶，别忘了牧合茶堂，除了茶王之茶，我们其他各色茶叶皆是上品。”
　　说罢，廖寒之略一鞠躬，退下台去。
　　沅泰已经开始带人将煮好的茶端上桌去，为众人一一斟满。廖寒之正想过去帮忙，却看见在人群之中，有一个熟悉的人。
　　“尧亭……啊不，应该是明陵公子吧。”廖寒之走过去，拱手一笑。
　　明陵点点头。
　　廖寒之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已无座位，难怪他一直站着，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何励就坐在车上看着这边。
　　“世子稍等。”他转身从伙计那里要了茶杯，斟满端给明陵。
　　“今日人太多，怠慢了世子，还请不要怪罪。”
　　“客气了。”明陵接过茶，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怎么样？”
　　“这，果真是茶王之茶？”
　　“当然了，难道明陵公子以为我们是骗子？呵呵，不过要说这骗的功夫，在下可自叹不如。”
　　明陵脸色一滞。这时，同样端着茶杯的尧亭终于现身了，他早就盯着这边，准备找准时机出现。
　　“想不到半年未见，廖公子摇身一变，成了茶仙了。”尧亭笑意盈盈地走到明陵身旁，对廖寒之说道。
　　这兄弟俩并排一站，两张脸果然是一模一样。
　　廖寒之冷笑一声：“世子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不是什么廖公子，也不认识您说的是哪位。这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多的是，眼前您二位不就是如此吗。”
　　尧亭哈哈一笑，揽住了明陵的肩膀。
　　“我们兄弟俩确实相似，不过我可不及七弟英俊。”
　　明陵看了一眼尧亭，他打的什么主意，心里清楚的很。于是轻轻把那只手抚落，往前一步站到了廖寒之的身边。
　　“六哥过谦了，为弟愚钝，怎么敢和六哥比。不然，也不至于连想从六哥那儿讨个人都讨不回来。”
　　尧亭的笑容一僵。
　　两人的气氛一会儿亲密一会儿紧张，廖寒之看得有些疑惑。明陵看着他略带不解的神情，解释道：“云中公子有所不知，六哥口中的廖公子，就是半年前我所要之人。可惜，还没等我从六哥那儿把他讨来，他就失踪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明陵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冰冷。

第二十四章 沅泰酒后起色心
　　这兄弟俩明明长着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场。廖寒之搞不清自己之前怎么竟然一点儿都没发觉，他回忆之前的种种，脑子有些乱，不知道哪些时候的是明陵，哪些时候又是尧亭。
　　他转头问明陵：“那廖公子到底是何许人，让二位公子如此上心？”这一问既是试探，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一位知己，论相貌或许比不上云中公子，但却是个有趣的人。”明陵抬眼看向天上的皎月，目光深沉。
　　“恐怕不止是知己吧，”尧亭嘴上挂着狡黠的笑，“我七弟可是对他一往情深呢。”
　　廖寒之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不太明白。
　　一往情深的意思是？
　　“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沅泰一手拿着茶壶，另一只手勾住了廖寒之的肩膀。
　　“诶，二位公子长得可真像啊？”他盯着明陵和尧亭笑嘻嘻地说道。
　　尧亭也一笑：“这位想必就是瓦达族的沅泰殿下吧？”
　　沅泰微一皱眉：“你认识我？”
　　“久闻殿下本领过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明陵没理会两人虚伪的客套，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沅泰没搭理尧亭，倒是一直盯着明陵的背影看。
　　“我七弟向来如此，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没关系，我就喜欢这种真实不做作的。”
　　尧亭的笑容一滞，却并没有翻脸。沅泰没理他那茬，勾着廖寒之的肩膀就把他拖走了。
　　等茶客纷纷散去，瓦达族的汉子们帮着店里的伙计收拾残局，沅泰拉着廖寒之回茶堂二楼喝酒了。
　　眼下财务吃紧，一楼是店面，二楼当作库房，另收拾出一角来摆了两张床，一张小圆桌，平日里给两个伙计住，廖寒之自己住在客栈。
　　现在沅泰和廖寒之就坐在这靠窗的小圆桌旁，酒和菜都是从隔壁的酒楼买回来的。忙了一天，廖寒之也有些累了，一放松便真觉得有些饿。
　　他大口吃着烤鸭，却不见沅泰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啊？”
　　“下午的时候已经吃过点心了，现在倒没什么食欲，就是想喝酒。”沅泰给两人的杯子斟满酒，一杯推到了廖寒之手边。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嗯，这酒烈了点儿，比我之前喝的差远了。”
　　“是吗？之前喝的什么酒，哪天我去买来。”
　　廖寒之想起尧亭——不，应该是明陵说过，这世上只有他那里有“兰心”……
　　“大概是买不到吧。”
　　“哦？为什么？”沅泰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廖寒之摇摇头，低头专心吃饭。一只鸭腿下肚，饥饿感消失了。他拿起酒杯，跟着沅泰对饮。这情形很熟悉，几个月前，和那个人也是如此，可是沅泰可比明陵话多多了。
　　一会儿抱怨瓦达气候不好，一会儿又畅想有朝一日能扩展版图，使自己的民族也能像大衡一样物产富饶。
　　廖寒之静静听着，心中却有所惊觉。两人眼下看似是好友，但背后却代表着两个不同民族，他日若是国家局势生变，搞不好哪一天就——
　　“云中？”
　　“啊？”
　　廖寒之抬头，沅泰正用一双深邃强势的眼睛盯着自己，也不知道盯了多久，他怕自己的心思被瞧出来，赶紧低头喝了一口酒，却不小心呛到了。
　　“咳咳。”
　　沅泰却笑了：“以前我还不懂阿勒希为什么那么迷恋你，相处这么久，倒是有些明白了。你啊，不但有着绝色容颜，还十分的有趣。”
　　有趣？廖寒之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沅泰和明陵都说他有趣，自己到底哪里有趣了。
　　见沅泰直直盯着自己，更使他产生了一种压迫感，非常不舒服。
　　“殿下就不要取笑我了，你这样盯着我，很尴尬的。”他边说边拿手遮住了额头。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人看啊。在我们瓦达，不论是男人和女人，还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可以自由相爱，我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以前觉得不解，现在倒想试试了。”
　　廖寒之一下警觉起来，沅泰用手撑着桌子身体逐渐凑近，他赶紧站起身躲开那张欺压过来的脸。
　　“殿下不要说笑了，那个……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知沅泰是喝多了还是色心已起，对这话无动于衷，而是继续朝他逼近，廖寒之退一步，他就超前迈一步。
　　廖寒之突然想起来，不对啊，自己也是男人，两人年龄相仿身材相似，真动起手来自己也未必会占下风。
　　这么一想，脚步就停了。沅泰的手攀上他的肩，他伸手去推他，想顺势将对方推倒，然而沅泰纹丝不动，反倒用另一只手将他制住，两人扭打在一起，廖寒之不知不觉就被推到了床边，沅泰欺身压了上去。
　　“沅泰！你冷静点儿，别忘了咱们是什么关系。”
　　沅泰一笑：“关系是可以变的，以后带你回瓦达见我父王。”
　　“滚你妈的！”他一面希望着楼下的伙计能上来，一面又担心这种场面被人看见自己丢了颜面。
　　沅泰的手在他身上粗暴游走，最后落到了私密之处，廖寒之顿觉身体一软。长久的禁欲使他变得非常敏感，在这种关头竟然有了反应。他挣扎的愈加剧烈，沅泰却邪魅一笑，扯开了他的领口。

第二十五章 怀真心者掌全局
　　薄云渐散，露出将圆未圆的一轮朗月。牧合茶堂外的喧闹早已散去，却有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门口，一直没有离开。
　　明陵待最后的茶客也陆续离去，才提着一坛酒从马车上下来。鹿耳打着哈欠坐在柜台后嗑瓜子，两个伙计正在收拾茶杯茶具，把剩下的茶叶分类归入茶柜。瓦达族的人已经走了，沅泰吩咐过要和廖寒之喝酒，不许打扰。
　　明陵进门，鹿耳抬眼一见是他，赶紧扔了手里的瓜子迎出来。
　　“明陵公子，您还没走？”
　　“刚才太喧闹，有份薄礼，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家公子。”
　　鹿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坛，笑着说：“世子客气了，我们家公子在楼上跟沅泰喝酒呢，我领您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歇着吧。”明陵微微笑了下，鹿耳被他眼里流露出的关切感染了，便也不再计较礼数，侧身把明陵让了进去。
　　楼上是库房，大大小小的茶叶袋整齐地堆着，一张五折的黑白山水画红木屏风将里面隔出了一个空间。
　　明陵张口想先打声招唿，却听屏风后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喘息和咒骂声。他抬脚直接朝那屏风后走去。
　　先入眼的是一张小圆桌，桌上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再往里有两张床，靠外的那张床上叠着两个人。
　　廖寒之正和沅泰较着劲儿，一手护着胸前被扯开的衣服，一手拼命去推那只放在敏感部位的手。可是却挡不住落在颈间那带着热气的湿漉漉的吻，干涸了太久的身体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正在慢慢复苏，力气也在渐渐远去。
　　苦于身体和理智的矛盾之时，他看见明陵突然从屏风后走出来，那张很少出现表情的脸上带着愕然的神情。
　　“明陵！”
　　听到他的喊声，沅泰抬起头。
　　明陵轻声道：“不好意思，扰了二位的兴致。”
　　廖寒之一听就急了，这不明白着被误会了么。趁着沅泰分神，他手上一用劲儿，就把沅泰给推开了。
　　只听沅泰没好气地说：“知道还不赶紧走，还想再观摩观摩？”
　　“哎，明陵公子，你可别误会啊，我俩只是……”廖寒之白了沅泰一眼，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咳，那个，只是闹着玩儿，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两个大老爷们儿，什么兴致不兴致的，你这是找我有事儿？”他瞥了一眼明陵手里的酒坛，对这坛酒产生了强烈的感激之情。
　　要不是送酒，明陵大概不会回来，那会发生什么，真是不敢想象。
　　明陵慢慢渡到桌边，把酒坛“当”地一声放到桌上。
　　“没错，突然想起来，有些要事要和云中公子谈。”
　　沅泰的脸由红变青，显然搁明陵这一打断，酒醒了不少。
　　他起身坐到桌边：“正好，我这酒还没喝够呢。”伸手要拿那坛酒，明陵却一只手覆在酒坛上不肯松开。
　　沅泰抬眼瞪着他，明陵轻笑一下：“这坛酒，是给你们家云中公子的。”
　　沅泰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廖寒之一眼，竟然没有发作。
　　“我在楼下等你。”说完，沅泰拉着脸就要走。
　　“不用等我！你先回吧。”廖寒之迎着沅泰逼视过来的目光。
　　沅泰看看明陵，明陵嘴角扯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黑色的眸子如一汪深井，平静之下氤氲着暗而幽深的力量。沅泰又恢复了往日那邪气的笑，伸手做了个类似于请的动作，转身走了。
　　廖寒之松了口气，微微整理一下衣服，也坐到了桌旁。为了缓解刚刚的尴尬，他没看明陵，而是把视线落在了那坛酒上。
　　“我猜猜啊，这是兰心吧？”他拿过酒坛，打开盖子闻了一下，酒香悠悠然飘进鼻腔，“好怀念啊。”他半闭着眼，半年前的那些记忆又鲜活起来。
　　“破绽百出。”明陵说。
　　廖寒之一愣，看着明陵眨巴眨巴眼睛，他还真是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你说什么？”
　　明陵无奈地摇摇头：“云中公子是如何知道这酒的名字的？又是何时喝过？怀念的，又什么呀？”
　　“诶？”廖寒之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和明陵独处时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放下防备。
　　对方明知道他的身份，却又刻意不说破，还提醒他要谨慎周全，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呢？他小心地揣测，却又不敢大意。过去的认知在这个世界毫无作用，之前的种种更是使他不敢轻信。
　　在他沉默的时候，明陵把酒壶里沅泰买来的酒倒掉了，将兰心灌进酒壶，又斟满了两杯，一杯放到廖寒之面前。他端着酒杯的手笼出好看的弧度，即便是斟酒这种小事，明陵的举手投足间也带着儒雅的风味，有条不紊，彬彬有礼。
　　廖寒之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果然是贵族出身的人，和沅泰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谓的瓦达族王子，更像是个莽撞小子，毫无教养。同是一国贵族，差距如此悬殊的背后，恐怕是贫富悬殊的国力。
　　心中的小算盘一打，联想到晚上尧亭那句“一往情深”，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大胆又危险，可突兀地闯进脑海之后，就怎么都挥之不去了。

第二十六章 两相博弈坠情网
　　明陵并没有察觉廖寒之的小心思，见他低头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在因为刚刚沅泰的举动而心有芥蒂。
　　“瓦达族地处东北荒野，民风粗犷，行事野蛮，他做出这种举动并不稀奇，不是你的问题。”
　　廖寒之本来把这页已经翻过去了，一听这话脸又红了。作为一个男人如果女人缘儿好还有炫耀的资本，可是招男人喜欢就比较尴尬了。不过，也许这种尴尬在某些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咳，是啊，我已经发现了，这些人还真是惹不起。可是他于我有搭救之恩，眼下又控制着奉茶村，以我一已之力恐怕是摆脱不了他们。”廖寒之故意把最后这句话说得轻而婉转，带着一种娇滴滴的暗示。
　　“没错，瓦达族多年来佯装与我大衡交好，可私下没少搞小动作。他们的目的绝不仅是一个小小的奉茶村那么简单。你要摆脱他们不难，难的是，怎么断了他们挑起战事的念想。”
　　“挑起战事？会有那么严重？”
　　“会不会，到时候就知道了。”明陵清淡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恭喜云中公子新店开张，天色已晚，我就不多叨扰了，告辞。”明陵说罢起身欲走。
　　廖寒之万万没想到这句“告辞”来的如此突然，赶忙起身拉住了对方的袖子。
　　明陵挑眉看着他，眼中带着疑问。
　　“不是说有要事找我吗，怎么才说两句就要走？难道是嫌我招待不周？你先等等，我吩咐鹿耳再去做几个新菜。”
　　“当然不是，”明陵轻笑一下，“说有要事不过是个托词罢了，不这么说，沅泰会怎么想。”大概是觉得廖寒之不会明白，明陵继续说道：“已经到了可以深夜无事还能一起对酌畅饮的关系，他会疑惑我们为什么关系如此密切。”
　　明陵转身面对着他，又说：“如果他开始怀疑我们以前就认识，那么进而就会怀疑你的身份。你还没告诉过他，你就是廖家的儿子吧。”
　　两人此时站得极近，廖寒之可以看到那双墨染般漆黑的眸子里映出自己无知的脸。
　　“是没说过，可是就算他知道也无所谓吧，反正他要的只是奉茶村产的茶而已。”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明陵沉声问道。
　　“是啊。”他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如实说道。
　　明陵苦笑着摇摇头，后退一步，转身朝楼梯走去。
　　“哎，等等。”廖寒之又上前，这一回没拉袖子，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明陵后退一步欲抽出手，可是廖寒之手上一用力，攥的更紧了。
　　“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吗？猜来猜去的有意思吗？我承认我之前错把你当尧亭是我不对，但是你那时候要是直说不就完了吗？我一个傻子，好不容易变成正常人了，搞不清楚状况难道不是情有可原。说到底，你自己装尧亭还怪得了谁？我听鹿耳说了，不就是想找茶王吗？我给你。”说罢，他把明陵拉到房间最右边那一排柜子旁，拉开最下面的那扇柜门，里面三个青花白瓷瓶整整齐齐放着。
　　“喏，这些就是，一共三瓶，想要多少拿多少。不过，”廖寒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明陵，“可得按市价给钱啊，把店铺从县衙那里买回来，我都要揭不开锅了。”
　　明陵被他机关枪一样的话扫射的张口结舌，唯独最后要钱这句听的最真切。这人看似是变成熟了，其实还是老样子，他有些哭笑不得。
　　明陵把打开的柜门合上，廖寒之怕他又要走，依然攥着他的手腕不撒手。
　　“放开，我不走。”
　　“不放！”廖寒之耍起无赖来，“谁知道我哪句话说不对你就又不肯和我谈了。”
　　明陵叹口气，道：“廖寒之，你想没想过廖家经历的这些变故谁是背后主谋？还是说，过去的事就打算这么过去了，不再追究。”
　　“谁说的，我当然想替廖家洗清这不白之冤，可是我眼下自身都难保，怎么翻案？而且，幕后的主谋难道不是尧亭？”
　　“你觉得是他？”
　　“嗯，他去牢里审我了，还说什么钱就是王法，还……还那么变态，简直气死老子了！”廖寒之想起了被捆起来摸的场景，不禁一阵恶寒。
　　明陵神色黯然：“他竟然亲自出面？七哥为人贪婪，工于心计，按理说不会主动暴露自己才对。”
　　“什么按理不按理的，那个人根本不正常。可你为什么说我不能让沅泰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难道他们和廖家也有关系？”
　　“我也不清楚，只是怀疑。总之，你多加小心，万万不可轻信。”明陵说罢拂掉了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廖寒之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不快，问：“难道，连你也不能信？”
　　“信或者不信，当然要由你自己选择，而不是问我。”
　　完了，这场博弈又要输了。廖寒之闭了闭眼，豁出去一般，开口问：“从过去我就一直想不通，每个人都有欲望吧，总有想要的东西，比我呢，就喜欢钱，想要钱，越多越好。可是你呢，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知道，世子当然不缺钱，所以想要世间难得的茶王，可是现在茶王就在这里，你却又不要了，那你想要什么？”
　　廖寒之逼近明陵，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在平静无波澜的目光之下寻找那么一丝涟漪。

第二十七章 今夜皎月为谁明
　　明陵的眼睛温润如一潭湖水，清透安静，闪着柔和的光。廖寒之迎着那目光，轻声追问：“我想知道，明陵想要的是什么。”
　　明陵垂下眼帘，躲开了他的视线：“我无所求。”
　　廖寒之心中暗喜，觉得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又往前一步，贴近了明陵，下定决心一般微微握紧了拳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一往情深的那位呢？”
　　石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廖寒之捕捉到了明陵此刻的动容，心里有些得意，原来跟男人调情和应付女人也差不多。
　　明陵的眼中，欣喜和忧郁、迟疑和决绝交错出现，廖寒之看不懂。
　　“我不要茶王，”明陵一只手抚上他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柔声说：“我想要茶仙。”
　　那带着热度的指肚刮擦在下巴上，廖寒之觉得有些痒。作为男人，在感情中他更习惯于做主动的那一方，被这么撩拨着，有些不适应。
　　他比明陵矮半头，权衡了一下，伸手圈住了对方的脖子，轻轻歪头蹭了蹭下巴上的拇指，露出一个过去撩妹时常用的笑容。
　　“巧了，”手上一用劲儿，明陵的头便靠了过来，他在他耳边低语道：“茶仙也想要明陵公子。”
　　薄云悉数散去，一轮圆月当空高悬。过了午夜，便不再是八月十五，而是十六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说得倒还真不假。
　　廖寒之透过马车的小窗，望了一会儿缀着疏星的夜空，放下帘子，马车此时颠簸了一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廖寒之觉得眼下这一切有些失真，从刚刚环住明陵的脖子开始，事情便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竟然和男人接吻了。
　　黑暗中，他抿了抿嘴，刚才那柔软的触感还依稀留在上面。他惊讶于自己竟然不觉得恶心。明陵的确温柔，不急不躁地缓缓吻他，吻到他怀疑自己抱的到底是不是男人。一定是酒喝的多了些，丧失理智了吧，他不过是想利用对方而已，现在却坐上了他的马车，然后呢？去他家过夜？
　　“在想什么？”明陵问。
　　“没……没什么。”
　　好在马车里非常暗，他的脸红也不会被察觉。
　　待终于到了明陵府上，廖寒之低头下车，不敢看何励的脸。刚才看着明陵领着他出来时，何励的目光狠狠落在了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上，廖寒之觉得那目光简直要把自己烫伤了。
　　本来只是想演场戏而已，可是现在才刚一开始他就后悔了，就算骗的了明陵，他能骗的过精明的何励吗？
　　廖寒之习惯性地抬腿就朝过去住的客房方向走，却被明陵拉住了手。
　　“去我那儿。”
　　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不说他也明白。之前还觉得自己精明无比，突然就感觉好像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
　　虽然已经半夜了，明陵还是贴心地吩咐下人准备了洗澡水。
　　“你也累一天了，洗一洗解乏。”
　　两人的澡盆之间隔了一道屏风，冬雪红梅的刺绣栩栩如生。这样的安排让他暂且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赤裸裸地和一个大男人一起洗澡。但也完全没心思欣赏这幅画的雅致精美，因为屏风后偶尔传来的水声弄得他心神不宁。
　　他怕了，也后悔了。

第二十八章 若以此心换彼心
　　热水温度适宜，泡在里面很舒服。白色的蒸汽在面前笼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温暖能够让人产生安全感，似乎这热度把周围的一切都隔离开了，世界只剩下自己。廖寒之又往下沉了沉，微微闭上眼，只把下巴浮在水面。
　　想起来刚和梁蕾谈恋爱的时候，莫先生曾对他说，若非动了真情，便不要随便闯入一个人的人生，你永远也不知道眼前一时的心血来潮，会毁了自己或者对方谁的人生。
　　他记得，那时回答莫先生的是：“感情永远都是利益衡量，钱财美色权势地位，每一个人都是放在称上被掂量的对象，遇到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这生意就能成。”
　　“感情是生意吗？”莫先生问。
　　“差不多吧。”他模模煳煳地回答。
　　那时，对什么都不太走心。他只做自己认为有利可图的事，也不太把莫先生的话当回事，因为觉得不过是年长者和年轻人的价值观差异罢了。可狗血的人生却好象却一步一步在印证着莫先生的话。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的声音没有了，明陵大概是洗完了。他耗在洗澡盆里不想走，不想面对即将发生的事。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大抵能够猜出来。可明陵到底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心情很毛躁，他一下把头扎进水里，想让自己赶快冷静下来。被水包裹的感觉很安静，也很有安全感，沉了一会儿，快憋不住气时才勐地浮出水面。
　　听到脚步声，廖寒之的心再次动摇起来。那脚步声停在屏风后，接着明陵的声音响起：“水大概有些凉了吧，需要加热水吗？”
　　水的确已经有些凉了，刹那间廖寒之对明陵的这份贴心有些感动。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他起身走出浴盆，扯下搭在屏风一角的浴巾，很快地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明陵就候在外面，见他走出来露出淡淡一抹笑容。廖寒之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微微低头心虚地躲开了明陵的视线。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像极了洞房花烛夜羞赧的小媳妇，便又挺起胸膛抬头迎着明陵的目光走过去。
　　“你……唔。”他张口想说点儿什么，却一下就被吻住了，原本想说的话，也被一并吞进了肚里。
　　明陵的唇，就如他的人一样温和细腻，轻轻地触碰，缓缓地舔舐，想起自己刚刚曾被这样吻的意乱情迷，廖寒之觉得脸颊发烫。
　　这并不是一个长吻，明陵很快就放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心不在焉啊。”
　　“我……”廖寒之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累了吧，床已经铺好了，早些休息。”明陵说完竟然转身欲走。
　　廖寒之觉得很意外：“那个，你不留下吗？”
　　明陵回头，眼中流露出些许疲惫：“你希望我留下？”
　　“我……”廖寒之语塞了。
　　“你走后，那间客房就封起来了，这么晚了也来不及再收拾，我这里能睡的舒服些。”
　　“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明陵推门而去。
　　一直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可廖寒之心里却觉得莫名失落。就好像追了很久的电视剧，一直觉得剧情会按自己猜测的那般进行下去，可是冷不丁地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反而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明陵！”廖寒之推开门，院中没有人，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明陵正站在左边的回廊处回身看着自己，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通往茶室的方向。
　　“明陵。”廖寒之又叫了他一声，走去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回走。
　　明陵也不说话，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大半夜的喝什么茶，不知道熬夜容易过劳死吗？”廖寒之边说着边把门关上插好。转身脱下外衣，麻利地跳上床铺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扭头见明陵还站在那儿。
　　“傻站着干嘛？不睡觉啊？”廖寒之不喜欢那种扭扭捏捏的气氛，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
　　明陵俯身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廖寒之听到他脱衣上床的声音。
　　明陵这张床比客房那个要大，两人并排而卧也不觉得挤。他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不过也不算陌生了，毕竟两人之前好像还差点结拜来着。
　　他盯着黑暗中的一处虚无，想起了元宵节那天的灯笼和烟花。那时候想要什么他都要给自己，慷慨的像个傻瓜，难道那时候就……
　　“明陵，你喜欢我？”想到什么便问了出来。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他转头看过去，即使是黑暗中也能看见明陵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自己，却没有任何回应。
　　廖寒之被看得尴尬：“不说算了。”他翻身面对墙壁，留给明陵一个后背。
　　明明是并不期待的感情，却又渴望去确认，难道这就是人性的贪婪？明陵的冷漠让廖寒之竟然生出些许失落，身为一个男人，要是想要的人就在身边，怎么可以如此无动于衷？
　　就好像是感知到了廖寒之的心情一样，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脖子后面落上了轻轻一吻，带着丝丝热气。那双手向上攀上了他的肩，有所抗拒却又有所期待，廖寒之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把他重新翻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
　　明陵看着他的眼睛，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心口处。
　　“我想要的是这颗心，而不只是人。”

第二十九章 欲拒还迎遗情愫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廖寒之睁开有些发沉的眼皮，见明陵正在穿外袍。他重新闭上眼，翻了个身，脸贴在了枕头上，那是明陵躺过的地方，还带着他的气息。
　　微微皱了皱眉，那味道让他的意识开始清醒起来，可他还想再睡一会儿。
　　昨夜终究还是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这让他既庆幸又恼火。而恼火的原因，多半是因为明陵没按他预想中轨迹前行。然而他更讨厌自己这种宛如欲求不满的女子一样的心情。
　　“醒了？”明陵坐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廖寒之故意装睡不理他。昨晚他用沉默回应了对方的问题，对方也是这样对他的，任凭再说什么，明陵都没再开口过。
　　“今天我要带你去个地方，收拾好了就来前厅用膳吧。”
　　看着明陵推门离开，廖寒之“啊～”地一声叹了口气。在他有生之年的认知里，头一回遇上明陵这种难以捉摸的男人。他甚至无法用自己的常识来判断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想要自己这颗心？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去爱一个男人。
　　这时，两个小丫鬟敲门进来，一个端脸盆，一个拿毛巾伺候他洗脸。廖寒之洗漱完毕，穿好外袍，朝前厅走去。好巧不巧，竟然在门口迎面撞见了何励。
　　“何管家。”
　　何励看他一眼，板着脸微微欠身行个礼。廖寒之被这犀利的一眼看的脸立刻红了，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看起来倒好像他真的和明陵有什么苟且一样。
　　明陵面色平静，廖寒之却憋着一肚子不痛快。昨晚怎么就莫名其妙跟着来了这儿呢，想利用明陵，有的是方法，又不是只有色诱这一条路。
　　他不知道明陵要带他去哪儿，也懒得打听。两人在马车里相对而坐，却一路无话。
　　“到了，下来吧，这里路不好走，马车过不去。小心脚下。”
　　这里是一片山地，树林之中蜿蜒出了一条小路。
　　明陵下车后，转身向廖寒之伸出手。他看何励正看着，便装作没看见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低头自顾自地往前走，结果走得太急，脚下一个不稳就向后摔去。
　　“小心！”明陵伸手把他扶住，廖寒之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
　　来到这么个荒郊野外的地方，不知道明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来这儿干嘛？”他有些不满地问。
　　“不远了，云中公子稍安勿躁。”何励厉声说，那副严厉的样子又回复到了初见时的模样。
　　廖寒之撇撇嘴，不再吭声。
　　天气已经转凉，风一吹，泛黄的树叶打着旋儿地往下落。满地的枯草落叶，入目处尽是荒凉。
　　这地方，看着眼熟。
　　“到了。”树林尽头的一片开阔处，明陵在一块墓碑前驻足，回头看着他，“你爹和你娘，就合葬在此处。”
　　万万没想到明陵竟然替他葬了他爹。廖寒之心头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可随后便释然了。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以得到自己这颗心为目的吗，倒也说得通，换做别人，大概会感激涕零吧。
　　可他偏不想中了这圈套。纵然心中瞬间百感交集，也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漠然。
　　“明陵公子真是有心了。”他淡淡说道。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明陵问。
　　“大概是鹿耳说的吧。”
　　明陵点点头，和何励两人退开了几步远的距离，似乎想给他单独悼念亡人的时间。
　　可他没什么好悼念的，廖老爷到死都没说出廖家财产的去处让他心里窝火。诚然是自己对不起夫妇二人，可如果是真正的廖寒之，事情未必会比现在好到哪儿去。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的确能够守住秘密，但若是有人苦心钻营，廖家还是有经历浩劫的那一天。也许那个村子，本就不该存在。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经营好牧合茶堂，不让廖家的祖业付诸东流。”
　　回去的路上，心境竟有了些许不同。
　　明陵还是沉默不语，廖寒之却主动坐到了明陵那一侧，故意和他贴的很近。
　　“你不问问我做何感想？”
　　“我不需要知道。”明陵答。
　　“你当然需要。”廖寒之突然起身跨坐到明陵的腿上，明陵大吃一惊，伸手推他。
　　“你干什么？”
　　“干你想干的事啊，别装正人君子了，你也想要吧，你不是没有女人吗？平时怎么解决？”他一手环住明陵的脖子，一手托住他的下巴，低头就想吻上去。
　　“寒之！”
　　明陵眼中闪烁着微光，廖寒之被那目光刺的心里一痛，在他的鼻尖上方停住了，这么近地看着明陵，才发现他不仅儒雅谦俊，而且眉目分明，像古画上走下来的俊秀男子。
　　这个人，竟然喜欢自己？
　　“难过可以哭出来，但别作践自己。”明陵轻声说着，把廖寒之揽在了怀里。

第三十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
　　回去时已经过了晌午，廖寒之态度地生硬地拒绝了明陵一起吃饭的邀请，中途下车自己走回了茶堂。一想到不小心被明陵的话催出了几滴眼泪，就浑身不舒服。
　　茶堂里人来人往，生意倒是意外地不错。鹿耳一见他回来，脸上绽出了笑：“公子，您回来啦？”
　　廖寒之点点头，见柜台后沅泰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想起昨晚那一幕，不禁脸上有些发烫。他叹息自己为什么遇到的净是些这种人，难道上辈子脸皮太厚这辈子就要让脸皮更厚的人来惩罚自己？
　　“你跟了那个明陵？”沅泰问。
　　廖寒之一听就炸了：“怎么可能，再说凭什么说是我跟了他？就不能是他跟了我？”
　　沅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完全搞错了廖寒之的意思。
　　廖寒之正要发作，鹿耳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公子，那位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顺着鹿耳的目光看去，见尧亭坐在小桌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注视着这边。昨晚他和明陵一齐现身后，廖寒之已经能够分辨出两人。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看来自己是要被这两兄弟给烦死。
　　他转头对沅泰道：“你不是二老板吗？你去。”
　　沅泰耸耸肩：“人家说了要和你单独谈。”
　　“我和他可没什么好谈的。”廖寒之沉下脸就想躲到楼上去，可尧亭大概是等的不耐烦了，站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云中公子昨夜去哪里风流了？”
　　一句话问的廖寒之面红耳赤，连鹿耳都红着脸低下头。好嘛，合着在场的没一个思想纯洁的。
　　廖寒之也懒得解释了，索性破罐破摔道：“那就不劳尧亭公子费心了，世子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这里人多口杂，不如咱们借一步说话。”
　　“没这个必要吧。”
　　尧亭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是关于我七弟和廖家的事，云中公子觉得有必要吗？”
　　廖寒之脸色一变，他不想听，却又起了好奇心，不知道尧亭又想搞什么鬼。犹豫了一下，说：“去楼上吧。”
　　两人坐在昨晚和明陵对酌的小圆桌旁，鹿耳为他们斟好茶，之后自觉回避了。
　　尧亭抿了一口茶，赞道：“嗯，真是好茶，自从牧合茶堂关门后，真是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茶了。”
　　“世子有话就请直说吧。”
　　“云中公子为什么会对我七弟和廖家的事感兴趣？”尧亭问。
　　廖寒之心里一沉，糟了，上当了。这样一来，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万一尧亭又拿之前的案子发难的话该如何是好。沅泰自然不能指望，他如果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态度如何尚不明朗。至于明陵，他会和亲哥哥翻脸吗？
　　大脑飞速运转，为了不让尧亭看出什么破绽，他清咳一声：“咳，这还用问嘛。”装作不好意思般低了低头，继续说：“当然是因为，我对明陵公子心怀爱慕，可是他心里却已经有了什么廖公子，我自然想知道他们之前的事，也好能有机会获得明陵公子的青睐。”
　　呕～廖寒之在心里狠狠地干呕了一声。
　　尧亭明显是吃了一惊，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发僵。
　　“原来……原来是这样，看不出云中公子也好断袖这口儿。”
　　老子才他妈不是断袖！廖寒之在心中怒吼。
　　尧亭折扇一摇，又说：“不过我七弟英俊清婉，不仅爱慕他的女子极多，也确实吸引了不少男子。”
　　是吗？廖寒之还以为明陵过着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活，原来身边这么多莺莺燕燕，装的倒挺像，怪不得昨晚对自己无动于衷。
　　演戏自然要演的像一点，他假装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追问道：“那，明陵公子都相中了谁？”
　　尧亭一笑：“我那个弟弟啊，心眼儿实，明明可以左拥右抱，却唯独中意上了那个廖家的傻儿子，那小子愣头愣脑，就是长得不错，不过当然了，和茶仙比还是差了点儿。”
　　廖寒之克制住了想给尧亭一拳的冲动，谁愣头愣脑了，你全家都愣头愣脑！
　　“可惜啊，虽然是这么个角色，竟然看不上我那弟弟，我七弟一气之下，就把他弄进了牢里，本来想着收拾老实了就把他接出来，可是没想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廖寒之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如堕冰窟。尧亭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悠然地摇着折扇，一股子论人长短的八卦范儿。
　　“尧亭公子，这么冷的天扇扇子，你不冷啊？”廖寒之沉着脸问。

第三十一章 几分安宁几分险
　　一只翅尖带着几分灰色的白鸽扑凌凌飞入院中，落在书房的窗沿外，“咕咕”叫着来回渡步。窗户突然打开，露出了尧亭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少有地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把鸽子捉进屋里，熟练地解下鸽腿上的一只细小的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这显然不是他想得到的消息，皱眉将纸条随手丢在书房的炉子里，火苗轻轻一舔，纸条就焦黑地蜷成一团，化成灰烬了。
　　京里局势不明，到底是真要自己静观其变，还是对方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他的计划从廖寒之恢复神志之后全被打乱，纵然一气之下坎了廖一荣，眼下似乎仍然处在了进退维谷的境地。本以为可以一路春风得意平步青云，却出了这么个岔子。
　　想以瓦达族为突破口，又偏偏赶上瓦达国王进宫朝奉，两国定下了和亲之事，全国上下都不限制瓦达人的通行，眼下更难对他们发难。
　　一想到廖寒之低垂着眉眼说“我对明陵公子心怀爱慕”，那副情深意重的样子就让他窝火。他身边的人都爱明陵，从小时候的娘亲和乳母，到现在的廖寒之，甚至还有林赫，每一个人都会被明陵吸引。可他们明明张着一样的脸，到底是为什么？
　　那个自称云中的人一定就是廖寒之，不管他怎么掩饰，绝对不会错，不承认也没关系，这样反而更有趣了。那些情情爱爱的有什么用啊，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没有财、权，所谓的儿女私情连个屁都不是。
　　“福鑫！”尧亭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宽脸男子进门行礼道：“属下在。”
　　“去查查那个瓦达族沅泰，我要所有能查到的信息，最好有他这一年以来的行踪。”
　　“是！”
　　牧合茶堂里热热闹闹地围了不少人，坐在中间滔滔不绝的，正是廖寒之。
　　“这世上啊，一天也不能没有茶，东坡先生就曾说，茶可以去除油腻，消除烦恼，是世间的宝物。大家可别不信，”见周围人带着怀疑的讪笑，还有人摇头，廖寒之又说：“虽然喝茶损益参半，消阴壮阳，益不偿损。但是！我有一个方法，可以使大家趋利避害。”
　　说到这儿，廖寒之故意顿了顿，果然看身边的几个人已经好奇地瞪大了双眼，就等着听他的方法呢。廖寒之对这效果很是满意，稍稍压低了声音说：“每次吃饭以后，用浓茶漱口，夹杂的饭菜油腻就没有了，而且脾脏和肠胃都不会受到影响。如果牙齿上有饭菜残留的话，经过茶的过滤，就不知不觉间漱掉了，不用再用牙签挑了。这样一来，牙齿变成了苦性，就会越来越坚固致密，里面的疾病也就可以痊愈。平时呢，用普通的茶就好，毕竟好茶不常有。来来来，请大家免费品尝我们的新茶，新鲜的玉露已经到货了！”
　　廖寒之拍拍手，鹿耳端了一只圆肚白瓷的茶壶过来，摆上茶杯挨个儿给大家倒茶。

第三十二章 茗醉楼里换新景
　　这免费的东西总是显得比花钱的香。喝了茶的人，无不被鲜茶的清香所折服，纷纷掏腰包买了些回去。一直等到打烊时，才终于没了客人。
　　“公子，你都快把咱们茶堂变成小型茶楼了，这不是抢贵德楼的生意么。”鹿耳美滋滋地总着账，看样子今天又是大赚一笔。
　　“做生意嘛，就不能怕竞争，等咱们银子挣得差不多了，干脆把贵德楼买下来。”廖寒之慵懒地靠在柜台边，反正说说大话又不用交税的，干脆敞开了往大说。
　　“听说那贵德楼的老板来头不小呢，要是真能让公子买下来，那咱们下辈子都不愁吃穿了。”伙计阿毛搭腔说。
　　鹿耳也跟风道：“公子，你懂得可真多，把那些百姓说的一愣一愣的。”
　　“所以说啊，没事儿还是要多读读书。”嘴上教育着鹿耳，可其实他也很久没有碰过书本了，那些随口而来的话，还是很久之前看《茶经》时模煳记得的。
　　几个人正说着，沅泰身形矫健地推门进来了。他这几天行踪不明，白天很少在店里，只在关门前回来过目一下账本，廖寒之也懒得打听他在忙些什么。
　　“哟，今天收益不错啊，辛苦了，小不点儿。”沅泰使劲儿揉了揉鹿耳的头，“走，带你们去乐呵乐呵。”
　　“乐呵乐呵？”廖寒之问。
　　他很快就知道沅泰所谓的“乐呵”指的是什么了，许久未曾涉足的茗醉坊竟然都翻新了装潢，一改过去粉纱艳蝶的风格，变得大气端庄了许多。
　　莫非是老鸨从良了？
　　正猜测着，有人迎了过来。一袭白衣出尘脱俗，竟是当时那个猜茶的白衣男子。
　　张口还是那副细腻的好嗓音：“两位公子，里边儿请，刚好二楼有间刚空出来的套间，给你们住正合适。”
　　住？
　　廖寒之张口要问，被沅泰一把揽过肩。那男子已经回身向二楼走去，沅泰一路扯着他，跟在男子身后。他不由得庆幸，幸好没带鹿耳来，不然不是教坏小孩子嘛。
　　两人跟着白衣男子一路上楼，和来来往往的艳粉缨枝擦肩而过，越往里走房间的装潢越华丽，嘈杂来往的人也渐少了。
　　廖寒之轻扯了一下沅泰的袖子，悄声说：“提前说好啊，我可没有多余的银子来这种地方消费。”
　　沅泰挑挑眉：“瞧把你小气的，放心，我请。今儿啊，哥们儿就给你开开荤。”
　　廖寒之斜了他一眼，心想算你小子有良心，上回可差点儿把我当荤给开了。
　　这一眼刚好看到一个小婢女进了路过的那间干字号房间，房门一开一合之际，里面侧对门口而坐的那个人却让他心里一跳。那侧脸像极了明陵，但他转念一想，来这种风月场所都是找女人的，明陵是断袖，应该不会是他。
　　跟着白衣男子进了隔壁坤字号房，果然是个有着浓郁古典风格的套房，没有颜色过于炫丽夸张的装饰，屏风桌椅窗帘被褥皆是简洁的白色系，穿插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和棕色，突然进来反倒觉得有种性冷淡风。
　　“这是什么地方？”廖寒之觉得有些诡异。
　　白衣男子一笑，“啪啪”拍了拍手，两个婢女进来一一点亮了摆在房间的红烛和灯笼。金色的烛架造型精致考究，而那些大小不一的灯笼，做工精致，灯面上的花草虫鱼绣的栩栩如生。
　　“就算有红烛和灯笼，可是这里还是看起来很违和啊。”
　　白衣男子笑道：“这位公子怕是第一次来茗醉坊吧，我们这儿可没有庸脂俗粉。”说着，把两本画册递过来。

第三十三章 再起一舞念往昔
　　见有画册，便是知道到了“选妃”的时刻，廖寒之怀着好奇心伸手要接，却全被沅泰一把抢了过去。
　　“行行行，你请客你挑。”虽然有些不高兴，但看沅泰那副独裁的样子也懒得和他计较。
　　沅泰随手指了几下，就把画本扔回到白衣男子怀里。
　　屋里一剩下他们两人，沅泰一屁股坐到小桌边，笑嘻嘻地环顾四周，问：“怎么样，不错吧。”
　　“倒是相当惊喜呢。”廖寒之言不由衷地说。
　　“那当然，一会儿还有的瞧呢。”
　　等了片刻，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沅泰应了一声，门开了，进来的竟是四个面容清朗的少年。一人抱着琵琶，一人挽着古琴，剩下那两人垂手而立。
　　“怎么是男的？”
　　沅泰“哈哈”笑着答：“当然是男的，我不是说了想尝尝男人的滋味儿吗。”
　　“这不有病吗。”原来茗醉坊换了装修风格的玄机在这里，不光养妓女还养小倌了。廖寒之起身便走，一下被沅泰给拉住了。那四个少年见他这个样子，以为是对他们不满意，惊恐地跪了下来。
　　“你要是就这么拂袖而去，就证明他们服侍的不好，会被罚的哦。”沅泰撇撇嘴。
　　“怎么罚？”
　　“轻则禁闭思过，重则赶出坊门，我们都是苦练一身技艺才出来侍候公子的，请公子给我们一次机会。”抱着琵琶那位抬头瞪圆了一双杏眼望着他。
　　那少年看起来也就鹿耳那么大，可能还要更小，尚未发育完全，男性特征还不明显，稍施粉黛，倒也楚楚动人。那清澈淡雅的眉眼竟有些和明陵神似。
　　“算了算了，你们弹吧。”廖寒之瞪了一眼沅泰，赌气坐回桌旁。
　　两人琴声一起，另外那两位便和着音乐起舞。舞姿倒还说得过去，不过——
　　“比你还是差了点儿。”沅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廖寒之懒得理他，低头喝酒没说话。待一曲终了，跳舞的两位坐到他们身旁，和沅泰玩猜骰子罚酒，三个人玩的挺开心。廖寒之对沅泰不满，懒得参与，就在一边儿闷头喝酒吃菜。
　　“趁着我请客，你今天是要把这茗醉坊的好菜全吃一遍啊。”沅泰打趣道。
　　“你活该。”
　　沅泰笑笑也不生气，左右手一边搂一个少年，转头招唿那个弹琵琶的。
　　“你，过来伺候这位爷喝酒。”
　　琵琶声停，杏眼少年小心翼翼坐到廖寒之身边，似乎对这个全程黑着脸的公子颇为害怕。廖寒之见状有些不忍，他还是有些常识的，一个男孩子沦落到这里，不是家破人亡就是极其贫苦，定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他接过少年小心递过来的酒，仰头干了。一旁的沅泰起哄道：“我就知道你中意他。”
　　少年听闻这话脸颊通红。
　　“得了，正经点儿啊。”
　　“来这儿的人，有正经的吗？”沅泰歪头看看怀里搂着的两人，那两人笑着摇头。沅泰歪头在其中一人脖颈上亲了一口，那人笑得粉面含春又给他灌酒。
　　廖寒之见他们喝的疯疯癫癫，索性不再理会，转头问少年：“你会跳舞吗？”
　　“会。”少年小心翼翼地答。
　　“跳一个我看看。”
　　少年乖乖起身，到抚琴的少年身边低语了句什么，曲子立刻变得哀怨婉转起来。
　　小小的腰肢和着音符扭转，舞蹈生涩，却别有一番凄凉风情。廖寒之的脸颊已经有些发烫，他喝酒上脸，酒量也不太行。让这曲子一撩，竟也伤感起来。
　　他缓缓地走到少年身边，伸手起了个范儿，又转身一揽对方的腰肢，配合着少年的动作一起舞动。
　　真怀念在艺校跳舞的校园生活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音箱教室变成了古琴酒坊，逍遥老板转眼成了二八少年，和二十八岁的自己比起来，年轻是好，可是怎么心里却像缺了什么一般空落落的……
　　粗暴的叩门声响起，门口传来一个男人叫嚣着让开门的声音，似乎有人拦，但是没拦住。门突然被推开了，林赫一脸煞气地站在门口。

第三十四章 输赢不以生死定
　　许久未见，林赫长高了些。但眉眼间的戾气更甚，就算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是一副不讨人喜欢的模样。
　　“桂钰！我找……廖寒之？”林赫所说的桂钰应该就是杏眼少年，但他的目光随后就落在了桂钰身边的廖寒之身上。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廖寒之。”他当然不会承认。
　　林赫皱眉看着他：“呵，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毫无预兆地，林赫扑过来一拳打在了廖寒之的左脸上。因为没有防备，他被打的后退几步耳朵“嗡嗡”作响。打架这种事，注定谁占了先机谁有优势。
　　趁着廖寒之一时没缓过来，林赫揪着他的领子顺势将他摔到地上。
　　“抢了明陵哥哥，现在又来抢桂钰，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林赫双手钳在廖寒之的脖子上，越掐越紧。说话时候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对他来说，那似乎是夹杂着酒气与疯狂的死亡之气。
　　“我杀了你！看你还怎么跟我作对！”
　　原来如此啊，秘密在这里。
　　廖寒之的脸已经憋成了红色，他努力去扒林赫钳在脖子上的手，奈何全然用不上力气。为什么没人帮帮自己，沅泰呢？那个叫桂钰杏眼少年呢？他们就打算这么看着自己死在林赫手里？
　　模模煳煳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不祥的“赫赫”声，像是临死前的哀鸣，眼前那张疯狂而扭曲的脸开始变得模煳。想杀了自己的林赫，看起来不也是一样的痛苦吗？
　　他突然想笑，原来输赢不是以生死而定的，活着的人也活得未必轻松。
　　脖子上的力气突然消失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开始大口喘气，一下适应不了勐烈闯入的空气，便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沅泰，在最后一刻才出手。林赫被沅泰拖起来一脚踹倒在地，撞倒了桌边一只巨大的花瓶，响起揪心的碎裂声。桂钰似乎被吓的不轻，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过去扶他。
　　其他三人似乎不想惹上是非，匆匆跑出去喊人了，然而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喊人的必要，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在门口看热闹。
　　来这种地方的人本来就是图个消遣，还有什么比看人争风吃醋动手打架更有消遣乐趣的。
　　干字号房间里，明陵才刚接过云霓递过来的账本，就听到了隔壁的骚动。
　　“我去看看。”云霓起身推门出去，这是她接管茗醉坊以来难得的和明陵单独相处的时光——一个月一次的报账和传递消息，除此之外，明陵鲜少会亲自来这里露面。而这短暂的相处时光，她也明白是靠她叔父何励才得到的。
　　风月场所容易出乱子，但她不希望在明陵眼皮低下出事。匆匆一扫现场几个人，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
　　桂钰一见她，立刻松开了扶着林赫肩膀的手。但却没逃过女人敏锐的观察力。
　　一身白衣的念白已经在指挥着众人收拾现场疏散围观的客人了。廖寒之此时瞅见林赫一人捂着被碎花瓶划破的头狼狈站着，突然起了坏心眼。
　　他朝林赫走过去，沅泰要拦他，被他怒目瞪了一眼，收回了胳膊。
　　“原来是这样啊。”廖寒之靠近林赫耳边轻声说。
　　林赫抬起混沌的双眼，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就算你再怎么恨我，可是明陵爱的还是我，哪怕你杀了我，也得不到想要的，真可怜。”佐以嘴角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廖寒之猜想这样大概足够残忍了。

第三十五章 嫌隙渐生心难测
　　两人剑拔弩张的一幕被云霓看在眼里，早料到林赫肯定会动手，云霓先一步冲过去挡在了廖寒之身前。
　　“林公子，大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桂钰会带你去包扎伤口。”云霓对林赫欠身一笑，往旁递了个眼神，桂钰便乖乖上前挽住林赫的胳膊：“林公子，请随我来。”
　　林赫的注意力重新被桂钰吸引过去了，竟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跟着桂钰走了。
　　云霓收起笑脸，回身看着廖寒之：“今日让公子们受惊了，实在抱歉，只是这屋子需要打扫，怕是不方面公子们留宿了，还望二位理解。”
　　沅泰一挑眉，似乎并不买账：“爷我来这儿是找乐子的，却找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这事儿可不是说说就能过去的。”
　　云霓看向廖寒之，廖寒之不想跟一个女人计较这些，扯了扯沅泰的袖子：“算了，我这差点儿被掐死的都没说什么，回去吧。”
　　沅泰一脸不爽，“切”了一声，竟拂袖而去。
　　“云霓姑娘，给你添麻烦了。”
　　云霓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却听廖寒之又问：“你现在成了这里的老板？”
　　“只是个掌事的而已。”她敷衍道。
　　“哦，那真是恭喜啊。”
　　云霓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目光单纯的眼睛，他是个好看的男子，但她却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回去的时候，明陵依然安静地坐于桌旁翻账本，见她进来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云霓浅笑一下：“没什么，就是两个客人为了一个小倌争风吃醋打起来了而已。”
　　“难为你了。”
　　“公子放心，我能应付的了。”云霓垂下眼帘，莞尔一笑。
　　廖寒之回到客栈，脖子上被掐的地方依然火辣辣的痛，因为没有见血，似乎并没有人留意他的伤势。他把扣在桌子上的铜镜立起来，照了照，脖子上那一圈红色触目惊心。
　　而镜中人的脸，也看起来极其陌生。他不爱照镜子，因为铜镜不比现代的水银镜子，总觉得把人照的怪怪的。可是眼下看着自己的脸，他却觉得奇怪。印象中，廖寒之生了一张面容寡淡的脸，清秀有余而帅气不足，可是现在这张脸，竟和以前有了些不同，当真是好看了许多。
　　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自于哪里？
　　想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来，索性不再去想。从刚才就一直如鲠在喉让他介怀的是，为什么眼看自己被打，沅泰竟然一直冷眼旁观，而到了最后一刻才出手相救。
　　仔细回想着遇见林赫的情形，他叫自己廖寒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认作廖寒之了，沅泰也许是对他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这样一来，他的行为就多少能解释的通了。
　　谁也不要相信。
　　想起明陵的话，廖寒之的心又重新不安起来。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林家公子和牧合茶堂的老板为了小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消息很快成了坊间的笑话，而这件事最大的获益者，竟然是桂钰。那个腼腆沉静的杏眼男孩儿，一越成为茗醉楼的红人。
　　林赫的伤尚未痊愈，头上还包着绷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那件事之后，他也再没去过茗醉坊。尧亭特意登门奚落了他一通。
　　“那个小男孩儿确实有几分像明陵小时候，可再像也不过就是个出来卖的，你把他当替身玩玩儿我没什么话可说，结果因为他，把你是断袖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不嫌给林家丢人？”
　　林赫握了握拳头，没有搭腔。

第三十六章 寒之用计夺茶村
　　“和亲？”沅泰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慕元，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大王让您即日启程回瓦达准备完婚。”
　　“我怎么之前半点儿消息都没得到，父王都不和我商量的吗？”
　　阿慕元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腔。
　　“我不回去！”沅泰赌气道。
　　阿慕元眼珠一转，说：“大王此次进京面圣，一切计划都没和殿下商量，离开瓦达这么久，怕不是族中生了什么变故。毕竟族里还有二殿下……”此话点到即止，没有深说。
　　沅泰却已经明白话中的含义。
　　“好吧，是要回去一趟。和亲的事虽然突然，但不就是成个亲嘛，具体情况，我去和父王当面谈。”
　　沅泰把阿勒希从奉茶村接入城中帮着廖寒之打理店铺，自己借口有事，要暂回瓦达一段时间。廖寒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动。
　　“你这一走，不知道店里的人手还够不够。”他装作不情愿般地说道。
　　“阿勒希留在店里帮忙，村子里还有十来个我们瓦达的汉子，够了，我会尽快回来的。”最后这句是附在廖寒之耳边说的，语气暧昧。
　　“诶，你可别着急，我巴不得趁你不在清静清静。”
　　沅泰扯着嘴角邪气一笑：“我就喜欢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说完搂过他在额头上“啵”地亲了一口。
　　“哎！你恶不恶心。”廖寒之拿袖子使劲儿地擦。
　　自从之前说过让阿勒希和自己保持距离，那个大叔就再也不敢拿正眼看他了。可是现在每天同在一个屋檐下，阿勒希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什么恶心东西一样皱眉别过脸去，一样让人尴尬。
　　但廖寒之并不介意，因为他相信，瓦达人在这里的时间并不会太久了。没有了沅泰和阿慕元，这些人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儿。
　　借着给阿勒希接风洗尘的由头，这日打烊后，廖寒之差鹿耳张罗了一桌酒菜，五个人围坐在一楼那张平日里给百姓们赠茶方桌边。
　　除了阿勒希，其余都是自己人，廖寒之一个眼色，两个伙计就合起来劝酒。阿勒希虽然看起来有些憨，还是有脑子的，不然也不会和阿慕元一起做了这么久沅泰的左膀右臂。
　　见劝酒不好使，廖寒之只好亲自下场。
　　他一把勾住阿勒希的肩，亲热地跟他道歉：“大叔，之前在奉茶村呢，是我不好。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太腼腆，不理解大叔你的良苦用心，反而误会了你，今天一定要正式向你道个歉。”
　　他自己干了一杯，又斟满一杯酒，递到阿勒希的嘴边，搂着对方肩膀的手又紧了紧。
　　“来来来，大叔一定要干了这一杯哦，不然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
　　阿勒希的脸红了：“那……我以后可以看你了？”
　　可以你妹啊！廖寒之很想骂他，但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说：“当然了，咱们以后可是一家人了呢。”
　　“一家人？”
　　“对啊，牧合茶堂的兄弟们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是啊是啊。”鹿耳点头附和着。
　　“一家人……”阿勒希低头喃喃重复着，也搂住了廖寒之的肩膀，一杯接一杯喝光了廖寒之敬过来的酒。就在廖寒之自己都要撑不住的时候，那大叔才终于“咣”地一声脸朝下趴在桌上，醉的不省人事。
　　“靠，早知道这么费劲就直接用迷药。”廖寒之揉了揉被搂酸了的肩膀，对伙计阿毛说：“去，拿绳子把他捆起来。”

第三十七章 陈家有女觅君郎
　　“陈家小姐的书信。”
　　“给我的？”明陵皱眉问。
　　“嗯。”何励低头答，两人都知道，深闺女子主动传信并非是寻常事。
　　明陵用纤长的手指把信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书：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字迹非常娟秀，可见写字的也定是一位才貌双全的佳人。何励见明陵不说话，便壮着胆子问：“自打上次去了陈府，公子说要考虑考虑，这都大半年过去了，公子可考虑好了？”
　　“明知故问。”
　　何励心中叹了口气，当年算命先生那句“遇一人误一生”，怕是真要一语成谶。
　　“公子，属下有一提议。”
　　“嗯？”明陵看向他。
　　“何励知道公子专情，但也知公子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之人，陈沐晴在这个时候突然偷传书信，怕不是陈府那边有什么变故。还记得当初公子做出决定时是为了什么，就算眼下那人平安，也难保未来如何。”
　　“我当然明白，陈家我不会放弃，但也不想牺牲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
　　“她嫁给公子，他日还可能成为王妃，有何牺牲可言？况且这信不也表明，她本就钟情于公子。”
　　明陵摇摇头：“你觉得如此她便幸福了？可我不爱她，一个女子纵使终生荣华富贵又如何，没有爱的浇灌，迟早是一株过早枯萎的花。”
　　“生于乱世，人人都只论自身利益，又何谈他人的幸福。”
　　“何先生是一等一的谋士，却不是一等一的好人。”
　　“因为一等一的好人，担不了保护别人的责任。”
　　这话兴许是刺痛了明陵，他把手里的纸条攒成了一团。
　　“说得也是，这倒提醒了我，走吧，去趟牧合茶堂。”
　　此时的牧合茶堂，阿勒希被绑在二楼的楼梯柱上，为了防止他逃跑，鹿耳愣是把一整条绳子围着他结结实实转了几十圈，也亏了这绳子够长。现在的阿勒希就像是一条被固定在柱子上的特大号毛毛虫，顶着着个胡子拉碴的巨头看起来怪滑稽的。
　　廖寒之正对着这只“毛毛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们大概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但是，牧合茶堂没有什么二老板，只有我这个大老板。奉茶村是我的奉茶村，是我们廖家的奉茶村，和你们瓦达族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之前以市价的一半给你们供茶，是我感激你们对我有搭救之恩，但是感激也要有个限度，现在也该适可而止了。”
　　阿勒希不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跟我回奉茶村，告诉剩下的瓦达人沅泰命令他们回瓦达。”
　　“那我呢？”阿勒希问。
　　“你当然不能走，你在沅泰心目中的位置那么重，当然要留下了。万一他带兵来打，我手上也好有个人质，你说是不是？”
　　“那干脆让我们都留下当人质好了。”
　　“啊？”他倒是没想到阿勒希对当人质还挺热衷，“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他警告道。
　　阿勒希苦笑一声摇摇头：“我打小就来了中原，在你们大衡漂泊了许多年。我喜欢喝茶，就留在了有茶都之称的渝州，我们从这里偷茶运到瓦达，其实也不过就是希望瓦达的乡亲也能喝到好东西。”
　　这番话还是有些煽情效果的，廖寒之的心闪唿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全部当人质当然是个好主意，可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他们哪一天，还是为沅泰卖命，我不是当了冤大头？”
　　“留下的这些人，都听我的。”
　　“可一旦沅泰回来，他们还是会听他的。”
　　“不，你没明白。他们听我的，我听沅泰的，他们才听沅泰的，要是我不听沅泰的，他们也不听。”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绕口令，廖寒之才不相信这番听起来很扯的话，既然劝说不奏效，他掏出准备好的匕首，顶上了阿勒希的脖子。

第三十八章 明陵登门求相助
　　阿勒希看了看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毫无惧色。
　　“你不会这么做的。”
　　“我会不会，你试试就知道了。”
　　阿勒希还是摇头。廖寒之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光，手上稍一用力，阿勒希的侧颈便渗出了血痕。
　　“你最好不要全凭想象去揣测一个人，老子要是什么好人，就不会在这儿了。”
　　“我知道你是廖家的儿子。”阿勒希突然说。
　　廖寒之脸色一变：“这么说，沅泰也知道？”
　　“他不知道，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
　　“我怕他伤害你，在我之前，我们瓦达的另一个探子死在了廖家，因为廖家现在已经没人了，所以才没去寻仇。但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不想他伤害你。”
　　“行了，友情牌就打到这儿吧，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过去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的确是与我无关。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你们赶出去的。”
　　廖寒之冷冷地盯着阿勒希，惊讶地发现那双眼睛里竟然开始盈满泪水。
　　“昨天不是还说是一家人吗？为什么一定要赶我们走？”眼泪涌出来，流入浓密的胡须之中。
　　“我说大叔，你的演技真不错，我都想给你颁奥斯卡了，但是咱们现在是在谈生意，啊不，确切的说是我在威胁你，你别无选择，演技这玩意儿没什么用。给个痛快话，到底做不做。”
　　“我听你的，可是我想留下，我可以去让想回去的兄弟们回去，可是想留下的就让他们留下吧，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奉茶村，再也不出来，也不和瓦达有任何来往。”
　　“可是有句老话，叫做故土难离。”
　　廖寒之不是不肯同意，是忌惮这些瓦达人不可信任。两人正在僵持之际，鹿耳一脸喜色地蹦蹦跳跳跑了上来。
　　“公子，明陵公子来了。”
　　明陵身上裹了件藏青色的披风，纯白的毛领衬得他面色清朗，身上带着淡淡的寒凉之气。
　　“外面下雪了？”
　　“是啊。”明陵看了一眼被捆在柱子上的阿勒希，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沅泰回瓦达娶媳妇儿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我的奉茶村夺回来。”带着一丝得意，廖寒之邀功似的显摆道。
　　明陵大概是听出来了，脸上浮现一抹浅笑。
　　“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廖寒之瞥了一眼好奇盯着他们的阿勒希，带着明陵绕到了屏风后。
　　“难得王府的世子也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
　　明陵点点头，低声道：“那寒之肯不肯帮？”
　　廖寒之哪会放过这种拿架子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帮？”
　　“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定会双手奉上。”
　　廖寒之一撇嘴角：“你求我——”
　　明陵挑挑眉。
　　“我也未必帮的了。”
　　四目相对，往日种种浮现，两人禁不住都笑了起来。
　　明陵开口道：“你父亲和陈氏酒行的陈老爷是故交，你去一趟陈府，向他表明身份，看他作何反应。”
　　“就只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就行了？”廖寒之好奇地问道。
　　“暂且就只是这样。”
　　“那你也帮我一个忙。”廖寒之趁机说道。
　　“好。”明陵一口答应。
　　“这么爽快？你都不问问是什么？”
　　明陵低头附在他耳边柔声道：“既是寒之所求，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刀山火海，与君同路。”
　　从未听过这样的情话，明明来自于一个男人口中，廖寒之却不可思议地红了脸。

第三十九章 谁是谁的暖心人
　　陈府的装修风格和廖家颇为相似，廖寒之一踏进前厅的大门，恍惚以为又回到了那个许久未曾回去的老宅。想起在牢里的时候，廖老爷确实叮嘱他日后出去了要投奔陈家，结果因为遭遇沅泰再加上各种波折，竟然把这话给忘到了脑后。
　　“陈伯伯。”廖寒之对着陈老爷行了个礼。
　　这陈氏酒坊的陈行壮，人如其名，是个高个儿阔肩，身条硬朗的中年男人，一张国字脸板的像是熨斗儿烫过。廖寒之一见就不喜欢这人。
　　“云中公子客气了，不必如此称唿陈某。”
　　廖寒之一听，心想这是开头儿就先划清界线的意思啊。
　　“陈伯伯，您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其实就是廖寒之，因为担心身份暴露会遭到迫害，才改了身份以掩人耳目。家父去世前，曾叮嘱过寒之，若有机会，一定要登门来拜访陈伯伯。”廖寒之尽量克制着，把话说得圆满又不显得太倒贴。
　　陈行壮面无表情，沉声回答：“云中公子，小女之前确实和廖家定有婚约，但这也是多年前的旧事了，且不过是口头一说，并没有立字据。如今，小女已和王府结亲，人家连聘礼都下了，我们岂有反悔之理。廖家的事情，我知晓不多，云中公子万万不可轻易和人剖白如此紧要私密的事，陈某承担不起。”
　　和王府结亲？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了再谈下去的必要，明陵让他来不过就是打探消息，虽然私心盼望着也许陈家知道些廖老爷的内情，不过眼前看来也没什么指望了。
　　回到茶堂，明陵在二楼等他。
　　“那个老陈头儿真够势力的，墙倒众人推，什么我爹的好朋友，现在廖家落没，他还不是急着划清界限。”
　　“这也不能怪他，保全自身是人之常情。”
　　“为什么让我去触这霉头？没准儿你这世子亲自上门人家还能倒贴呢。”廖寒之不满地抱怨。
　　明陵摇摇头，似乎不想解释：“他说和王府结亲，而且已经下了聘礼？”
　　“是啊，到底是谁要把陈家收入囊中了啊，难道是尧亭？”
　　“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要再想了。不是说要回一趟奉茶村吗，何时启程？”明陵问。
　　“当然是越早越好。”
　　瓦达人对道路的记忆力似乎有着天生的优势，阿勒希跟着阿慕元已经走熟了这条往返的山路。但是廖寒之担心阿勒希使坏，半路耍什么花招，坚持等到了赵沁园夫妇来送货时和他们一起启程。
　　行至半路时，廖寒之掀开马车小窗的帘子，发现外面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下雪了。”
　　明陵看了一眼窗外，道：“难怪觉得车里有些凉。”
　　“下雪不冷化雪冷，你冷是因为穿的少了。”廖寒之解下脖子上的白狐毛的围脖，欠身围到了明陵的脖子上。
　　“不是不喜欢我，还对我这么好。”明陵盯着他问。
　　廖寒之被盯得很不自在：“不围还我。”
　　明陵轻笑一下，偏过头去不理会他。
　　“看在你是为我们奉茶村办事的份儿上才罩着你的，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付不起那责任，别想歪了啊。”
　　“是，谢茶仙垂怜。”明陵敛起笑，拱手一本正经地行了一礼。
　　此时，马车一颠，见明陵身形不稳，廖寒之赶紧伸手欲扶他一把，伸出去的手却反被对方一下握紧了，怎么挣都挣不开。

第四十章 茶王树前生疑虑
　　廖寒之的手被明陵握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两个大男人拉哪门子手啊，放开。”
　　“不放。”
　　明陵说着他挪过去，两人并排而坐，十指紧扣。廖寒之有些恼，可看着明陵那张谦谦公子模样的脸，又觉得真发脾气的话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手心里传来明陵的温度，刚才还有些冰冷的手，渐渐缓和起来。行车途中无聊，他侧过脸偷看了一眼，刚好明陵也转过脸来看他。四目相对，明陵的眼睛温粹恬纯，眼底含笑，似有有流波荡漾其中。每次看着这双眼睛，都忍不住心下赞叹，真是一双美目。
　　眼睛的主人凑过来，在他的唇上微微啄了一下。廖寒之这才如梦初醒，霍然起身与他拉开了距离。
　　“生气了？”明陵问。
　　“有什么可生气的，我一个大男人，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那为何躲我？”
　　廖寒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沅泰再怎么言行轻薄，他也没觉得尴尬过，可是明陵的这些小动作却能轻易勾起他的羞耻心，仿佛在他面前自己一下变成了含羞少女一般，这感觉真让人讨厌。
　　“不为什么。”原因当然不能说出来，他别过脸，装作想看看到哪儿了，拉开小窗的帘子专心看着沿途的景色。
　　外面已不再飘雪，地上也没有积雪的影子。依稀可见透着绿色的树木林草，奉茶村已经不远了。
　　阿勒希果然很配合，打发了所有瓦达汉子，并且让他们转告瓦达商人，茶叶暂停供应。对于以后怎么对付沅泰，廖寒之暂时并不担心，他有十足的把握，此次和亲一事足以把沅泰栓住不少时日。
　　莫长老对他的安排颇为满意，留他们小住一晚，第二天再返程。
　　待一切安排妥当，廖寒之带着明陵，来到了村子北侧的缓坡上。茶王树上的茶花已经败了，虽不及那日重复生机时的苍翠蓬勃，却也生机盎然，有着王者之气。
　　“这倒真不像凡间之物。”明陵盯着树看了一会儿，低声感叹道。
　　“是啊，这树奇怪的很，我还在它附近见过一个……”刚想提起那个奇怪的男人，廖寒之的心口忽然勐的一痛。
　　“怎么了？”见他突然有些异样，明陵关切地问。
　　疼痛来的突然而又勐烈，他疼出了一身冷汗，张口想说话，疼痛却又凭空袭来。
　　明陵见他捂着胸口弓下身体，忙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先别说话，我带你回房休息。”说完，还没等廖寒之做出反应，明陵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靠在明陵胸前，疼痛感开始渐渐退去，只是身体还残留着那痛感的余韵。想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同时想起了一件事，他知道那天在铜镜里看到自己脸时那奇异的熟悉感来自于哪儿了。
　　自己的脸竟和那个树下遇到的男人长得极其相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那天茶王复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潜入了自己身体里，才会使自己的相貌和他越长越像吗。那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廖寒之，还是已经变成了其他什么人。
　　可是如果自己变成了别人，为什么神志还是清醒的，思想还是自己的？如果自己不是别人，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廖寒之被明陵轻轻放在床上，这间屋子是他之前在奉茶村住的那间，屋里的陈设依然和当初一样，看样子莫长老就是打算留他以后回来住的。
　　“我去请大夫。”明陵转身要走，廖寒之伸手拉住他。
　　“不用，已经不疼了，再说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来的大夫。”那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刚才的疼痛就像做梦一样有些不真实。
　　“怎么可能没有大夫，难道村民们生病了都要进城求医吗。”
　　明陵说着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说：“不烫，也许是一路颠簸累着了，早些歇着吧。”
　　“我……”他想把心中疑虑说出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嗯？”
　　廖寒之摇摇头，他害怕那勐烈的心痛感又会回来。

第四十一章 梦回前世相遇时
　　天色渐暗，明陵帮廖寒之掖好被角，起身出门，吩咐何励取了油灯过来。待他再回房，发现廖寒之已经睡着了。
　　明陵斜靠在床边，他不放心把廖寒之独自留在这儿，刚才看他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的样子着实吓人。
　　廖寒之的确是睡得不安稳，双眉紧蹙着，时不时地动一下。看着那张睡脸，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结伴出行，也是这样的夜里，荒村深山，他却可以毫无防备地进入梦乡。
　　明陵渐渐眼皮发沉，有了些困意，迷迷煳煳快要睡着之时，突然听到了小声的抽泣。睁开眼，就看见廖寒之蜷缩成一团揪着被角在哭。
　　“寒之？”
　　明陵轻轻唤了一声，廖寒之却没什么反应。兴许是做恶梦了，担心会吓到他，明陵缓缓伸手轻拍着他的肩。抽泣声减弱了些，明陵柔声又唤道：“寒之，醒醒。”
　　廖寒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眼中还有泪湿的痕迹。他看了明陵一眼，就转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你怎么还没走？”枕头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做梦哭出来这么丢人的事，竟然被别人看到了。
　　“有些担心，想陪着你。”明陵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背，“别怕，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吗？可是梦里的感觉却真实的可怕。
　　“能不能帮我去把莫长老找来？”
　　“现在是午夜，怕是莫长老已经歇下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哦，已经午夜了？”廖寒之喃喃道，突然想起来明陵可能一直没睡，而他也在路上颠簸了一天。
　　念及于此，他向床里挪了挪，脸依然埋在枕头里，说：“这么晚了，你就在我这儿凑合一下吧。”
　　明陵看着那个扎进枕头里的后脑勺，没有多言，起身灭了油灯，在床边躺下，和衣而睡。
　　廖寒之听到背后的动静，知道现在明陵看不到他的脸了，便转过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眼睛尚不适应这绝对的黑暗，换做平时大概会有些怕，但是因为身边还躺着一个人，所以也并没有觉得心慌。
　　刚才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梦里，他在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四处张望着，周围是茂密的丛林，可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找的是什么。
　　身后有沙沙的声音，但他并没有留意。脚步停在一株低矮的灌木旁，观察着地面，总觉得那片绿色中间似乎有他想找的东西。
　　“小心！别动！”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他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同时小臂传来钻心的痛。
　　一条尾端焦红的小蛇咬在了他的手臂上。这时身后冲出来的人一伸手，手中一件闪着寒光的利器瞬间切断了蛇的头，蛇身应声掉在地上。
　　“忍着点儿。”说完，那人麻利地掰开蛇头，抓过他的胳膊低头用嘴吮吸起伤口来。
　　丝丝麻麻的疼痛从小臂处传来，他咬牙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呸呸！”那人吐了几口吸出来的毒血，从衣服里摸出一只小瓶子，将一些暗褐色的膏状物抹在了伤口处。
　　“这下没问题了，多亏你遇见了我，不然今日就死定了。”那人抬起头，眉目清朗，模样俊雅，纵然是还是少年模样，他也认出来了，竟然是少年明陵。
　　“你……”
　　“我怎么了？还不谢谢恩公。”少年明陵和现在的性格大不相同，带着一身爽朗之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山里打蛇，一时迷了路，刚好就遇见你这么个傻帽儿。”
　　“打蛇做什么？”他问。
　　“当然是卖了挣钱了，你不知这蛇毒可入药？我家世代都是打蛇的。”少年明陵笑道。

第四十二章 一吻难解心中惑
　　少年明陵比廖寒之矮一头，看样子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灰蓝相间的粗布衣服，虽然没有锦衣华服时的那份贵气，却透着股小牛犊般的生机活力。
　　“你认识路吗？”他眨着黑亮的大眼睛问。
　　“认识，你要去哪儿。”
　　“回村。”
　　“我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为何没见过你？”廖寒之问。
　　“我也没见过你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林中小路往前走。廖寒之真的记得回村的路，他指着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说：“看，村子在那儿。”
　　少年明陵瞪大了眼睛：“诶？这里竟然真的有个村子，可是这不是我们村。”
　　“这附近还有其它的村落？”廖寒之问。
　　少年明陵对这新发现的村子似乎很好奇，一路跟着他东瞧西看。
　　“村里的其它人呢？”
　　“他们都在山上采茶。”
　　“采茶？你们这里有茶？听我爹说那可是稀罕物。”
　　看到他眼里流露出向往，廖寒之笑了：“要不要尝尝？”
　　“好啊，那我以后能常来吗？”
　　“这个嘛……”
　　“我可是救了你性命的恩公！”见他迟疑，少年着急道。
　　“哈哈哈，当然可以。”
　　可是你还没找到回家的路啊，他在心中疑惑，可梦中的自己似乎并不担心这些，看着他端着一小碗茶喝得高兴，自己也开心起来。
　　这开心的感觉转瞬即逝，再一抬头，他已经蹲在村北那块缓坡上，明陵蹲在自己对面，低头在地上用手拨土。他抬起脸看向自己，廖寒之发现这已经不是那张满是稚气的脸了，柔和的脸部线条更接近于成年的明陵。
　　“等茶树长成之时，我便回来。”
　　听到这话，廖寒之心中开始涌动一种酸涩的痛楚，像是离别的不舍，也像不祥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略带沙哑地说出一声：“我等你。”
　　明陵还带着泥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
　　他回握住了那双温暖的手，紧紧攥着不想松开：“我想和你一起走。”
　　“没有了茶仙，奉茶村怎么办，我们的茶山怎么办？我不能那么自私，带走世人的茶仙。”
　　酸胀的痛楚终于从眼中流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来渗进泥土中。才刚刚埋下的种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地面展出嫩芽。
　　“你看，它也在留你。”明陵低头看着那株小小的幼苗轻声说。
　　“若有来世，宁不为仙。”他松开了那双手，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煳。
　　明知道自此一别今生便无再见的可能，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走远。
　　若有来世，宁不为仙。
　　那句话说得绝决，廖寒之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口中讲出。回想梦中种种，心头疑惑更深。他相信，梦中的自己不是自己，是那个自称茶仙的神秘男子，可是他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他和明陵又有什么渊源。
　　廖寒之从没想过，会有人因为离别而肝肠寸断，那种心头涌动的痛楚实在太真实。他扭头看看身边的明陵，一天路途劳顿，明陵已经睡着了。
　　廖寒之想起来，明陵装作尧亭和他去假的奉茶村时，两人也是这样躺在一起，那天他因为害怕，怎么都睡不着。现在竟都已经习惯了这没有电灯的生活。
　　“明陵。”他轻声唤道。
　　明陵熟睡着，没有醒来。廖寒之凑近了他，细细观察着这个男人。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情呢？自己又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难道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也对对方动了心？
　　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又凑近了些，低头在明陵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第四十三章 万般疑惑化春宵
　　温热，柔软，淡淡的檀香。
　　廖寒之的心跳得很快，这黑暗之中的大胆偷吻，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吻着一个男人，竟然并不觉得恶心。
　　中秋之夜月下拥吻的那一幕又在脑海中重新鲜活起来，胸腔里传来阵阵悸动。
　　他伸出舌头，想吻得更深一些。理智在喊停，可身体燃烧起来的温度和略显急促的唿吸却由不得他控制。
　　腰部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搂住，明陵开始回应他的吻。廖寒之沉睡许久的欲望终于彻底复苏，顾不得身下的是什么人，开始粗暴地撕扯明陵的衣服。
　　明陵也依样解开廖寒之的束腰，手沿着腰部向上，轻轻一褪就脱下了他的衣袍。裸露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彼此的温度燃烧着对方。此时，廖寒之除了用力亲吻明陵，突然意识到对于接下来的动作有些迷茫，就在迟疑的这一刹那，明陵一个翻身把他压到身下。
　　廖寒之推着明陵的肩膀：“别……”
　　“我会很温柔。”明陵抓过他的手，附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廖寒之顿觉身体一颤。
　　乱了。全乱了。
　　“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
　　明陵柔声说着，细腻的吻密密落在廖寒之的脖颈和锁骨上。廖寒之抿着唇，却还是发出一声似叹似喘的呻吟。
　　明陵抬手向后抓住了滑落在一旁的棉被，一掀，就将两人全都蒙进了被子里。
　　被浪翻滚，夜浅情深；树影低斜，莺啼婉转。长夜漫漫，也不过春宵一刻。
　　日上三竿之时，何励皱眉立于房门口。不离开，也不敲门。老远，就看见仙风道骨的莫长老飘然向此间走来。何励对这老头儿没什么好感，侧过脸，装作没看见。
　　莫长老走近，对何励微笑着欠欠身，道：“官爷，为何呆立于此？”
　　何励眉间的皱纹更深，答道：“等我们家公子。”
　　“何必苦等，敲门便是了。”莫长老说完，上前不急不缓地敲了三声门。不消一会儿，门便开了，明陵和廖寒之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莫长老，昨晚寒之身体有些不适，不知村里可有大夫？”
　　何励听完这话咳了一声偏过脸去。廖寒之的脸瞬间红成一颗熟番茄，忙解释道：“我昨日在茶王树前突然一阵胸口痛，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不是你想得那样。”最后这句是冲着何励说的。
　　莫长老轻笑道：“茶仙无病，只是老朽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
　　“啊？正好我也有话想问您。”廖寒之把莫长老让进门。
　　明陵道：“我在马车上等你。”
　　趁着廖寒之不在，何励犹豫了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公子是不是已经做了决定？”
　　“嗯。”明陵点点头，“陈家已另有打算，我便不强求。”
　　何励说：“虽然我们眼下有了牧合茶堂，再加上茗醉坊，足以压制尧亭。可是，毕竟廖寒之还没有摆平瓦达人，怕是日后成了隐患，不但不能帮上公子，反而拖累我们。”
　　“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我是怕他拖累公子。恕属下直言，那个廖寒之一看就是见利忘义的势力之辈，现在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是因为尚未得到时机且脑子不太灵光罢了。”
　　“够了，我心里有数。”明陵脸色一沉，转身进了马车。何励虽心有不甘，却只得作罢。

第四十四章 被困瓦达沅泰恼
　　寒风似刀，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切割的隐隐作痛。连绵的山川都覆着积雪，让人觉得这寒冷似乎远没有尽头。沅泰不喜欢自己的国家，就是厌倦了这里漫长无涯的寒冷。
　　要么开疆掠土，要么放弃王族身份永远离开这里。当然要选择前者。
　　“父王，孩儿想为瓦达建功立业，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和亲一事，还请父王收回成命。”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收回就收回？让你娶便娶，一个女人而已，能耽误你多少事。”
　　“可是父王，孩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盛产茶叶的世外桃源，又在渝州暂时立稳了脚跟，如果此时忙于成亲，定会把之前的计划打乱。孩儿不能久留，要尽快回去。”
　　“瓦达到渝州路途遥远，你回来的日子，还没有在路上的时间长，怎么？渝州就那么好？把你这瓦达王子的魂儿都给勾去了！”
　　“父王为何一定要我娶那汉人的公主，沅烈呢？为什么不是沅烈？”
　　“沅烈在前线与蒙古作战，带兵杀敌！你呢？你在做什么？运回来几箱茶叶了不起了？我瓦达人不喝茶日子照样过！”
　　话不投机，沅泰低头沉默不语，再争吵下去，恐怕无益。
　　“来人，带王子回去好生修养，大婚之前，绝不能出岔子。”
　　沅泰虽没被禁足，但从此以后走到哪儿都有人监视，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原来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蒙古进犯，这个不知何时悄然崛起的民族，其实力不可小觑，瓦达已经危在旦夕。
　　作为一个小国，无力与蒙古抗衡，这才出来了和亲一事。照理说都是弱国嫁女儿，到他们这儿偏偏反过来了。刚好那大衡国君儿子不多女儿倒不少，而瓦达这边只有两个王子。
　　他们兄弟俩，沅烈上了战场，他自然成了和亲的人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汉人素来重长轻幼，认为嫡长子的身份更为优越。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我的小云中了。”看着窗外的大雪，沅泰自语道。
　　年关将至，城里的街道却日渐冷清起来。廖寒之一大早，就觉得身子一阵发沉，头晕乏力的很。他懒懒地坐起来，磨蹭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
　　鹿耳住在他隔壁，也就是沅泰之前住的那间房，见他迟迟不起，便过来敲门。
　　“公子，该起床了。”
　　“我不舒服，今天不去店里了，你自己去吧。”廖寒之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会儿。
　　“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去请大夫过来？”
　　“不用不用。”
　　鹿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倒是不烫，可是最近城里发了瘟疫，好些人染了病，公子可不能大意。”
　　廖寒之听了这话立刻坐起来：“瘟疫？我怎么不知道？”
　　“您天天和明陵公子腻在一块儿又是品茶又是下棋的，哪儿会知道这些啊。先是隔壁米店的王婶儿，后来连东边的林家都有人生了这病，现在全城就属医馆最热闹，也不知道是不是传染，大家都不怎么敢出门了。”
　　廖寒之立刻害怕了，这可是古代，万一真生了什么疑难杂症，保不齐就一命呜唿了，还没享受到荣华富贵呢，哪儿能这么轻易就挂了。
　　“那病是什么症状？”
　　“我看有的人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看着怪吓人的，但是有没有别的症状就不知道了。要不我还是请大夫来看看。”
　　“快去快去！”
　　鹿耳很快就领了个年轻的大夫回来，廖寒之觉得那人看着眼熟，待他张口说话才想起来，这正是之前曾被他叫到廖府给廖夫人看病的那个年轻大夫。

第四十五章 摸不透的小心思
　　那大夫显然也记得他，一见廖寒之，立刻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见啊，廖公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云公子才对。”
　　这一声云公子让廖寒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听都别扭。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叫我云中就行了。”
　　这人明显没什么眼力见儿，廖寒之已经一脸不快了，他却扫视了这屋子一圈，大大咧咧说道：“这儿可比之前那座宅子差远了啊。”
　　废话，这还用你说？廖寒之翻了个白眼，心想难道这医馆就这么一个大夫不成，怎么每次都让自己碰上他。
　　“大夫眼力不错，确实差远了。不知道看完房子，能开始看病了吗？”
　　“啊，当然当然。对了，你也别大夫大夫地叫我了，我姓胡，名狐，字知霖，你叫我知霖就好。”胡致林说着，手扶上他的手腕号起了脉。
　　廖寒之噗哧一声乐了，胡胡？竟然还有这么蠢的名字，倒真是人如其名啊。
　　“有什么症状吗？”胡知霖问。
　　廖寒之据实回答。胡知霖听了点点头，说：“无碍，染了风寒而已。我这儿刚好带了风寒的药，你去给你们家公子煎了吧。”
　　胡知霖把一小包药递给了鹿耳。鹿耳接过，问：“胡大夫，一共多少钱？”
　　“罢了罢了，一些草药而已，以后我去你们那儿能讨口免费的茶就行了。”他冲廖寒之莞尔一笑，“云中，告辞了。”
　　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用的不错，鹿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无比崇拜：“胡大夫可真是个好人。”
　　廖寒之却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皱皱鼻子，突然想起来似的对鹿耳说：“我看咱们也是该买个宅子了，老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
　　“可是咱们的老宅被官府给收公了，我去看过他们贴出的价钱。要黄金二十万两，简直就是强盗，刘县令这无本万利的手段倒是使得好。”
　　廖寒之叹口气：“也不一定非要买之前的宅子，其它的地方呢？有合适的吗？”
　　在古代买房子，他可是一窍不通，全指望鹿耳了。可鹿耳年纪比他还小，似乎也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要不然，去问问明陵公子？”鹿耳提议道。
　　廖寒之却有些不大情愿：“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事事都仰仗着他。”
　　话虽这么说，隔天明陵过来茶堂时，还是和他提了这件事。
　　“买房子做什么，你们住回我那里不就好了。其实我也早有此意，怕你不答应，便没有开口。”明陵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廖寒之却听得别扭。这是什么意思？邀自己同居吗？自上次从奉茶村回来，两人关系的确亲近了不少，可同居什么的，有点儿太过了吧。
　　临行前在小木屋里，莫长老那番话解开了他心中疑惑，却也使他在心里，和明陵划开了一条界线。
　　“我都说了，那一晚就是个意外。我们都是男子，何况你终究是个世子，以后可能还会成为王爷，总归要娶亲的，我住到你那儿像什么话。”
　　明陵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他的眼睛上，廖寒之受不了那样注视，垂下眼睛避开了那目光。
　　“莫长老那天，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明陵问。

第四十六章 残魂归位主人忧
　　莫长老立于窗边的阳光映照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起伏。
　　“你所见的那个男子，是你留于此处的一缕残魂，名曰幽精。他带着你前世的情念和记忆，现在，魂魄归位，自然也把记忆带回了你的本体，但是能真正想起来的，也一定只是印象最深最刻骨的，不会是全部。”
　　“他是我前世的魂魄，还是我的魂魄？”廖寒之问。
　　“是你的，也是你的前世的。”莫长老答。
　　“我不明白，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茶仙，我是廖寒之，不对，其实也不是廖寒之，总之我不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我又是他。”廖寒之急着辩白，把自己也说煳涂了。
　　莫长老笑道：“怎么不是一个人？你当然还是茶仙，只是没了累世的记忆而已。”
　　“莫长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心中生疑。
　　“你以为奉茶村为何会存于世间百年，我们因茶仙而生，也因茶仙而存，既是守着这片茶山，也是守着茶仙留于世间的残魂。那个传说就只是个传说而已，真正发生过什么，你的记忆才是真实的。”
　　“那明陵呢？他是谁？”
　　“你心中自有答案。”
　　“哎呀，我不在乎那些过去的事，什么前世不前世的，和我通通没有关系，我就想知道，那突然的心口痛，以后还会不会出现，会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莫长老摇摇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或许会，也或许不会，答案还是在你心中。
　　廖寒之无奈，这不和没说一样嘛，他说：“我可不想被什么几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影响，那个附上我的魂魄，可以把他赶走吗？没有他的时候我活的可挺好的。”
　　“真的吗？按理说，幽精不在，是没有爱念的，廖公子过去难道不是个凉薄之人？”
　　“这……我不记得了，反正，我就不想突然身体里多了这么个玩意儿，您就告诉我，能不能把他赶走。”
　　“解铃还需系铃人，幽精依情爱而活，也依情爱而灭。”
　　“什么意思？”
　　“廖公子又何必如此呢，幽精归位，三魂七魄稳定，才是完整的人。”见廖寒之完全没有听进去，莫长老叹口气，再不肯多说什么。
　　廖寒之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自己动了情，而是那个悄无声息潜入自己身体的残魂作祟。虚无缥缈的前世情缘，恼人的悲惨记忆，还有比这更扯淡的事吗？不管怎么说，坐拥荣华、娇妻在侧、儿女成双才是所谓的完美人生吧。
　　至于明陵，再怎样也只能是挚友，不能是其他。
　　他当然不会把莫长老的话说出去，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路还是自己决定。
　　“我问你，莫长老到底说了什么？回答我。”
　　见明陵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廖寒之叹了口气，说：“要我回答你，我倒想先问问你，明陵，你到底钟情于我哪里？要说相貌，我并非一等一的出众，权势地位更是没有。难道，一个小小的奉茶村，就这么大魅力？还是说，明陵公子爱茶及人，才抓着我这所谓的茶仙不放。”
　　明陵脸色一变，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廖寒之轻笑了一下：“难道是，因为那一晚太过舒服了才迟迟忘不了？男人嘛，当然理解，日后想要互相排遣慰藉，我也没什么意见，何必非要住到一起呢。”
　　“非要说到这个地步吗。”
　　明陵垂下眼帘，转身看向窗外的街道，此时，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小男孩儿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小脸儿冻得通红，口中却发出咯咯的欢笑。再次转身看向廖寒之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如你所说，我会帮你物色一处宅子的，尽管放心。”

第四十七章 林赫最后的争取
　　自打明陵应了这选宅子的事，却再也没登过门儿，廖寒之怀疑他大概是回去越想越气，干脆不想搭理自己了。明陵不来，没了下棋喝茶的人，日子一下又变得无聊起来。趁着店里没什么客人，他拉着两个伙计打起了麻将。
　　“公子，王府的请帖！”鹿耳跑上楼，手里拿着一张红底镶金的纸片，一脸兴奋地递过来。
　　“什么请帖？”廖寒之问。
　　“后天的墨茗园赏梅大会啊。”
　　“几株破梅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去。”廖寒之和伙计阿毛打牌正在兴头上，随手把帖子往旁边一扔。鹿耳宝贝似的赶忙捡回来。
　　“公子，每年的年关前后王府都会办这么一出盛会，请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您真不去啊？明陵公子肯定也去。”
　　“他去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放下手里的牌，抬头问。
　　“是啊。”鹿耳瞪圆了眼睛点点头。
　　廖寒之这下来了兴致，勾起嘴角问：“这么说，能收到请帖的，可都不是等闲之辈？”
　　“可不是嘛，王府给咱递了帖子，就说明应该是把我们和陈、林两家同等看待了。”鹿耳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以前也给老爷递过，不过老爷从来不去。”
　　这就是廖老爷的不对了，难怪廖家在这城中四面楚歌，竟然连个权贵都不肯结交，又指望谁罩着呢。
　　廖寒之重新拿起那枚精致的小纸卡，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好吧，既然人家都邀请了，那咱们也得给个面儿不是。嗯还有，帮我准备一套新衣服，可不能在林赫那孙子面前跌份儿。”
　　窗外，一辆黑楠木的精致马车急急地驶过，路过牧合茶堂的招牌时，丝绸装裹的窗牖微微掀了掀，一双冷漠的眼睛扫过那四个烫金大字。
　　“啪”的一声，小窗又关上了。林赫低头整理了一下那身精致的藏蓝色披风，眉头微皱，脸上显出一丝凝重之色。
　　天气明明冷的厉害，手心里却已经微微渗出了汗珠。越是不安，时间越反而像加速流逝了一般。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没等随从掀帘，他自己就钻了出去。
　　这是第一次来明陵的府上。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紧张。
　　通报的门童很快就回来了，引他进了内室。本以为明陵会在前厅等他，然而明陵那位叫做何励的贴身护卫，领着他绕过了前厅，往里一拐，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公子在茶房等你。”何励说完，推开了门，伸手示意他进去。
　　林赫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进屋。屋内装饰极为简洁，与尧亭府上那种奢华的风格大不相同。明陵一身素色长袍坐在小桌边上，手边一只茶壶，正往外冒着大团大团的蒸汽。
　　明陵抬头见他进来，伸手一指对面的位子，那里放着一只浅绿色的蒲团。
　　林赫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几分：“茶开了，小心烫到。”看着明陵手边冒着蒸汽的茶壶，他忍不住提醒道。可话说完才觉得有些唐突。
　　“无碍。”明陵小心地提起茶壶，还蒸腾着热气的水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落入杯中，绽成一碗清莲，散发着阵阵茶香。
　　“不必紧张，你是六哥的人，我不会怠慢。”
　　听了这话，林赫的心勐地一紧，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渴望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近在眼前，他恨自己当年的胆小怯懦，更恨竟错把尧亭当成替代品，以至一步错，步步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立场，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是，尧亭他向陈家提亲了，还送了聘礼，我知道你之前找过陈家，所以……”

第四十八章 失去最后的底线
　　“我已经知道了。”明陵打断了林赫的话。
　　林赫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知道了？”
　　“嗯。”明陵点点头，“你的消息很灵通，我确实找过陈家，不过只是试试对方的心意而已，绝非不择手段。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我倒觉得，这个消息，恐怕你应该比我更在意才对吧？”
　　林赫的手一抖，杯中的热茶溅了出来，烫得他“嘶”地一声吸了口气。明陵见状，递过来一块绿色的方巾，林赫伸手接过，刚好碰到明陵冰凉的指尖。他心不在焉地擦擦手，只觉指尖处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你误会了，我和尧亭只是以兄弟相称，没有别的关系。”
　　“是吗，那倒是我冒昧了，林公子不要见怪。”
　　林赫抬头，看那对面双眼睛中尽是坦然，别无其它，心中更觉煎熬。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明陵缓缓抿着杯中的茶，侧脸看向窗外，那儿有一株红梅开得正好。
　　“林公子今日登门，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递情报吧？”
　　“我……”林赫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低头看着杯中淡青色的茶叶，明明是香气浓郁的好茶，他却品不出味道来。
　　“这茶味道可好？这是牧合茶堂的招牌——云中仙。”
　　“云中仙？”
　　“啊，你不知道？就是茶王啊，我给起的名字。”
　　“是嘛。”林赫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反倒觉出了几分苦涩。
　　“明陵哥哥，记得小时候，是这么叫你的。我那时不知你和尧亭是孪生兄弟，以为当日救我的是他，可是后来才发现，你们不是一个人。”
　　“我救过你？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你也不必挂在心上。”
　　林赫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明陵，缓缓开口道：“那个廖寒之有什么好？他可曾对你用过半点真心？他可有真心？他能给的，我也一样能给。尧亭哥哥笑我痴，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着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他和廖寒之都是一样的人，我们才是同类。”
　　“你错了，钟情于谁不是凭几句话几个道理就能决定的。”
　　“给我一次机会。”林赫低声说，他突然跪到明陵脚边，一把抱住了明陵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贪婪地闻着明陵身上的味道，“他能给的我也一样能给，不，我可以给的更多！”
　　“放开。”明陵冷淡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那声音似乎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林赫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松开明陵，但依然跪在他身旁。
　　“你我虽然过去没有什么交集，但我不傻。我不回应你，只能像六哥一样，把你当弟弟，甚至，可能还做不到他待你那样好。”
　　“不，不是的……”林赫摇着头想否定。
　　“这个房间，除了你，只有寒之来过。想必你也知道，对于我来说，也许所求未必能得，但也好过所得并非所求。”
　　贸然前来是个愚蠢的决定，他早就知道，可还是想赌一赌。
　　“一次也不行吗？”他喃喃问道。
　　“林公子，请自重。”
　　若非对方是明陵，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卑微到如此地步。曾经隐隐渗出的懊悔，突然被这汹涌而来的妒意燃烧殆尽。不，不仅不后悔，还要把这屈辱加倍还回去。
　　“是，抱歉，失礼了。”他转身欲走，却听明陵在身后道：“我和六哥虽有过节，但毕竟是血亲，只要以后不再生事端，过去的事，便既往不咎。”
　　林赫没有回答，紧了紧披风，沉着脸出门去了。

第四十九章 寒之受辱墨茗园
　　墨茗园是王府最北侧的一处园林景观，冬有青松腊梅，夏有杨柳牡丹，是绝佳的游玩之地。园子正中间有间长厅，坐于其中把酒言欢，能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能有这么个机会打发时间，倒也不是件坏事。廖寒之在来往的客人中搜寻着，看了半天，也没见明陵的影子。反而和一身盛装打扮的林赫撞个正着。
　　“好久不见啊，还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你。”林赫说。
　　“冤家路窄嘛。”廖寒之挤出一个笑容。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想先让路。
　　林赫瞥了一眼跟在廖寒之身后的鹿耳手里捧得一个锦盒，问：“那是什么？”
　　“这还用问？这么大一双眼睛看来是白长了。”
　　林赫竟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一下：“也是，你除了茶叶，还能有什么。”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反正我有的，你永远也得不到。”
　　林赫的脸色果然一僵，冷笑了一声，扭头走了。廖寒之还以为是自己把他给气走的，结果扭头一看，明陵竟站在了自己身后。
　　“你怎么来了？”明陵皱眉问。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们家公子收到了请帖。”鹿耳在一旁答道。
　　“我看看。”
　　“怎么，你难道还怀疑我是不请自来？”廖寒之一下就不高兴了，明陵过去可从来没有对他这般冷漠无礼过。
　　一旁的小厮突然提醒道：“世子，请尽快落座。”
　　明陵说：“当然不是，算了，先去坐吧。”
　　两人各自寻了位置，廖寒之被引到的是林赫身旁，明陵挨着尧亭而坐。廖寒之看着对面两人相同的容貌却截然不同的眼神气质，不禁心下感叹，自己当初竟然能把这两人搞混。
　　只一年的时间，老王爷沧老了许多，和上次见时那红光满面的样子相比略显憔悴。一阵寒暄客套，宾客把酒赏梅，不乏有些八面玲珑之人，勐拍王爷世子的马屁。
　　原本就是个惯例的集会，权贵们拉关系套近乎的场合，也有些情商高的人主动过来放低姿态和廖寒之搭讪。几番敬酒过后，他的脸已上已经飞上两朵红云。
　　这时，只听身旁一个柔美的女生声道：“哟，这位公子是新面孔啊？”回头，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妇正半眯着一双媚眼盯着他瞧。
　　见是个女人，廖寒之礼貌地略一点头，说：“在下牧合茶堂堂主，云中。”
　　那女人用衣袖遮住嘴，低头一阵“咯咯”的笑。笑得廖寒之一头雾水。
　　这笑声清脆，和她的年龄不太相称。结果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待她笑够了，说：“既是新人，你大概也不认识我，说起来咱们也算半个同行，我是贵德楼的老板娘，他们都叫我樊娘。”
　　老板娘？那老板是谁？廖寒之扫了一眼周围，没见像是她丈夫的人，按理说妇人家不应抛头露面才对。
　　“一直想尝尝牧合茶堂的镇店之宝云中仙，只可惜每次都说卖完了，是不是诚心刁难我这个同行啊？”
　　这个问题才算是刁难吧。可对方是女人，他不想计较，便解释说：“不蛮您说，所谓物以稀为贵，既是镇店之宝，当然数量有限，怎么可能是针对您呢。我们开门做生意，卖给谁不是卖啊。”
　　“也是。”女人一挑眉，尽显风情，“听闻云中公子才色过人，一身好舞艺，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大家一饱眼福啊。”
　　“你这是打哪儿听的谣传，我可不会武功。”
　　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高声插话道：“对啊对啊，正好趁着王爷也在，让我们大家饱饱眼福。”
　　接着，那些认识不认识的都开始起哄，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得不是武艺，而是舞艺。

第五十章 放下自傲护明陵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权贵集会上献艺呢，无非是伶尤舞女之流。反正身份尊贵的客人是万万不会受到这种待遇的。那个叫樊娘的女人，分明是有意给他难堪。看着周围这一片叫好起哄的景象，廖寒之心中升起一股热辣的愤怒。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把老王爷吸引来了。
　　“要饱眼福，也得有我一份儿。”
　　廖寒之剜了一眼那个老东西，果然是个老不正经，一把年纪除了享受荣华富贵就是沉迷酒色专职生孩子，比那帮心怀不轨的人强不到哪去。
　　他正要开口拒绝，闻声赶来的明陵却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父王，此人乃牧合茶堂的茶仙，身份尊贵，怎可随意为人献舞。”
　　“茶仙？我怎么没听说过。”
　　“回父王，自廖家因奉茶村一案被处决后，奉茶村的茶仙现世，便回到城中接手了牧合茶堂。孩儿之前送您的云中仙，便是出自此店。”
　　老王爷点点头，似乎也并没有打算逼廖寒之非要舞一曲不可。然而樊娘又说：“明陵公子对茶仙的事，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明陵并不慌乱，高声道：“明陵素来爱茶，自然对本城的茶商多有了解。不仅如此，本世子也好酒，与陈氏酒坊的陈老板，还是忘年交。陈老板，您说是不是？”
　　站在人群后方的陈行壮点点头，答：“没错，在下能得世子青睐，实为荣幸。”
　　“哈哈哈，要论这爱茶尚酒，确实无人可比明陵。老七，什么时候记得再给我拿点儿兰心过来。”老王爷笑着拍拍明陵的肩膀。
　　林赫拨开陈行壮，挤到了老王爷跟前：“王爷，元兮听说牧合茶堂开业之时，茶仙可是搭了戏台为百姓们献舞来着，当日所见之人无不惊叹茶仙的风姿。怎么着，才过了这么久，茶仙地位就如此尊贵了？茶仙的舞，百姓看得，王爷就看不得？”
　　“是啊是啊，听说简直惊为天人，所以才有人相信此人是茶仙……”
　　“有那么神吗？不就一个姿色尚可的小白脸嘛，怕不是骗人的吧……”
　　窃窃私语声响起，却又好像故意要人听见似得，一句一句钻进几个人耳中。
　　“再说，茶仙若真是自重，怎么会在茗醉坊和我为了一个小倌就动起手来？不过茶仙确实厉害，元兮可是修养了好些日子才能出门见人呢。”林赫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刺耳。
　　老王爷听了这话，脸色却刷地一下沉了下来。
　　“哦？还有这种事？”
　　廖寒之不想明陵再为自己出头，坦然道：“林公子可不要颠倒黑白啊，那日若不是有人搭救，我可差点就死在你手上了，别说得自己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请茶仙借此机会，让我们大家开开眼吧。”老王爷沉声道。
　　明陵上前拱手道：“父王，茗醉楼的事怪孩儿掌管不力，两位当日都喝了酒，脾气自然冲些，也并非外面所传言的那样是为了小倌。”
　　樊娘突然捂嘴笑了：“外面传言可不是为了小倌，是为了七世子你啊。”
　　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儿。这话在老王爷那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当初不反对你经营些自己的收入，如今看来确实不合适，我是怕你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孩儿愿意交出茗醉坊，请父王宽心。”
　　“慢着，不就是想看我跳舞吗，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廖寒之绕过明陵在老王爷面前站定，“原来茗醉坊的老板是七世子啊，早知道会给王府添麻烦我当日一定多收敛着点儿。这么着，我今日献舞赔罪，王爷也请不要再追究茗醉坊一事了，您看如何？”

第五十一章 尘埃曼舞醉红梅
　　抚琴的是位身段丰满的少女，廖寒之走到她身边，附身低声问：“可会弹《落月》？”
　　“落月？”少女轻轻拨动几声琴弦，“是这一曲吗？”
　　“没错。”廖寒之冲她笑笑，“劳驾了。”
　　那少女的脸颊立刻染上一片红霞。
　　廖寒之走到长厅的那扇大门前，用力一拉，门应声而开。微风携着寒气涌进厅中。抬手解下棉披风，递给鹿耳。一转身，老王爷已经坐回大厅正中的长桌后面，搂着身旁的妃子，两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周围的宾客也已各自就坐，脸上带着或是好奇或是嘲讽的神色。唯独明陵，背手立在厅边。
　　眼神和表情不会骗人，这里倒是只有这个人，是真心待自己。
　　廖寒之对他笑了笑，转而冲着抚琴少女一拂手，古琴声起，婉转幽怨。身后是满院的落雪红梅，身上是墨染一般的黑色丝绸长袍，衣领袖口处滚着的红边和身后的梅花正相称。
　　抬手起范儿，弦乐微响，如清风泛海波，似惊鸿踏流云。柔软的，有力的，妩媚的，也是凌厉的。雕栏画栋是为背景，冷风落雪当作陪衬，男子一袭黑衣风中曼舞，身后是浮花红影，万千叶声。
　　一曲毕，廖寒之微鞠一躬，披上鹿耳送过来的斗篷，看也没看厅中众人，漠然而去。
　　他走得突然，众人一时还陷在那曲声中，待回过神，人早就走远了。
　　跟着一起离去的，还有一直站在角落的明陵。明陵在王府的大门处赶上了廖寒之。
　　“为什么不拒绝？”
　　“摆明了这帮人是算计好的，要是不让他们得逞，搞不好后面还有什么花样。”
　　鹿耳听了也跟着点头：“明陵公子，可能我们收到的请帖也是假的，是有人故意算计。”
　　明陵点头：“我一开始就怀疑了，结果还是出了这种事，让你受委屈了。”
　　“哎呀，不就跳个舞嘛，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为了这点小事把茗醉坊拱手让人岂不是亏大了。而且，原来你是茗醉坊的幕后大老板啊，亏我还一直蒙在鼓里。说吧，把你把手里的香饽饽留下了，怎么感谢我？”
　　“那你想要什么？”
　　“茗醉坊。”
　　明陵挑了挑眉：“原来不惜自辱也要把它留下来，是想据为己有。好，不过有个条件。”
　　“这么大方？什么条件？”
　　“你搬到我府上。”
　　廖寒之翻了个白眼：“合着你还惦记这事儿呢？”
　　“怎么样？你搬过来，不仅有了住处，茗醉坊也归你了。”
　　“你看我像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肉体的人吗？没门儿。”
　　“嗯，确实不像。”明陵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廖寒之冲他的背影撇撇嘴，也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他的身体里有情根深种的幽精，和明陵住到一起，那还不像那一晚一样干柴勾动烈火，自己肯定又要被压，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一次！可是，这样就丧失了把茗醉坊收入囊中的大好机会。要知道那种风月场所简直就是摇钱树，一定比他的茶堂来钱快。
　　该拿这个该死的幽精怎么办呢。莫长老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莫非关键还是在明陵身上？上一世的茶仙和明陵是以悲情收尾，没有得到才会如此执念，若是真的朝夕相处了，没准儿就相看两厌了呢。
　　对对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找到了圆满的解释，廖寒之立刻转身又朝明陵追过去。

第五十二章 任性胡闹寻开心
　　“我改变主意了。”廖寒之拦住明陵，“说话算话啊，我搬到你的府上，茗醉坊归我。”
　　明陵眨了眨眼：“刚才不是还说，不会为了金钱出卖肉体的吗？”
　　“谁说要出卖肉体了？只是暂住而已。”
　　说是暂住，但从客栈退了房，收拾出不少衣物，大包小包往马车上一堆，倒还真像搬家的。
　　还是当初那间屋子，屋内陈设没有丝毫变化。廖寒之吩咐丫鬟把东西收拾妥当，往床上一躺，竟有种久违的回家的感觉。
　　对于廖寒之的回归，有一个人非常忧虑。
　　何励问明陵：“公子是要他长住下去吗？”
　　“又不是没住过，何先生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
　　何励自然不想管这些情情爱爱的糟心事，只不过若换做别人他不会多话，可是偏偏这个廖寒之，总让他心中不安。
　　“还有，别再把他当佣人使唤了。”
　　有了明陵这句话，廖寒之在府里的地位一下上升了不少。平日没什么事情，把店里的事务暂时丢给鹿耳，他独自晃到了茗醉坊。迎他的是云霓，想必明陵已经将事情吩咐好了，云霓对他欠身行了一礼，态度毕恭毕敬的。
　　廖寒之忍不住咧嘴一笑，这才是真正当老板滋味儿，哪像在茶堂，算着他这老板也一共才四个人。
　　还是那间干字号的房间，上回坐的是明陵和云霓，这回主人已经换成了廖寒之。
　　“这个月的账目，请云中公子过目。”
　　“叫我老板就行了，云中公子听着别扭。”
　　“是，老板。”云霓像个刻板的机器人一般，语气毫无波澜。
　　廖寒之心里却乐开了花，多年来想做老板的心愿终于实现了，眼下这个地方，自己说了算。他翻着手里的账本，根本看不懂，但又不想被云霓发现，于是佯装认真地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随后放到一旁。
　　“今后咱们这儿，我要定一些规矩。”
　　“是。”云霓低垂着眉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首先，以后再也不许林赫这个人踏进茗醉坊半步。”
　　云霓抬眼看向他。
　　“其次嘛，这店里的姑娘小倌都不许接私活儿，当然了，过去那套惩罚措施也未免太过严厉了，犯了错误不一定要关禁闭或者把人赶走之类，就教育教育罚点儿银子算了。”
　　云霓的脸色已经由白变灰：“不许林公子进来的话，恐怕不太好。”
　　“难道他来的很频繁吗？”
　　云霓点点头。
　　“哈，那正好，偏不让他进，若是他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行了，把桂钰叫来，再来几个姑娘弹个小曲儿，你去忙吧。”
　　桂钰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低头给他斟酒，也不说话。抚琴的女子桃腮带笑，眉眼间流转着几许风情，确是青楼女子特有的风骚模样。
　　云霓一出门，就给托人给明陵带了话。明陵再怎么痴情，也犯不着找这么个人来一起胡闹。这是他的家财，虽然理应任由他处置，可这也是她的心血。
　　房中琴声舒缓，廖寒之杵着下巴斜坐着，视线在桂钰和女子之间来回穿梭，越看越觉得这个桂钰有问题。

第五十三章 除夕之夜的意外
　　“你来这儿日子也不短了吧，怎么还像个新人一样，都不敢抬眼看人。”
　　桂钰又把头低了低，也不说话。廖寒之越发对他好奇起来。打从这天起，每日必来茗醉坊点桂钰陪自己喝酒赏曲儿。待到第三日，桂钰还是一副冷淡模样。
　　“你平时就是这么伺候客人的？”廖寒之终于恼了。
　　桂钰低垂着眉眼，抿嘴不语。
　　“我在问你话，哑巴了？”
　　桂钰还是沉默，廖寒之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扳着那张煞白的小脸抬起头看向自己。那双杏眼之中分明有泪光。
　　“你就这么讨厌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明陵背手立于门前，刚好看到这一幕。廖寒之一愣，竟有种莫名的不自在。
　　“听说你这几日常往茗醉坊跑，连茶堂的生意都顾不上了，原来是迷上了某位佳人啊。”
　　廖寒之收回手：“我这个新任老板，来自家店里坐坐也不行？”
　　“恐怕不只是坐坐吧？听说你可是定了不少规矩。”
　　“怎么着？我还没有这点儿决定权。”
　　“有有有，都是你的。不过这公报私仇可不应是茶仙的作风。”
　　廖寒之有些恼：“就能他们背后玩阴招儿，我定定自家店的规矩都成问题了？”
　　“君子不念旧恶，旧恶害德也。小人存隙必报，必报自毁也。和而弗争，谋之首也。”明陵转头看向桂钰，那少年眼中依然噙着泪水，“你先下去吧。”
　　桂钰点点头，连带抚琴的姑娘也跟在他身后一并离开了。
　　廖寒之没听懂这番话：“什么扶不扶的，说白了，这里还是你说了算。”
　　“你在试探我？”
　　“我有那个必要嘛。”廖寒之转头背对着明陵，故意不看那张什么时候都波澜不惊的脸。
　　“你明知桂钰钟情于林赫，还故意使坏。”
　　“对，我本来就是这种人，你今天才发现？”
　　“你可知，你这样惩罚的不是林赫，而是桂钰。那孩子是何励从街上捡回来的，父母都被贼人所害，唯独他幸存。我知道茗醉坊不是个好的归宿，但总比饿死街头强。”
　　廖寒之没吱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朝门口走：“还是家里的兰心的味道好。”
　　空荡荡的长街上，唯有医馆尚未打烊。倒不是店主不想关门，而是来就医的百姓全都苦求着来求医问药，医者仁心，实在不忍心拒绝。
　　但是已经接连近一个月了，同是这种症状的人越来越多，症状像是中毒，但又查不出病因，诡异的很。恐怕是要爆发疫情。
　　大年夜，寻常百姓在为怪病担忧，而王府的高墙之内依然一派繁华热闹。
　　今年的例行拜年，明陵缺席了。不过反正世子郡主几十号人，缺一个也显不出来。老王爷自己精神头儿也不大好，似乎没有力气去在意。
　　事情发生在瑶安郡主献舞完毕之时，那声“恭祝父王”还未说完，老王爷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饭菜酒水洒了一地。当下众人都被吓坏了，手忙脚乱去扶，混乱中，谁也没留意尧亭悄悄退了出去。
　　明陵和廖寒之此时正在月下对饮，对王府发生的混乱浑然不知。

第五十四章 寒之酒后吐心事
　　“想不到去年过年还苦哈哈地盼着吃顿饱饭，今年就坐在这儿和你山珍海味了，真是世事难料。”廖寒之夹起一块红烧肉，软糯的口感香而不腻。
　　“这是你想要的吗？”
　　“红烧肉吗？我还是比较偏爱烧鸡。”廖寒之拿起桌边鹅黄色的小方巾，拭了拭嘴角的油星。
　　明陵轻笑道：“我的意思是，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你曾说有钱就会觉得幸福，那现在呢？幸福吗。”
　　“呃……”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偏头思考了片刻，“我现在怎么能叫有钱呢？连套属于自己的大宅子都没有，名义上是茗醉坊的老板，可她们还不是听你的，不过就是个有其名无其实的光杆儿茶仙罢了。”杯中的酒又被一饮而尽，明陵亲手酿的兰心，怎么喝都喝不够。
　　“茗醉坊每月的收入都会交到你的手上，这个大可放心，账目也由你掌管。况且，你有整个奉茶村，还有拥戴你的村民，光是一棵茶王，不知道都要羡煞多少人。”
　　“说得好听，云中仙已经卖光了，新茶尚未出，其它的品种，卖的也一般。最近城中的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买茶的少了许多，街上也越来越冷清。”说道郁闷处，还是仰头喝酒。
　　“终究还是不知足。”明陵给廖寒之的杯子重新斟满了酒。
　　“什么叫不知足啊，那我倒要问问你，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尽享荣华富贵的王府世子，可曾知足过？”
　　明陵低垂下眼睑，轻轻摇头：“因为我早就明白，所谓的金钱权势地位，换不来想要的东西。”
　　“呵，”廖寒之干笑了一声，又把杯中的酒干了，眼中已经有了些许朦胧，“你这话说得，就跟王思聪告诉我”有钱没什么好，照样有得不到的东西”一样，毫无说服力，懂不懂？”
　　“王思聪？”
　　“噗～你不会连王思聪都不知道吧，不看新闻不刷微～嗝～微博啊？”廖寒之呵呵笑着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头，脸颊红红的。
　　明陵微蹙双眉，伸手在他脸颊上摸了一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儿想家了，”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腕，“我都一年没回去了，我爸妈以为我死了，肯定伤心死了。我以为这儿比我们那儿好，哪知道这么坑爹啊，他妈的全都来坑我，你说，你们是不是合着伙欺负我！啊？”他拍了拍桌子，酒从杯子里洒出来，溅了一手。
　　明陵抓住他的手腕儿，不让他再乱动。
　　“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廖寒之借着明陵手上的力量站起来，就势往前一个趔趄，跌入明陵怀里。明陵扶住他的肩膀，廖寒之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说呢？”
　　“喜欢我？可我是个男的啊，呵呵～你、你是gay？”廖寒之傻笑着拍拍明陵的脸，“不过你长得真挺好看的，我还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明陵低头，吻住了怀里那个喋喋不休说胡话的家伙。
　　廖寒之只觉得唇边一片柔软湿润，被圈在那么温暖的怀里，鼻侧有淡淡的檀香，好舒服。就在这么一片令人沉醉的混沌之中，失去了意识。

第五十五章 沅烈助兄逃和亲
　　“啪！”
　　沅泰一把将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精致的青黑色的黑釉茶盏碎裂成数瓣，茶渍洒了一地。
　　阿慕元的肩膀缩了缩，他不是没见过沅泰发脾气的模样，但还是被这火气吓到了。
　　“茶叶的供应停了，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要是瞒的住，你还不打算说？”沅泰瞪着阿慕元，本就大而有神的眼睛此刻像是要把他瞪死一样大挣着。
　　阿慕元吓得跪了下去：“殿下，属下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殿下大婚才……”
　　“大婚大婚！说个屁的大婚！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成亲能叫大婚？”
　　不叫大婚还能叫什么？阿慕元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敢顶撞。
　　“他一直在骗我。从来没有真把我当朋友。”沅泰沉声自语。阿慕元没有接话。
　　“幸亏你禀报的还算及时，这次就算了，我自有安排，你退下吧。”
　　阿慕元犹豫着还想说什么，被沅泰又一声“退下！”给吼了出去。沅泰独自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起身翻箱倒柜开始找东西。
　　那把油亮的皮鞭，手里的现银，两件换洗的贴身衣物，还有一件厚袍子。把这些结结实实裹成一个包裹，塞在角落里。
　　他推开门，门外的守卫眼下不在。现在新年刚过，王宫里从上到下还沉浸在过节的安逸祥和之中，趁着守卫尚不森严，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沅泰回房把包裹背在身上，直奔后院的马厩，将他那匹黑亮的坐骑牵了出来，然而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迎面撞见了弟弟沅烈。
　　“大哥这一大早是要去哪儿啊？”
　　沅泰的脸紧了紧，做冷漠状：“要你管。”
　　沅烈还挡在他前头：“不如我陪大哥散散心，大哥都要成亲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一直在战场，难得有时间和大哥聚聚。还记得小时候……”
　　“别拿小时候说事儿，我烦着呢，你让不让开？”沅泰皱眉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还因为和亲一事怨我？”沅烈虽比沅泰小两岁，但气度成熟稳重，甚至比沅泰更胜一筹。
　　沅泰不想再耽搁，飞身上马。这一回沅烈没有再跟着。到了大门口，守卫的两人是他父王派来的护卫，果然把他拦住了。
　　“殿下去哪儿？”
　　“我要去骑马散散心。”
　　“陛下有令，殿下不得骑马。”
　　“我堂堂一个瓦达族的王子，你告诉我不能骑马？”沅泰厉声喝道。
　　“不、不是，是大王说的。”那守卫果然有些心虚了。
　　“大哥是要陪我出去打雪狐。”沅烈牵着一匹雪白的长鬃马出现在他身后，“我们很快就回来。”
　　“是。”两人退后，让出一条路。
　　沅烈是自由的，而自己不是。意识到这一点，他没办法对弟弟心生感激。沅烈驱马紧跑几步追上沅泰：“大哥，你此去定要保重。”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沅泰皱眉看向他。
　　沅烈扯着嘴角一笑，那模样和沅泰有些相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哥的心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那你肯让我走？”
　　“我原以为和亲是个两全的主意，但后来发觉——”沅烈剑一般的双眉拧到了一起，“大衡的皇帝似乎没什么诚意，那是个昏庸无能、只图自己享乐的国君，他们的皇族人数庞大，关系淡漠，养活这么多的贵族，已经成了国家最大的负担。”
　　“什么意思？”
　　“国之将亡，任它当下多么繁华，也挡不住腐烂的根基。”沅烈望着远处的雪山，“有时我们都太渺小，左右不了大局，所以我不希望大哥为了瓦达虚无缥缈的未来，牺牲了个人的幸福。”

第五十六章 突发怪病惹骚乱
　　“砰砰砰！”的敲门声一直不断。
　　廖寒之翻了个身，微微挑起眼皮。阳光有些晃眼，他眯着眼睛，看见身旁的明陵还沉沉睡着。昨夜的画面支离破碎地回到记忆里，容不得后悔，敲门声又催命般地急促响起。
　　“来了来了来了～”
　　他披上外袍整理好衣服，开门发现门外的竟不是催命管家何励，而是气喘吁吁的鹿耳。
　　“公子，不好了，他们砸了我们的店！”
　　“谁砸了店？”
　　“就是那些百姓！”
　　“为什么？”
　　“说是喝了我们的茶生了怪病，还、还说你是茶妖！”
　　“什么？带我去看看！”廖寒之拉着鹿耳就想走，被鹿耳拽住了。
　　“不行啊，他们会打死我们的。亏阿毛他们跑得快，才能来给我们报信。我暂且把他们安顿在厨房旁边那间空屋子了。”
　　“寒之。”屋内传来明陵的声音。鹿耳一听脸腾地红了。廖寒之说了声“等我一下”转身进屋。
　　明陵一只手撑着床，脸色苍白。廖寒之这才发觉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
　　“你怎么了？”
　　明陵张了张嘴：“叫……叫何先生……”话没说完，就脱力躺回了床上。
　　不会吧？昨晚累成了这副样子？廖寒之一阵心虚，心想要是被何励知道了，还不骂死自己。
　　“明陵，明陵！”他晃晃他的肩，明陵没有任何反应。不对，这样子可不像是累着了那么简单。他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探鼻息，突然注意到明陵的脖子上有一些红点儿。
　　“这是什么？”廖寒之轻轻拉开明陵的衣领，红点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胸膛，由少变多，锁骨处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红。廖寒之被这景象吓到了，慌忙站起身朝门外跑。
　　鹿耳在门口看见廖寒之慌慌张张跑出来，正要张口询问，却听廖寒之丢下一句“快去请大夫来”，就被晾在了一旁。鹿耳很久没见廖寒之慌成这副样子，也不再多问，朝医馆跑去。
　　廖寒之自己奔着何励的房间去了，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找不着人，越是不需要他出现的时候越是阴魂不散。廖寒之心里骂了一句，回头问管事的小厮：“何先生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妹的！”
　　“何先生好像没有妹妹。”
　　“我不是说他妹妹！”廖寒之不耐烦道。
　　“那您是说谁妹妹？”
　　他不再理那个一脸疑惑的小厮，回明陵房里等鹿耳。难怪那么大的敲门声他都不醒，原来是病了。廖寒之忍不住又掀开明陵的衣领，有些盼望着刚才不过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然而那片红色的疹子依然醒目地坠在光洁白皙的胸膛上。
　　侧颈窝处的一块红色痕迹尤其大，像是紫红色的淤血。
　　淤血？
　　廖寒之凑近了看，发觉那块痕迹和旁边的红色小疹子其实不同，看起来倒像是吻痕。他觉得自己的脸仿佛燃烧起来。
　　昨夜的疯狂突然一幕幕回到脑海里，如何被明陵抱上床，如何缠住他的脖子不放，如何沉醉于疯狂的拥吻和啃咬。是他自己主动的。
　　他收回手，坐到了床沿离明陵最远的地方。心里莫名蔓延出一丝恐慌。
　　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公子，我领了大夫回来。”是鹿耳回来了。

第五十七章 神秘大夫胡知霖
　　跟在鹿耳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胡知霖。
　　廖寒之皱起了眉：“怎么又是你？”
　　胡知霖眨眨眼，歪头看向鹿耳。鹿耳挠挠头：“我在路上碰到了胡大夫，他说医馆现在人满为患，一定腾不出人手来，好在他愿意帮忙给看看。”
　　不待廖寒之说话，胡知霖就上前来低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明陵。
　　“啧啧啧，这病向来有个由浅入深的过程，一下子这么重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见他似是懂些门道，廖寒之便不再多言，而是问道：“这是什么病？严重吗？”
　　“这就是城中最近流行起来的怪病，说重不重，但说轻也不轻。”胡知霖抬头带着玩味的表情看着廖寒之。
　　“什么意思？”
　　胡知霖轻笑了一下，扬起精致的尖下巴。廖寒之对他更加厌烦，哪有身为一个大夫行事如此轻佻的，病人躺在床上前途未卜，他竟还笑得出来。
　　“你希望我医好他吗？”
　　“当然了，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请你来，吃饱了撑的？”
　　胡知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仔细观察起明陵来。先是拿起手腕闭目凝神号了会儿脉，又伸手捏着明陵的脸颊左右看看，最后敞开衣领，看到了那一片红色的疹子。但他的目光也在颈窝处的吻痕上流连了许久。
　　廖寒之当然注意到了，别过脸清咳一声：“咳，胡大夫可看出了什么？需要什么药，我赶紧差人去药房抓来。”
　　“看出了看出了。”胡知霖把明陵的衣衫整理好，伸手接过鹿耳递过来的纸笔，移步到桌旁低头开了一张方子出来。
　　“这副药只能暂时控制住病情，但是不能根治。目前医馆大夫的水平，只能止于此。”
　　“那……那难道一辈子都不能痊愈了？”廖寒之没想到这些像荨麻疹的一样红疙瘩竟这么厉害。
　　胡知霖摇摇头：“我说得是目前医馆的水平，可不是我的水平。”他故意迈着关子，观察着眼前这个六神无主的男子。
　　“这么说，要请胡大夫使出真本事，还真得付出些代价？”廖寒之虽然心中焦急，但并没有被胡知霖牵着鼻子走。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也不全是靠我。”
　　“你就别兜圈子了，有话直说吧。”廖寒之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消失。胡知霖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可知这病的来历？”
　　“不知。”
　　“城中百姓如此大规模的患病，你竟然都不关心一下？”
　　“我连自己都关心不过来，哪有闲心管别人？”廖寒之没好气地答，要不是为了给明陵治病，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胡大夫的嘴用胶带封上然后五花大绑扔到山里喂蚊子。
　　“此病是天灾，也是人祸。”胡知霖缓缓渡步到窗前，那儿摆着一个白瓷青花敞口瓶，花纹细致精巧，画的是鸳鸯戏水图，瓶中插着的腊梅已经有些蔫了。“天子失德，便招天灾以兹惩罚。刁民失德，便行人祸以填私欲。”
　　“你到底想说什么？”
　　“知道此次疫情的来历，我们才好采取措施。有人引了奇毒到这城中，殊不知奇毒难控，害人害己。”
　　“你是怎么知道的？”廖寒之对这个神出鬼没的大夫突然产生了好奇。
　　“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胡知霖扯起嘴角高傲一笑。

第五十八章 是善人还是疯子
　　“要救明陵可以，不过你也得帮我救治这城中的其他百姓。”
　　胡知霖开出了令人意外的条件，他图的居然不是钱财。
　　“怎么帮？我可不懂医术。”
　　“根治此病的方子需要一味珍奇的植物作药引，这天低下只有你有。”
　　“只有我有……难道，是茶王？”
　　胡知霖点点头：“正是云中仙”。廖寒之看着他，心中将信将疑。既然说是怪病，为什么他能一下子找出根治的方子，还是说，这人根本就在这儿信口胡诌。此人本就来历不明，只听他的一面之词恐怕不妥。
　　“城中百姓都说是喝了我的茶才生的病，骂我是茶妖，你又说我的茶是药引，还真是奇怪。况且，现在我手上已经没有存货了，要结新茶也需要再等两三个月才行。”
　　“我可以先控制住他们的病情，但是两三个月的话，时间还是有点太长了，我怕到时候……”胡知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病要是一直不好，会怎样？”
　　“看见这些红色的疹子了吗？它们会蔓延至全身，逐渐化脓溃烂，病人就会一点一点的全身腐烂而死。”胡知霖的眼神阴沉下来。
　　他形容的情形生动地反映到了廖寒之的脑海中，胃中一阵翻腾，觉得实在恶心：“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胡知霖扬扬眉毛：“你不信？”
　　“呃……我会想办法。”这边应了胡知霖，他转头吩咐鹿耳：“赶紧先去配药。”
　　鹿耳拿着单子正欲出门，大门从外被勐地打开了，何励冲了进来，印象中何励头一回这么莽撞。
　　“公子，王爷他……”何励看到躺在床上的明陵，后半句话硬生生地被咽了回去。
　　“何先生，明陵他病了，不过别担心，已经找大夫看过了，正准备去抓药。”
　　何励眼睛发直，扑到床前，看到了明陵惨白的面孔和那些脖颈处蔓延的红点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定有鬼，一定有人搞鬼。”何励口中喃喃着抬起头，目光阴狠，瞪得廖寒之一阵恶寒。
　　“说，是谁下的毒。”
　　“何管家，你讨厌我也不能把脏水泼我头上啊，我怎么可能害明陵？”
　　“不是他。”在一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胡知霖开口道。
　　“你是谁？”何励这才注意到屋中这个陌生人。
　　“在下是一介江湖郎中，胡知霖。”
　　“胡大夫费心了，您已经可以走了，诊费不会少。”何励转头看着鹿耳，“先别忙着抓药，请王府的大夫过来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王府的大夫，可医得了薛老王爷的病症？”胡知霖笑问。
　　何励眉头深皱：“你怎么知道王爷的事？”
　　胡知霖低头轻笑：“中毒的人这么多，怎么跑得了咱们的老王爷呢，你说是不是？近来城中百姓患怪病者众，我就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可惜了这帮所谓的王孙权贵，只知享乐，争名逐利，又有谁曾关心过这些毫无存在感的平民百姓呢。直到自己也栽了，才知道着急。”
　　“你可查出内情？”何励问。
　　“知道也不告诉你。”胡知霖冲何励摆了个欠抽的笑脸，转身走了，“小茶仙想好了来后山西边儿的青松林山洞见我。”

第五十九章 昔日茶仙成众敌
　　“你竟然还结识了这种人。”何励把胡知霖惹的火气撒到了廖寒之身上。
　　廖寒之翻了个白眼，这种情况犯不着跟自己人起冲突，耐着性子解释：“我根本不认识他，只是找他看过两次病而已。鹿耳，别傻站着了，赶紧去抓药。”
　　“慢着，我信不及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子，先请王府的大夫过来诊治再说。”
　　结果何励从王府接来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儿，一看明陵的症状就只是摇头叹气。
　　“七世子的症状和王爷等人的症状完全相同，甚至还更重一些，眼下老臣也是无能为力。”
　　廖寒之故意看了一眼何励，以证明他请来的大夫也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送走老大夫，廖寒之跟着鹿耳一起去抓药，到了医馆门口，才意识到胡知霖说的“得怪病者众”是什么意思。
　　排队抓药的人已经多到都堆在了医馆门口，寒风之中裹着脏兮兮的棉袄瑟缩着，偶尔伸头望望，也是来排队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有的人自己生着病，不知是没有家人照顾还是怎样，强挺着来抓药，没等排到就直接晕倒在地上，被医馆的小药童们抬进室内。但这样看来，过不了多久医馆就要满员了。
　　廖寒之排在队伍后面心急如焚，这么多人，药一定是有限的，万一卖完了可怎么办。以前上学时去食堂打饭，他就常遇到前一个人买走最后一碗豆腐脑，自己半天的队白排了的倒霉情况。
　　怕什么来什么。等他们终于捱到柜台前，药童接过他手里的单子扫了一眼：“蛇胆没有了。”
　　廖寒之迟疑着问：“那……其它的都有吗？”
　　“有。”
　　“如果这味药缺了蛇胆的话还能服用吗？”
　　药童笑了：“当然不能，您这是治什么病的方子？”
　　“和他们一样。”廖寒之指了指那些排队等着看大夫的人。
　　“是吗？怎么这方子和我们这儿的大夫开的不一样？”
　　“大概是个人体质不同？哎，难道胡知霖不是你们这儿的大夫？”
　　“我们这儿没有姓胡的大夫啊。”
　　他跟鹿耳面面相觑，两人一时都有些发懵，这时身后那个一脸横肉的胖子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捅了捅廖寒之的后腰：“怎么这么慢，后边儿可都等着呢！”
　　“马上就好，催什么催？”廖寒之也不客气。
　　那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哎！这不是牧合茶堂的那个掌柜的吗？他就是那个茶妖！”
　　这一嗓子喊完，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廖寒之身上。
　　“公子快跑！”鹿耳反应快，拉着呆立在原地的廖寒之，撒腿就跑。廖寒之被鹿耳拽着跑了一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停下来歇会儿，可回头一看，身后追着几十号儿人，黑压压的一片。两人慌不择路，没头没脑地一味往前冲。竟跑到了廖家的老宅，身后有追兵，前面是死路，鹿耳拉着他一下撞开了廖府的大门，回身一把把门栓插上了。
　　两人身体素质都不怎么样，捂着胸口在门前瘫坐一团。
　　“他们、他们不是病了吗？怎么腿脚这么利索？”
　　“这些人都疯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这种谣言的，他们竟然信了。”鹿耳叉腰从门缝处向外观望着动静。

第六十章 一只狐狸出墙去
　　“现在怎么办？那个姓胡的到底是什么人？这方子到底可不可靠？我们要是不能拿药回去，明陵他……”廖寒之一口气把心中的疑问都吐了出来，但是鹿耳当然不可能回答得了。
　　“公子，胡大夫虽然奇怪的很，但我觉得他是好人。他不是让你去找他，要不要去试试？”
　　“去倒是无妨，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怎么出去啊？！”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而近。
　　“廖府门上的封条不见了，他们可能躲进这里边儿了！”
　　“妈的，这帮刁民正经事没脑子，这方面倒是精的很！”廖寒之拽着鹿耳就朝后院跑去。
　　原先干净整洁的庭院，此时已荒芜一片，昔日的花草柳枝，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枯枝败叶。一只大白毛狐狸正卧在枯叶中间，正午的阳光打在它身上，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狐狸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看见他们两人，便撑直了前腿坐起来，张开尖长的吻，像是在笑。
　　廖寒之心中一阵凄凉，昔日自家的华美宅院，竟成了这个样子。
　　“连畜生都敢在我家筑窝了～”廖寒之说着从地上捡起树枝，准备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狐狸赶走。
　　那狐狸似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低头理了理了毛发，优雅地抬起脖颈，盯着向自己靠近的人。
　　“公子，别管它了。”
　　“我可不想眼看着自己家成了野狐狸窝！”
　　狐狸闻言，后腿一蹬站了起来，廖寒之这才发现这只狐狸身形庞大，真要是扑过来，自己都未必招架的了。他犹犹豫豫地停下了，那狐狸抬起眼皮又看了他一眼，突然窜了过来。
　　廖寒之以为它要向自己扑过来，本能地一躲，结果狐狸只是和他擦肩而过朝着门口跑去。他紧追了两步，只见一个白影窜上墙头，不见了。
　　“公子，你真行，它被你吓跑了。”鹿耳也跟了过来。
　　廖寒之没有解释，不管是不是被吓跑的，至少是跑了，最好别再回来。
　　门外已经没有了动静，鹿耳扒着门缝看了看，确认那些百姓已经不在了，两人便赶回了明陵府。原以为何励未必肯帮忙配药，没想到这次何大管家竟然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廖寒之想再去看看明陵，以为房中无人，径直推开门，却见床前坐着一位女子。
　　“云霓？你怎么在这？”
　　“我来照顾他。”云霓神情黯淡。
　　“你怎么知道明陵病了？你在这儿，那茗醉坊怎么办？”
　　“四叔叫我来的，就是何励。你以为眼下已经乱成这个样子，茗醉坊还开得下去吗？生病的生病，逃走的逃走，就只剩下那么几个强撑着的，我打发他们各自回家了。”
　　廖寒之紧了紧拳头，不禁一阵心疼，他这老板的位子还没坐热，竟又摊上这么个事儿。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下得毒，害的全城百姓都跟着遭殃，非灭了他不可！
　　“云霓姑娘，暂且麻烦你照顾明陵，何管家已经去抓药了，这药应该能暂时控制住病情，至于如何医好他，我会想办法。”
　　云霓看着他，眼神复杂：“现在全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还没有一个痊愈的，你能有办法？”
　　“没有办法，我也会找出办法，明陵不会死，也不能死。”
　　“为什么你愿意做到这种地步？”云霓问。

第六十一章 黑暗尽头是什么
　　“什么？”廖寒之一时没明白云霓在问什么。
　　云霓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奴家是想知道，云中公子和明陵是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啊～”不知是云霓的气场太强，还是他自己心虚，一时竟有些底气不足。要是被眼前的女子知道他和明陵曾经行过云雨之事，不知会被对方怎么想。
　　“云霓，明陵曾经于我有恩，他眼下落难，我自然应当竭力相助，你不要多心了。”
　　云霓低头行了一礼：“多谢云中公子。”
　　等出了门，廖寒之才想到，怎么就没问问云霓和明陵是什么关系呢，对方步步紧逼，自己反倒在一个弱女子面前落了下风，真是没长进。
　　后山西边的那片青松林位于渝州城的最北侧，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廖寒之从来没去过那一带，他跟何励要了两匹马，和鹿耳一人骑着一匹，赶在天黑之前到了青松林西侧，却并没见哪里有山洞。
　　“那人不是诓我们吧？干嘛约在这种鬼地方？”触目所及都是覆着积雪的松树，雪地上只有他们的马蹄印，再无其它。
　　“胡大夫！”鹿耳冷不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惊得廖寒之的马儿打了个喷嚏在原地转了一圈，他吓得抓紧了手里的缰绳，生怕像上次那样脸朝下摔进雪地里。
　　那一次还是和明陵一起，后来多亏了两人共骑一匹马才回了城内。想到明陵，心中一沉。
　　“胡知霖！你给我滚出来！”廖寒之学鹿耳的样子吼了一嗓子。四周还是寂静无声，没有丝毫的生命迹象。
　　“下次让我看见他，见一回打一回！”他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让马转过身去原路返回。才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有动静。
　　原本是积雪覆盖着的山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上面的雪纷纷向下滑去，一阵刷刷的掉落声之后，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了。
　　“公子，是山洞！”鹿耳激动道。
　　“知道是山洞，这凭空冒出来的山洞，诡异的很，谁敢进？”两人侧身下马，走近山洞，站在洞口向里瞧，可是洞里黑黝黝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让人看了心生恐惧。他不敢进，可是不进，就找不到胡知霖。
　　怕黑，是缘于小时候一次走夜路。那天老师压堂，放学晚了，每天途径的那片小树林没有路灯。他低着头一阵勐跑，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一样。那时候太小，也没听说过鬼打墙是什么，越是跑不出去就越害怕。一直跑到筋疲力尽快撑不住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唿唤自己的声音，原本跑不到尽头的树林，突然就有了光亮。对面马路上的路灯离得并不远，可是当时就是怎么都看不到。
　　如果那天母亲没去接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从那以后，黑暗就成了令他恐惧的梦魇。
　　“公子。”鹿耳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他从儿时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廖寒之勐地打了个激灵，那久远的回忆的宛若隔世，不，是已经隔世了。现在，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学生，穿越这片黑暗也不是为了回家，而是有人在等他。

第六十二章 信与不信的选择
　　“在这儿等着，我要是一直不出来，你就自己去奉茶村找莫长老。”交代完后事，他抬脚迈进洞中。仿佛有什么屏障一样，外面的光线完全照不进来，才刚一进去，就觉得四周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廖寒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像瞎子一样摸索着前行：“胡大夫，别闹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啪！”洞壁两侧亮起一排火把，正中间站着的，正是胡知霖。
　　“还以为你不敢进来呢。”胡知霖脸上带着浅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咱们见过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问这么傻的问题。我是大夫啊。”胡知霖走近他，火把的光线下，是一张精致美丽的脸。他对胡知霖抱着偏见，之前从没仔细端详过他的长相。
　　“医馆说他们那儿没有姓胡的大夫。”
　　“我是江湖郎中，不是医馆的大夫。”胡知霖的眼中，带着明亮的光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信不信由你，反正不信我，你们这帮人也就只能坐以待毙。”
　　这话确实有理，不是相信胡知霖，是只能选择相信，不然眼下也根本没有其它走得通的路，可他还是想要再次确认：“你之前说的话可是真的？要是有了云中仙，是不是真可以医好明陵的病？”
　　“当然了，不过——”胡知霖把脸凑近他，“还需要其它几味名贵草药，普通百姓未必买得起，这些王府都要负责免费拿出来供百姓治病。”
　　“只要明陵的病能医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这个贤内助，倒还真有点儿实权啊。”胡知霖笑的邪魅，廖寒之被这句话臊红了脸。
　　“什么贤内助，我跟王府没什么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走。”胡知霖一挥袖子，火把再次熄灭，突然重新陷入黑暗中，廖寒之忍不住害怕的缩起身子：“去哪？”
　　结果手腕被抓住往前拖，黑暗中胡知霖说：“出去呀，你还想一直赖在这？”
　　鹿耳站在洞口前，见胡知霖和廖寒之手拉手走出来，不禁吃了一惊：“胡大夫，公子，你们……”
　　胡知霖笑道：“你们家公子为了求我救那个叫明陵的世子，已经决定以身相许于我以作报答。”
　　“你胡扯些什么！”他一把甩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鹿耳的嘴巴张成了o型，好像还真信了。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别听这孙子胡说。”
　　胡知霖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平日里那副稳重儒雅的大夫模样。
　　为了尽早赶回奉茶村，胡知霖和鹿耳共骑一匹马，三人连夜赶路。冬天走夜里的山路其实极其冒险，然而胡知霖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催着要立刻启程。
　　幸好这一晚月光皎洁，打在雪地上，也不至于看不见路。跑了很久廖寒之才意识到，不只是月亮的缘故，他们周身都笼着一层光晕，是这层光荡开了周围的黑暗。而原本将近半日的路程，他们在午夜之前就赶到了目的地。
　　有点儿奇怪，这个胡知霖实在太奇怪了。

第六十三章 误会让失望滋生
　　明陵醒来时，床边坐着的是云霓。一直沉重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些气力。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云霓见状伸手扶着他，给他身后垫了个软枕。
　　张口想说话，嗓子却嘶哑着发不出声。云霓起身端来了一碗清水，明陵接过喝下，才觉得喉间舒润了许多。
　　“寒之呢？”
　　“云霓来时，这里便无他人。”
　　明陵端着碗的手滞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你去歇着吧，这些日子让你费心了。”
　　云霓轻咬着嘴唇，接过那只碗，半碗清水映出她绯红的唇：“公子已经昏迷了两天，四叔说眼下这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所以才让云霓过来照应着。现在全城百姓都被这怪病闹得人心惶惶，坊里有几个姑娘也染上了，我怕是客人带过来的，便先关了店，想等这风波过去再做打算。”
　　“知道了，安排的很好。去吧何励叫来。”
　　云霓应了一声，起身退出门去。何励这些日子为了王府之事每日奔忙，廖寒之是走了，可是这要求彻查讨说法的百姓却没那么好打发。老王爷本就因为纵欲过度而身体欠佳，此次搁这病一闹，眼看时日无多。长子薛咎仗着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向来有恃无恐，可是这次疫情却没能幸免，也卧床不起了。
　　这样一来，爵位之争在所难免。
　　细算下来，上次墨茗园一宴，参与的宾客中，只有尧亭、廖寒之两人幸免。何励对这两人，都不信任。虽然廖寒之一副配合求药的态度，但免不了他只是误伤了明陵，却想置他人于死地。甚至，传言中“茶妖”一说，也让人不得不怀疑有几分真假。
　　何励才从王府回来，就在半路碰见了匆匆来寻自己的云霓。
　　“公子醒了。”云霓简单交代了情况，便回厨房煎药了。何励听说明陵终于醒转过来，心中宽慰不少。
　　“公子，可感觉好些？”
　　明陵点点头：“我似是中毒所致。”
　　“确实，上次墨茗园赏梅大会有蹊跷。除了尧亭和廖寒之，其他宾客无一幸免。”
　　“林赫呢？”
　　何励没想到明陵会问起他，顿了一下：“属下听说，林府上有人早在那日之前便已经得了此种病，是最早发病的那批人之一，所以……”
　　“你觉得他定然也逃不掉？不对，我倒觉得他身上大有问题。你可还记得在那之前，他曾单独来见我？”
　　“记得。”
　　“恐怕他那次来，言未尽详。还有，那次去墨茗园的人众多，陈行壮也去了，他是不是也……”
　　何励点点头。
　　“那我父王怎么样了？”
　　“王爷状况不大好，因为本就身体亏空严重，再这么一折腾，恐怕……”
　　明陵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属下已派人去京城寻访名医，一定想办法平息此次疫情，公子尽管安心养身体。尧亭那边，也在派人盯着，只要他一有动作，我们便可随时应变。”
　　“嗯，很好。对了，把房里的那瓶梅花搬出去吧，碍眼的很。”明陵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何励看向窗边摆着的那一瓶红梅，应该才拿进来没几日，花朵却已经萎靡了，就像躺在床上的主人一样无精打采。

第六十四章 杯中碧水凝月影
　　“上一次，我就只是抱了一下，它就立刻开枝散叶了。”廖寒之摸着下巴，望着那棵已明显开始衰败的茶树。他已经像个傻瓜一样抱了它无数回，可就是毫无反应。
　　胡知霖瞧着觉得好笑，打趣道：“哎，也许是你衣服穿太多了，它感觉不到，不如脱下几件来试试。”
　　廖寒之白他一眼：“你还真当我傻啊。”
　　“哈哈哈，说真的，你们这茶山四季如春，外面积雪还未化，这里便已山花烂漫了，你就没想过，茶王的奥秘另有玄妙？”
　　“想是想过，可是也没什么头绪。”梦中和明陵相对种下此树的情形突然清晰起来，大滴的泪珠落入土里，茶树因此而生。
　　他看了一眼胡知霖，那人正用手细摸着树干上的斑驳纹路，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似是闻到了什么香气一般，闭眼享受着。
　　有味道吗？廖寒之狐疑地也凑上去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已经过去了两天，不知明陵的情况如何了。他们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个老头儿什么都不知道？”胡知霖说的是莫长老。
　　廖寒之摇摇头。
　　“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胡知霖拍拍他的肩，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颓然靠在树下，闭上眼睛。
　　“听说又死了十来个人。”何励低头向明陵汇报情况。
　　“为何会医不好呢？我喝的这药是从哪里求得的？”
　　何励顿了顿：“是王府张大夫开的。”
　　“派张大夫进驻医馆，协助众大夫给百姓们诊治。”明陵已经恢复了不少，身上的疹子没有消退，但也没再增加，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公子，因为个人体质不同、中毒深浅也不同，所以才会有差别，现在全城医药紧缺，这个时候把张大夫派出去，万一府里的人需要照应……”
　　“偌大一个王府，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大夫。”
　　何励不便多说什么，只得退下照办。明陵身体不宜劳累，大半日就都坐在茶室里，靠着软垫，腿上盖着一件黑底红纹的薄毯。
　　云霓煮好了热茶，将甄好的一杯清茶端到明陵面前。
　　明陵正在闭眼小憩，深吸一口气，道：“这玉露煮得有些过了，香气略沉，失了清雅。”
　　“对不起，云霓重新再给公子煮一壶。”云霓说着就要把刚刚这杯撤下去，却被明陵抬手拦住了。
　　“不必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下去吧。”
　　“公子要是觉得闷，云霓陪公子下棋如何？”
　　“怎会觉得闷呢，我平日里，不也都是在这茶室里打发时间么。”
　　云霓轻抿着嘴唇，只得低头退出门去。
　　何励回来时，月已高悬，本想着第二天一早再去向明陵禀报事态进展，没想到茶室的灯光还亮着。
　　明陵斜坐在桌边，盯着手中的茶杯发呆。
　　“公子在为何事忧虑？”
　　明陵抬头，见是何励，眼中的光瞬间就熄了，显出疲惫之态：“杯中碧水凝月影，无人知是相思色。”
　　他一直没问，不是忘了，是在等着自己告诉他。何励心有不忍，却佯装不懂：“公子累了，早些歇着吧。”
　　何励跟自己打了个赌，若是那人真的回来救人，此后便不在干涉此事，不过他觉得，那人成不了大事，怕是回不来了。

第六十五章 明陵带病施巧计
　　莲河旁，贵德楼，沅泰只身坐于窗边。河面的冰已经开化，岸边杨柳也冒出了嫩芽。然而春的气息，却拯救不了这一派萧瑟之景。原本热闹非凡的茶楼，此时只有稀稀朗朗的客人。
　　一路奔波，想不到赶回渝州，面对的是这种景象。牧合茶堂成了弃楼，连牌匾都被人砸了下来，云中被骂“茶妖”不知去处，阿勒希也跟着失踪了。城中瘟疫肆虐，一片疾苦之相。
　　沅泰身上带着颓色，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店中算他一共坐着八位客人，三个客商模样的人坐在楼梯边安静吃饭，四个衣着朴素但身形精干的男人靠窗而坐，就在沅泰的不远处。他们低声谈话的声音有一句没一句地传入耳中。
　　“已经派兵了？”
　　“……这回要打瓦达一个措手不及了。”
　　“……摊上这么个王子……”
　　“你有所不知，据说这根本就是个套儿……”
　　沅泰心中一惊，想起临行前沅烈的话，周身仿佛浸了冰水一般，握着蛇皮长鞭的手颤颤发抖。自责、内疚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可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开战的消息很快传开，明陵放下何励带回来的邸报：“瓦达原想和大衡联姻，借以休养生息，却没想到，被皇帝摆了一道。”
　　“沅泰逃婚，正好给了皇上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不过据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是缘于樾国放出的假密信，瓦达才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樾国？”
　　“正是。”
　　“一个偏居于西北的小国，竟有如此野心。听闻樾人善于用毒，该不会此次渝州之事，也与他们有关吧？”
　　何励一怔，这他倒是没想到：“可是，这城内的异族人都在我们的眼线范围之内，并没有察觉樾人的踪迹啊。”
　　“就像对付瓦达那样，诡谲之计，不正是他们擅长的吗？”
　　何励睁大了眼睛：“公子是说……”
　　“没错。尧亭可有来过？”
　　“来过两次，都被我以公子昏迷无法见客为由劝回去了。”
　　“好，找个最好的易容师来，要嘴严实的。我倒要看看，六哥是不是真这么煳涂。”明陵脸上苍白，眼中却闪过精光。
　　何励找来的易容师，是从民间脂粉铺子里寻到的，四十余岁，自称王七婶。王府内的人背后水深，反倒是这些普通百姓比较好控制。
　　这妇人话不多，一句多余的问题没有，把要求一一记下，就从随身带着的藏蓝色布兜里取出各种瓶瓶罐罐的东西。何励抱肩在一旁看着，只见她就围着明陵转了那么几圈儿，拿着那些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他脸上比比划划了几下，不多一会儿，等明陵再起身时，已再无往日病态，脸色有了些红润，脖颈处的红疹子也完全不见了。
　　明陵问：“怎样，可否看得出异常？”
　　何励惊奇道：“公子，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您已经痊愈了。”
　　连日来板结着的脸，终于见了些笑容，明陵轻声道：“出发吧。”

第六十六章 选择与博弈之间
　　此时，尧亭正把手中的纸条卷成小木棍塞进精致的竹筒里，再过一会儿下人擒来信鸽，就可以送出去了。等拿到了解药，便一切尽在掌控中。京里的人靠不住，他自然是要自己寻求机会的。眼下皇帝忙于战事，无暇顾及其它，正是难得的好时机。
　　想到这儿，尧亭的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世子，明陵公子来了，在前厅侯着。”听了传口信的小厮这句话，尧亭愣住了。
　　“明陵？”
　　“是。”
　　尧亭立刻将手里的东西收好，起身大步朝前厅而去。明陵果然端坐于那把花梨木的玫瑰椅上，还是那副儒雅清朗的模样，哪有什么生病的迹象。明陵见他进来，唤了声“六哥。”
　　尧亭从惊讶中恢复镇定：“前两日去七弟府上探望，却听何励说你卧床不起，想不到竟恢复的这么快。”
　　明陵低头浅笑：“这全城尚无一人痊愈，我又怎么可能恢复，我那两日不在府中，又不想被人知道行程，所以何励才随便找了个说辞搪塞你。”
　　尧亭一听这话脸色当即不好看了，任谁直白地得知被搪塞了，恐怕都不会觉得开心。
　　“七弟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儿过吧，这么严重事，怎么能随口一说，害我好一阵担心呢。”
　　“那六哥，可曾担心父王？”
　　“当然，父王病发之时，我就在场。”
　　“那六哥可查出些头绪？”
　　“廖寒之已经畏罪潜逃，真凶是他无疑。你也别替他瞒着了，我早知道他的身份。现在全城百姓都知道茶妖害人，七弟也早点儿清醒清醒吧。”
　　明陵站起身，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攥成拳头，手心里湿漉漉的。毕竟是病体强撑，有些体力不支。
　　“六哥说的是，不过要真是廖寒之下得毒，他的目的什么？人若犯案，总要有所图谋吧。空口无凭，怎么能乱定罪？”
　　“啊，我倒是忘了，七弟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二字。不过若真是妖怪作祟，哪儿会有什么图谋啊？害人不就是目的嘛。”
　　明陵话锋一转：“那不知六哥可找到了解毒的良药，全城百姓可都等着救命呢。”
　　尧亭脸色一沉，眼中滑过一丝阴影，被明陵敏锐的捕捉到了。
　　“那是当然，已经……在想办法了。”
　　“听大夫们说，这毒奇诡的很，也不知来自何处，看来也很难一时半会儿找到解决的办法啊。”明陵凉凉地提醒道。
　　“七弟来此到底有何事？难道是怀疑我下毒弑父不成？！”尧亭终于控制不住脾气，爆发了。
　　不是他。明陵眯了眯眼，心中一动。
　　“怎么会，我只是回府后听何励说六哥来看过我两次，内心过意不去，特来请罪。”明陵微鞠一躬，越发觉得身体发沉，虚汗外冒，担心汗湿会使红疹显现，便立刻告辞脱身离去。
　　一回车里，就斜靠在了软座上。何励问：“公子，我们回府？”
　　“不，先去趟林府，我要接个人回去。”
　　林赫早已毒入血脉，奄奄一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明陵出现在眼前。大概是幻觉吧，他怎么可能会来看自己，但他还是虚弱地朝他伸出手，哪怕是幻觉，也想碰一碰那个人。可那只出去的手，却被结结实实地握住了。
　　“我已知实情，你可愿跟我走？”明陵问。

第六十七章 胡大夫的激将法
　　深山古村，皓月高悬。家家户户的大门前都挂着橙黄的灯笼，这村民自己手工煳的灯笼，自然和明陵府上那些雕工刺绣的精致灯笼没法比，但也很衬元宵节的气氛。
　　大伙儿围坐在莫长老那个大祠堂中，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大锅饭。
　　只有廖寒之，比平时沉默许多。埋头默默吃了几口饭，就躲过众人独自熘出去了。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胡知霖吟着诗，追上去从背后揽住了廖寒之的肩膀，“大好的上元佳节夜，寒之兄想自己躲到哪里逍遥快活去啊？”
　　廖寒之扫开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眉头微皱：“你看我像是有那份心思的吗？”
　　“呵呵，我懂我懂，你是惦记着城里那个卧病在床的小情郎啊。”
　　“情你个头啊！”廖寒之用胳膊肘勐戳了胡知霖胸口一下，那小子捂着胸口连声喊痛。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个没正形的可疑大夫靠不住。
　　两人行至茶王树下，廖寒之抬头无言看着这棵始终没有动静的茶树。
　　“已经十多天了，我那副药最多能撑一个月，再拖下去，恐怕都没救了。”胡知霖终于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你是真的没主意？配药我虽在行，但说真的，种茶可是你茶仙的职责。”
　　这话砸在心上，廖寒之一阵心焦。
　　“不仅是那帮王孙权贵，全城的中毒百姓，都指望着你呢。”
　　“你打我一顿吧。”廖寒之轻声说。
　　“啊？”胡知霖反倒吓了一跳。
　　“我说，你打我一顿，把我打哭试试。拥抱没用，也许……也许眼泪能有用，可是我自己，哭不出来。”他偷偷试过几次，始终不行，不到迫不得已，也不想开口求胡知霖。
　　胡知霖端详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微笑：“我像是那种会对人使用暴力的人嘛，而且，我跟你打赌，就算把你打得哭天抢地也没用。眼泪这种东西呢，不同的心境之下，也是不同的。”
　　他抬眼看着胡知霖，胡知霖把手里的灯笼塞给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救人吗？我和那些百姓非亲非故的，为什么想救他们？”
　　“为什么？”
　　胡知霖抬头看着天上稀稀朗朗的星斗：“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救明陵，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救那些百姓。”
　　被不同的人反复问起这个问题，廖寒之心中烦躁：“不是说过了，因为他于我有恩，当日他帮我，今日我助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胡知霖点点头，偏头看着他，眼中折射出灯笼微弱的火光：“那么你可以不救了，你已经尽力了，我看到了，你呢，是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之士。但是情义不会强人所难，所以尽力了即可。就像我，作为一个大夫，医者仁心，尽力去救人，但是救不了也只能释然，我看这村子不错，不如我们就在此避世吧。”
　　“什么？”廖寒之一愣，没想到胡知霖竟会说出这番话。
　　“怎么？你现在自由了，肩上的责任没有了，那些人的死，不怪你，怪那个下毒之人。我们大可以去把那个罪人找出来，为这些枉死之人报仇。”
　　“可是……”
　　“怎么？”胡知霖眨巴着眼睛，显出一丝疑惑。

第六十八章 情有渊源泪难干
　　廖寒之抬眼迎上胡知霖的目光：“我……”
　　若是真如他所说，躲在这里避世逍遥，确实没了忧虑负担，可那意味着再也见不到明陵了。去年的上元节，不忍看他眼中的落寞，自己还承诺过以后正月十五年年着陪他，满府艳丽精巧的灯笼，深夜对酌，亲手酿的兰心，在夜空绽开的烟花，还有那双沉静眼眸里深沉的期待……胸口传来一阵隐痛，“明陵……不能死。”他口中喃喃着，有点儿难受地蹲下身。
　　头上传来一声叹息：“你这个人啊，真是有趣的很，一个大男人，大大方方承认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我遇见的有些女子，都比你直率。”
　　“闭嘴。”
　　“你何止是不敢面对内心真实想法的胆小鬼，还是个生怕自己吃亏的自私鬼。”
　　廖寒之站起身趔趄着向胡知霖扑去，胡知霖轻盈地一闪，退出几步开外：“灯笼留给你了。”说完转身隐进夜色中。
　　心口处的疼痛丝丝蔓延开来，他跪坐在地上，手指扎进草间的泥土里。上一次在这树前心痛难耐之时，是明陵把他抱回房间照料，那一夜他鬼迷心窍般地吻上了他……
　　这辈子，上辈子，从来没有哪个人如明陵这般执着于他，那个儒雅淡漠的挺拔身影，目光总在追随着自己，清澈温柔的眉眼，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可他眼下却躺在床上不醒人世，除夕之夜春宵一度，便要从此阴阳两隔？
　　廖寒之意识涣散，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的泥土已经被成串的泪水打湿。他额头抵着粗糙的树干，一手捂住了胸口处。疼痛促使他使劲儿靠着树干，额前被磨出了血痕都丝毫没有察觉。
　　茶仙落下伤情之泪，那泪水顺着树干渗入泥土，缓慢地被粗密的树根吸收，这棵百年前因情而生的茶树，在黑暗中缓缓发出荧光。
　　开枝散叶，茶花绽放。馨香顷刻间盈满山谷，村里里还守在桌边吃饭的鹿耳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的这一片光亮。
　　“公子你看，那边儿有什么在发光。”鹿耳回头，这才发现廖寒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莫长老察觉到了异香，放下碗筷看向茶王方向，发出一声叹息。
　　卧在黑暗中的一只大白毛狐狸，远远盯着那跪在树下的人，看到这光芒立刻站起身抖了抖毛，往前一窜便化作人形。
　　胡知霖默默走到树下，伸出一只手搭在树干上，那流动着的光斑立刻也将他笼住。胡知霖露出欣喜的笑容，把脸凑近树干，努力唿吸着空气中的光芒，每吸一进去一些光斑，他自己便也会强烈地闪动一下相似的光芒。
　　廖寒之依然低头跪在树前，对胡知霖的行为毫无察觉。就好像这棵树在吸收着他的气力和生命一样，待光芒终于渐渐黯淡下去，廖寒之轻轻一歪，晕倒在树前。
　　胡知霖并不意外，他收回手臂，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意一笑。随后走过去俯身抱起了廖寒之，就好像抱着一个轻盈的女子一样，他脚步轻快地朝村里走去。
　　迎面遇上喘着粗气跑过来的鹿耳：“刚刚是什么在发光？公子他怎么了？！”
　　“赶紧通知莫长老准备明日采茶，云中仙已经长成，茶仙耗费气血过多晕过去了，我这就送他回去休息。”

第六十八章 铺垫筹谋终交锋
　　明陵将林赫接回府的次日，薛老王爷暴毙。尧亭带府兵围困王府，意欲继承爵位。此时，其他世子中稍有势力的都在墨茗园之宴上中毒，无力顾及其它，侥幸躲过一劫的也都是些无意与之相争的小喽啰。
　　而唯有明陵，成了计划中最大的疏漏。
　　尧亭虽第一时间赶到王府封锁了消息，还是没有拦住何励的线人传递消息的脚步。
　　“公子，王爷薨了，尧亭已经带兵围府。”
　　明陵半躺在榻上，明显没什么精神：“之前交代你的事，可都办妥了？”
　　“所有妃妾世子郡主都联络过了，尧亭确实先我们一步，却没有公子这么慷慨。”
　　“他向来如此，京里的人还有几日能到？”
　　“按理说今日就该到了，咱们是否先去王府？”
　　明陵闭上眼：“等着吧，该来的一定会来。”
　　林赫被明陵安顿在最里间的客房，派护卫严加看守。倒不是怕他跑，而是怕被人掳走。眼下，他是最重要的证人。
　　尧亭果然不久便带人找上门来，表面上是通知明陵父王薨世的消息，实则来威逼利诱，借以要出林赫。
　　明陵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急不缓地应付着尧亭。
　　“父王去世，其余几位哥哥卧病，只好由我代行王爷之职料理后事，暂时掌管府中事宜。”
　　“真是辛苦六哥了。”
　　“辛苦倒没什么，不过，我的一个重要帮手在你府上，不知七弟可否将他交还于我？”尧亭面上带着笑，声音却显得阴冷。
　　“如果六哥说的是林赫，那真是抱歉，他病着，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那七弟留他在府上做什么？”
　　“我？呵呵，六哥又不是不知我的断袖之癖，自从那小茶仙不在，我可寂寞的紧啊。林赫虽病着，反倒有了种苍白柔弱的美感，很对我的胃口。”明陵勾起嘴角，轻佻一笑。
　　尧亭的脸登时黑了下来，勐地一拍桌子：“明陵，我的人你也敢抢？”
　　“你的人？我没听错吧？六哥府上明明有妻室，怎么也开始有了这龙阳之癖？”
　　尧亭的脸一阵黑一阵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林赫不过是交好的兄弟，只是不能接受他成了七弟身下的玩物！”
　　“哈哈哈……”明陵许久没笑了，听了这话真被自己这六哥给逗乐了。
　　“你笑什么？这人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带走！”
　　明陵收起笑容：“恐怕六哥要他，不是为了这个吧？林赫和这城里的奇毒，是不是都是六哥手下的棋子？棋子丢了，六哥才这么着急吧？”
　　尧亭这才冷静下来，为刚才的失态懊恼不已。
　　“怎么，七弟还是怀疑是我毒害的父王？”
　　明陵摇摇头：“毒害父王的不是你，但毒害百姓的却是你。林赫都交代了，他什么都跟我说了，再好用的棋子，也有不听话的一天。”
　　尧亭盯着明陵那张冷然的脸，半晌才答：“果然是个靠不住的婊子，为了男人，什么都能背叛。”
　　何励此时进门，拱手来报：“公子，辛安王薛秦海已到，还带来了神医胡耀元。”
　　尧亭听到薛秦海三个字顿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走吧，六哥，咱们去接驾。”明陵用手撑了一把桌面，翩然起身，趔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然而尧亭由于过于震惊，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第六十九章 连日心焦换失落
　　廖寒之带着鹿耳和胡知霖赶回渝州，直奔明陵府上。此时，据胡知霖所说的一个月期限只剩下七天时间，不免心中焦急。
　　然而却见府门大开，不少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匆匆忙忙的样子。廖寒之第一反应，就是明陵死了。他有些僵硬地跳下马，拦住一个手捧锦盒往里走的仆人：“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搬家呀。”那人奇怪地看着他。
　　“搬到哪去？七世子呢？”他扳着那人的肩膀问。
　　“七世子？”那人笑了，“你是外地来的吧，七世子如今已经成了平西王，搬到王府去了。这旧宅子空出来，赏给了我们已成年的二十二世子，啊不对，现在应该改称郡王了。”
　　廖寒之被这个消息惊的愣在当场。他松了手，那人捧着锦盒匆匆离开。跟在身后的胡知霖将那人的话悉数听了进去，拍拍他的肩：“看来我留下的方子很管用，你的小情郎不仅撑到了现在，还把该办的大事全都办妥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城中已是风云变幻。
　　他们去王府求见，然而守门的差役却说王爷不在府上。
　　自己心急如焚的一路奔波，却不成想对方其实好好地过着他的日子，不仅如此，每一步的谋划都没有失误，竟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使那诡计多端的尧亭都被踢出局了。
　　无处可去，他想在门口等候。那差役却不客气道：“这儿可是不是你们歇脚的地方啊。”
　　这情景似曾相识，廖寒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苦苦追求的，到头来还是回到原点，而那个说着不在乎的人，反而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处。
　　“走吧。”他翻身上马，“先找个客栈歇下吧。”
　　鹿耳捧着三个白瓷瓶，眨巴着眼睛跟在他身后。胡知霖说：“眼下百姓们还都在受难，我们不如直接去医馆，先救谁都是救。”
　　“上次我和鹿耳被百姓追着打，这”茶妖”的名号还没洗清，所以只能劳烦胡大夫自己去了。”
　　三人分头行动，廖寒之带着鹿耳先回客栈，胡知霖直奔医馆，然而这医馆的大夫们都不认识他，更不愿相信他的话。胡知霖无奈，同行相轻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自己医不了，就不愿相信别人能医好。
　　他走到僻静处，摇身一变，成了一副山羊胡子的长者模样，双手一扫，变出了一张小桌，一把椅子，旁边立一块帆布，上书“名医传人，专治怪病，药到病除”。
　　果然，这人生病，病的越重，就越容易疾病乱投医。同行不信他，总有病人信。
　　一张张方子开出去，顺带赠上药引“云中仙”，但按照廖寒之的叮嘱，他没有告诉对方这药引的名字和来历，只是吩咐尽管放心服用。
　　疗效是最好的广告。胡大夫在这小胡同连坐三日，便全城百姓都知道了有位名医传人来了渝州城，专为百姓治病，不仅不收钱，还赠药引。一时间病人们舍弃了那几家医馆，全都来找胡知霖。
　　而廖寒之那边，他拿着那个留给明陵的小碧釉短颈瓶，里面是用眼泪换来的云中仙，几次去王府，却都没见着明陵。
　　“王爷不在府上。”
　　“王爷不在府上。”
　　“王爷今日还是不在府上。”
　　……
　　没等来明陵，却在王府门口遇见了一个不愿看见的人。
　　去胡知霖处求药回来的林赫，与前来给明陵送药的廖寒之撞了个正着。

第七十章 夜中独饮解苦闷
　　林赫被下人搀扶着，面色苍白，看见廖寒之，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嘴角绽开一丝微笑。
　　“哟，人人喊打的”茶妖”，如今竟然敢公然跑到王府来了。”
　　“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住在这儿啊。”林赫轻声道，语气中满是优越感。
　　廖寒之一刹那的惊讶没有藏住，被林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继续说：“是王爷亲自把我接到府上的，哦，你可能不知道，老王爷病故，七世子明陵承袭爵位，封平西王。”
　　“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病如何了？”
　　林赫笑意更浓：“不劳你挂心，何励从京城请了神医胡耀元来，王爷这几日都在细细调养，哦，我倒是忘了问，你来王府有何贵干啊？”
　　林赫这一副主人派头惹得人生气，廖寒之握紧了手里的碧釉瓶：“既然王爷无恙，我就放心了。”他转身上马离开，再没看林赫一眼。
　　胡知霖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才匆匆收了摊位回到客栈。廖寒之在房里等他，正一杯接一杯地仰头喝酒。
　　一看这架势，胡知霖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怎么？新上任的小王爷今儿个又不在。”
　　酒盅“啪”地一声落在桌面，廖寒之脸颊已飞上两抹红霞：“我看，不是不在，是刻意不想见我吧。”
　　“怎么会？他身中奇毒，眼巴巴盼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避而不见。”
　　“听说，从京里请了神医来，叫胡什么的，大概比你医术高明，兴许已经医好了吧……”
　　胡知霖一听放下刚刚拿到嘴边的凤梨糕，追问道：“胡什么？难道是胡耀元？”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吧。”
　　胡知霖一把夺过廖寒之手中的酒杯，仰头自己喝了，一抹嘴说：“那是我师父！你老老实实呆着，我去打探打探。”
　　廖寒之眼看胡知霖一阵风样的飘走了，眨巴眨巴眼睛，他已微醉，搞不懂胡知霖怎么突然兴奋起来。
　　王府这边，林赫从胡大夫处带回的云中仙已经到了胡耀元的手上，他大喜过望，药引已到，立刻给两人开了方子，吩咐药童抓了药赶快去煎。明陵比林赫中毒要深，强撑到入主王府后，便卧床不起。何励便嘱咐下人们，这些日子若是有人求见，就说王爷不在府上。
　　胡知霖从小跟着他师父学医修行，直至及冠之年才别了师门，独自出来闯荡。
　　大白狐敏捷地越上高墙，小心避开王府里巡夜的侍卫，循着气味来到了胡耀元所住的房间。师徒二人许久未见，甚是亲昵。胡知霖把自己目睹的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师父，从他师父口中，也得知了明陵顺利承袭爵位的原因。原来自己藏身奉茶村这些日子，新一轮的王朝更迭便已悄然启动。
　　胡知霖未多做逗留便告辞离去。
　　他利用廖寒之吸收茶王精华修为大增，又借云中仙医好了全城受难百姓。是不是也该报答那个傻小子一二。
　　一路上琢磨着，到了客栈，迎面遇上推门出来的鹿耳。
　　“胡大夫有事吗，公子已经睡熟了。”
　　胡知霖摸摸下巴，答：“也没什么事，那明日再说吧。”

第七十一章 林赫的最后一招
　　疫情的恐慌渐渐退却，原本冷清的街市这两日已恢复了生机。茗醉坊也已重新开张，悠扬婉转的丝竹之声隐约传入夜色中。
　　林赫点名要了桂钰，那少年一见到他，一双杏眼便盈出泪雾。
　　“好久不见，你长高了些。”他伸手摩挲着桂钰的脸颊，桂钰闭上眼，侧头蹭了蹭那双无力的手。
　　“我很想你，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林赫收回手：“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桂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哀怨：“你不喜欢我了？我……我已经临摹会了你给我的字帖，我拿给你看。”
　　林赫拉住了欲慌乱起身的少年：“你不该对我动心，我本就只是客人，早晚有离开的那一天。况且，我也从未钟情过你，不过是把你当成替代品罢了，你应该很清楚吧。”
　　桂钰低头不言，却搅紧了握在手中的衣袖。
　　林赫叹息一声：“你很像我，所以我才特意过来跟你道别。别想着我了，还有，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替你赎身。”
　　桂钰一头扑在了林赫怀里，带着哭腔道：“我哪儿也不去，只想跟元兮哥哥在一起。”
　　“元兮啊，倒是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了。”林赫轻扶着怀中人的头发，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满是红斑，“这世间最苦痛的，怕就是爱错了人，而最绝望的，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你啊，现在还小，以后总会有那么一个疼你怜你的人吧。”
　　“元兮哥哥并不比我年长多少，我不需要别人疼，我来疼你可好？”桂钰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
　　“我以前，对那个人也是这样的心情。可是，却从来没有勇气开口，你看我在廖寒之面前强硬的很，可在他面前却情难自抑。”林赫扶住桂钰的肩膀，将他缓缓推开。
　　“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断，我对你于心有愧。听我的，忘了我。”
　　林赫起身，决然离去，没有回头再看那双一直紧盯着自己背影的泪眼。因为不想这个长相酷似所爱之人，性格又和自己相似的孩子为自己误了一生，告别了断，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从茗醉坊出来，直奔陈府。陈行壮卧病在床，陈家母女一筹莫展，原本这两日从胡大夫那里开了药，陈老爷终于有所好转，此时却迎来了这位不速之客。
　　林赫多年来跟着尧亭，也学了不少算计谋划的本事。眼下尧亭被禁足于府中，等着升堂审判，林赫自知明陵也不会久留自己，便决定舍身走此险局。陈行壮一见他，面色立刻苍白如纸。林赫微微一笑：“看来陈老爷，猜到我的来意了。”
　　……
　　两日后，新任知府升堂审理渝州城奇毒肆虐一案，辛安王薛秦海、平西王薛明陵检审，众百姓纷纷到衙门口围观升堂。难得王室宗亲受审，众人都卯足了劲头儿等着看热闹。
　　廖寒之还为自己被骂“茶妖”一事耿耿于怀，不想观审，胡知霖扯着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拖到了衙门。
　　正是因为胡知霖事先和师父胡耀元通了气，胡耀元才得以在明陵面前将真相和盘托出。不然此时堂下跪着的嫌犯中，恐怕就要有廖寒之的位置了。

第七十二章 当堂翻供再脱罪
　　新任知府王益是薛秦海派来的，辛安王在几个王爷中跟皇帝关系最为亲近，也因此得以留京，势力盘根错节。他父亲早亡，因此虽和明陵平辈，却早在好多年前就已经坐上了王爷的位子，至于他是如何跟皇叔打的火热的，坊间倒是流传着许多猜测。
　　他此时端坐于王毅右侧，肩宽腿长，挺拔英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颇带着些威严，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样貌。而坐于左侧的明陵，相比之下就柔和的多，微尖的下巴较生病之前更显瘦削，一双眼睛清淡的近乎冷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扫视着堂下跪着的众人。
　　被胡知霖拉着挤到人群前面的廖寒之，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为了这个人心急如焚过，此时看到他好端端坐在那儿，心中反而涌上一股失落。
　　明陵抬眼看向他们，视线只是略做停留，便轻轻移开了。
　　王益惊堂木一拍，升堂。
　　尧亭身份不同，因此别的嫌犯是跪着的，他却是好端端的坐在一旁。对于王毅的问话，一概否认。王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有口供没关系，他人证物证俱在。
　　根据先前的调查和林赫当时对明陵的自白，尧亭为了铲除异己，受樾国人蛊惑，利用他们提供的奇毒，欲先下毒再自己拿出解药，演一出救父子兄弟和全城百姓于水火的好戏，借以提高威望。然而没想到的是，樾人并非真的想与尧亭合作，反而想利用他打击素有“茶都”之称的大衡重镇。毒给了他，解药却迟迟不肯交出来，这才出现了这出瘟疫肆虐的人间惨剧。
　　林赫自己，就是尧亭手下的棋子，当日墨茗园的毒就是他趁人不备混在酒水里的，而为了栽赃廖寒之，特意避开了他。而百姓所中之毒，一部分是从林家传出，一部分是尧亭的手下所为。
　　重要的证人林赫已经全部交代，并把手中盛有余毒的器皿上交，尧亭又能如何狡辩呢。
　　“林赫，把你所知的情况据实讲来。”
　　王益没料到的是，证人在堂上，是可以翻供的。
　　林赫竟然说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版本：“大人，尧亭公子是冤枉的。”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林赫继续说道：“投毒一事，确实是草民所为，但不是受尧亭公子指使，而是被陈氏酒坊的陈老爷逼迫的！陈老爷和当年廖家关系密切，怀疑廖家一案是小人所为，一直对我们家怀恨在心。威胁我说如若不听他的，便要让林家身败名裂，我不知那是奇毒，只以为是普通的毒药，不会害死人，便在赏梅之时趁着大家都围着茶仙取乐，偷偷把毒掺入酒水里。”
　　“大胆！林赫，你说的话和之前差了十万八千里，究竟哪一句是真的？”王益瞪圆了双眼，这个跪在面前的年轻男子，倒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草民现在所说句句属实，不信可以把陈行壮叫来，当场对峙！”
　　王益质问：“那为何你之前所说和现在不同？”

第七十三章 陈老爷违心认罪
　　林赫迎上王益严厉的目光，从容道：“之前，是害怕平西王会杀我灭口，我才按照他的指示说的。但是，眼下元兮毒已入骨，再无多少时日，没什么可怕的了。”林赫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是吗？我不能眼看着陪我长大的尧亭公子蒙冤，元兮死了无妨，但尧亭公子还有妻小家室，怎能白白替人背锅。”
　　坐在一旁的尧亭，看着那双闪着精光又深不可测的眼睛，缓缓合上双目。
　　薛秦海看向明陵，明陵面色平静如水，开口问道：“你说害怕本王会杀你，那为何还愿意在我府上留宿多日？当时本王去接你，是你自己说担心被尧亭灭口，才想去我那里暂避些时日的。”
　　“我就算没说过这话，王爷说我说过，我还有否认的可能吗？王爷是这城中的主子，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话看似消极，却在百姓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一直沉默的围观人群开始响起嘈杂的议论之声。
　　王益一看局面要乱，惊堂木一拍：“肃静，速带陈氏酒坊陈行壮到堂。”
　　胡知霖听了这话叹息一声，廖寒之还没弄清当前的状况，只惊奇林赫怎么会对明陵如此态度：“怎么回事？”
　　“林家那小子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妙啊，那陈老爷一来，这案子定是朝他想要的结果判了。”胡知霖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
　　“为什么？”
　　“为什么？难怪你总是被挂上枝头的那一个，果然是脑子不好使啊，要是没有我，你现在恐怕快被人宰了还帮人拉磨呢吧。”胡知霖没忍住，又奚落了廖寒之一番。
　　“你才是驴呢。”
　　两人说话的功夫，王益审问了尧亭府上的那个下人，那人承认自己曾到牧合茶堂将毒药混在了茶柜里的茶叶中，但却说并非是受尧亭指使，而是听了林赫的吩咐。林赫常去尧亭府上走动，这话倒说得通。
　　不多一会儿，衙役将陈行壮带了回来，陈老爷果然如胡知霖所说，句句证言都与林赫相印证。
　　王益自是知道其中蹊跷，问：“陈行壮，你可知招供的后果？”
　　“陈某知道。”陈行壮磕了个头，“草民为一己私利勾结他国祸害百姓，罪该万死，但所有罪行都是陈某一人所为，与妻女无关，还请大人开恩，看在我主动招供的份上，不要连累小人的家人。”
　　王益皱起眉头，犯了难。这和之前上面交代的情况不一样啊，按本朝律令，若没有确凿的物证，只要人证表述的事情清楚明了，符合情理，就可以采纳。可是眼下这……
　　他扭头看向薛秦海，薛秦海冲明陵扬扬眉，王益又扭头看向明陵。明陵盯着林赫，林赫嘴角含笑，目视前方，一副视死如归的坦荡模样。而神色最凝重的，反而是意外反转脱罪的尧亭。
　　明陵抬眼，看向围观人群，廖寒之被胡知霖护在身侧的角落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个淡然平静，一个迫切焦虑，只一月未见，曾经亲密同眠，此时却疏离如隔山海。
　　明陵心中叹息，收回视线，说：“看来是本王误会了，这些日子，让六哥受委屈了。”他起身扶起坐在堂下萎靡落魄的尧亭，“此案关乎全城百姓，本王自然是格外重视，眼下犯人都已招供，六哥洗脱冤屈，我这些日子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了。”
　　下人在明陵身侧加了把椅子，尧亭落座。
　　王益心领神会，一拍惊堂木，宣判。

第七十四章 意外的表彰大会
　　“陈行壮勾结樾人，卖国求荣、毒害百姓，是为谋大逆，斩首示众，秋后行刑，暂且收监。林赫等人受其指使，罪无可恕，处以绞刑，秋后行刑，暂且收监。退堂！”
　　漏洞百出的证言，也总有让它名正言顺的办法。
　　林赫听完宣判，突然回头看向廖寒之，冷冷一笑，但随后便被推搡着衙役带下堂去。待犯人都被带走，胡耀元渡步到堂中，向各位围观百姓略鞠一躬。胡知霖也走上前，在他师父身旁站定，面带微笑。
　　“各位乡亲们，”胡耀元声音低沉温厚，给人一种安心感，“我是胡大夫的师父胡耀元，此次疫情若还有被遗漏的病人，尽管来王府别院鸿福药堂找我诊治，所有花销均由王爷负担。另外，我还要特别感谢慷慨献出药引的廖公子。”
　　胡耀元走到廖寒之跟前，向他拱手行礼。廖寒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赶紧伸手扶住了这个白胡子老头儿。
　　胡耀元顺势握住他的手，将他带至堂中：“医治这樾国奇毒，药引便是云中仙。世人皆知茶王宝贵，然而茶仙宅心仁厚，为了救治百姓性命，分文不收。此前，犯人将毒混入茶叶之中，欲栽赃陷害，居心险恶。医者仁心，不忍见廖公子被误解，特此出来澄清。”
　　胡知霖接腔道：“茶王之树，一年一个周期，今年尚未开花，为了使茶树尽快开枝散叶，茶仙以泪水灌溉，才催生了今年这批提前采摘的云中仙。”
　　这师徒俩一唱一和，廖寒之的脸臊的通红。怎么好像自己来大伙儿面前邀功了一样。
　　当日追赶他和鹿耳的那个肥胖壮汉也在人群中，他挤到前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廖寒之面前：“小人之前听信谗言，冒犯了茶仙，还请茶仙谅解。”
　　“没事没事。”廖寒之此时哪管得了这些，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表彰大会弄得不知所措起来。
　　“茶仙心胸宽广、体恤百姓，不会挂在心上。”明陵站起身，替他答道。那人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谢王爷。”
　　廖寒之转头看向在自己身边站定的明陵，他身上久违的檀香味儿隐隐飘来，不知是因为太过熟悉还是怎样，那味道突然使他心跳加快，浑身燥热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不去看明陵的眼睛，不过明陵并没有看他，而是目光平视，对着在场的百姓道：“如大家所见，茶仙云中公子，其实也就是两年前失踪的廖家公子，廖寒之。本王担心廖公子安危，才为他换了个假身份。当年廖家一案，实属冤案，只是时间久远，许多证据都已灭失。林赫曾对本王坦言，当年是他派人尾随奉茶村三位村民，杀之嫁祸于廖老爷。今天趁着这个机会一并澄清。”
　　明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薛秦海看着明陵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那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怡然之态。
　　当日明陵强撑病体与他做了交易，他助他承袭王位，而明陵领导的渝州，自此之后便要做他辛安王的党羽。

第七十五章 闹别扭拒收谢礼
　　早春的阳光温暖之中还携着一丝微寒，客栈的伙计打着哈欠在睡意惺忪中打开店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外候着的那位穿着束腰黑衣的官爷。
　　“哟，您快请进。”小伙子机灵的很，矮着腰把何励往里边让，“您等久了吧，怎么不叫我呢。”
　　“廖寒之住在哪一间？”何励问。
　　“稍等，我给您查查。”小伙子麻熘儿地去柜台后翻登记薄子。
　　“就是那位肤白纤瘦，容貌出众的年轻公子。”何励提醒道。
　　“我们这儿住着两位容貌出众的年轻公子，不知您说的是哪位？不过，俩人现在住同一间……”
　　“哪一间？”
　　“楼上左手第二间。”
　　何励抬脚欲上楼，迟疑了一下，扭头问身后一左一右两个手下：“你们俩，谁愿意替我去传王爷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右边那个尖脸薄唇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说：“小人愿替何总管效劳。”
　　廖寒之和胡知霖正为一个包子吵的不可开交，两人盘缠有限，只吃得起菜包，可胡知霖却吵着要吃肉包。
　　“我说胡大爷，你能不能顾及一下别人，这顿吃肉包，下顿可能就要挨饿！”廖寒之一把抢过胡知霖胡乱翻着的钱袋。
　　“这顿吃完再想下顿呗，没准儿下顿咱就有钱了。”胡知霖拦腰抱住廖寒之，想要抢他手中的钱袋子。鹿耳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看着两人，觉得帮谁也不是。
　　“你以为你摆摊儿看病能挣多少钱，一个下午就想挣来三个人的饭钱，不如干脆去茗醉坊卖身得了！”
　　胡知霖拽住廖寒之胸前的衣襟：“你忍心看着救命恩人沦为欢场男妓？还是忍心看着他被包子馋死？”
　　廖寒之闭了闭眼，这个问题还用问嘛？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两人同时静下来，鹿耳仿佛得了救兵一样冲过去开门。
　　“廖公子，”黑衣侍卫拱手行礼道：“小人是平西王府的当差，特来传赏。”
　　“传赏？”
　　“王爷感念廖公子献药之恩，赏宅邸一座，命小人带公子前去安顿。”
　　看来明陵还记得他之前答应过自己的事，可廖寒之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他还对昨日衙门里明陵对他疏离陌生的态度耿耿于怀，明明直到转身离开都没说上半句话，现在跑来送东西岂不是马后炮。
　　“谢王爷的慷慨，不过我不需要。”
　　胡知霖听了这话瞪大眼睛问：“你又哪根筋不对？咱们不是捉襟见肘了吗？给宅子还不要？”
　　这话是悄声附在廖寒之耳边说的，毕竟让人听了去实在脸上无光。
　　“说不要就不要，少废话。老子再穷酸，骨气还是有的。”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记了自己过去正是不知骨气为何物一心只求逍遥富贵的人。
　　那差役面露难色：“廖公子，这可是王爷的一片心意。您不要，莫不是嫌少？”
　　“哼！对，我就是嫌少，怎么着？”廖寒之骨子里那股无赖劲儿尚未被磨平，心想你小子甭想用激将法，没用。
　　结果那双薄唇勾起，微微一笑：“王爷吩咐，廖公子可能会嫌少，您看，这不还有其他的，准备等您搬过去之后，再一并给您，毕竟——”话说到这，他故意抬眼看了一圈这狭窄的客栈，“——这里恐怕是装不下呀。”

第七十六章 重回廖府落脚跟
　　胡知霖上前一步挡在廖寒之前面，陪着笑脸抢白道：“王爷如此美意，我们家公子怎么会拒绝呢，刚才不过是玩笑罢了。呵呵，不知那栋宅子在何处，我们何时启程啊？”
　　“小的这就是来接公子的，楼下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那您们收拾着，小的们去下边候着。”未等廖寒之开口，那侍卫转身走了。
　　胡知霖立马开始收拾行礼，廖寒之坐在桌旁冷眼看着他：“刚才还嚷嚷着吃肉包子，怎么着，现在突然不饿了？”
　　“有大宅子谁还要包子啊？”胡知霖将他的药箱整理好，又开始打包衣物。
　　“宅子是给我的，就算你替我应下了，我可没说会带着你。”
　　胡知霖一听，放下手里的包裹，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帮你救了小情郎，又让师父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如今你这骂名也洗刷了，功成名就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就是这么对待恩公的？”
　　廖寒之皱了皱眉：“你让你师父说了什么？合着倒是我厚着脸皮去跟人讨赏？谁叫你擅自替我应下来的，告诉你，我不去，你也甭想去！”他把手中的茶杯一摔，扭头不再看胡之霖。
　　“你又闹什么脾气啊？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住的宽敞舒服一点有什么不好？你是没吃过风餐露宿的苦头！”
　　胡知霖一气之下拽住了廖寒之的衣领，在一旁尴尬不知所措的鹿耳赶忙上前劝架：“胡大夫您别生气，我们家公子有时候就是有一点……有一点别扭而已，他没有坏心的。”
　　说话间，廖寒之挣开了胡知霖的手，然而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胡知霖飞速出手，照着他的后脖颈噼手一砍。
　　“你”字只说了一半，廖寒之就倒在了胡知霖怀里。
　　鹿耳看呆了：“胡大夫你……”
　　“对付他就得来这招儿，简单有效。”
　　在楼下候着的人有些着急了，何励问手下道：“怎么还没出来？”
　　“兴许是杂物太多，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何总管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这里有小的照应，绝对不会出错。”
　　何励沉吟了一下：“嗯，那我先回府了。”何励前脚刚走，胡知霖就抱着廖寒之出现在了客栈门口。那侍卫一看，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为二人掀起车帘。鹿耳提着两个包裹跟在身后。
　　车队缓缓行使，没用多久就停了下来。鹿耳掀开车帘想看看外边什么情况，竟然发现他们停在了廖府的门口。
　　方才那个侍卫又为他们掀起车帘：“二位公子，到了。”
　　鹿耳欢天喜地跳下车去：“王爷赏的就是这栋宅子？”
　　“正是。”
　　这时，大门从内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向他们微微行了一礼，在门边站定。
　　侍卫介绍道：“这是管叔，以后就是你们府上的管家了。另外还有十来个下人，应该已经在里边候着了。”
　　廖寒之还昏迷未醒，胡知霖趁众人未注意，指尖在他的额头一点：“醒醒吧，到家了。”
　　廖寒之迷迷煳煳挣开眼睛，马车上已经没有人了，他扶着略有些眩晕的额头慢慢跳下车。鹿耳回头看见他已经醒了，扑过来喊道：“公子公子，咱们可以回家了！”

第七十七章 始乱终弃和大婚
　　一个多月前还是杂草丛生的荒芜庭院，现在已经被修整得井井有条。柳枝低垂，缀着星星点点的嫩绿；几株新栽的梅花，种在清除了杂草后光秃秃的院子中间。之前被狐狸卧过的那块地方周围，种上了几棵桃树，眼下三月春风送暖，这桃花开得粉嫩，煞是惹人喜欢。
　　胡知霖跑过去嗅了又嗅，满脸的桃花荡漾，长发垂在颈侧，一张小脸儿被衬得清秀可人，那带路的侍卫看得有些发怔。
　　廖寒之白了一眼那个刚刚把自己打晕的人，穿过院子，去了他曾经住的那间卧房。走时这里一副落败颓靡之景，回来竟一改当初的凄凉，被装饰的富丽堂皇，比他刚来时的廖府还要好上几倍。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被称作家的地方，重新回来，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情愫。
　　卧榻上的被褥，是蓝底带着白花刺绣的素色，看到这床熟悉的被子，他心里一紧。这和在明陵府上借住时的被褥一模一样，明陵自己也有一套款式相同的。
　　他又查看了屋里摆放的寝具，从铜镜到脸盆，全都是明陵府上自己曾经用过的。
　　这他妈的什么意思？不跟自己接触，却甩出这些旧物勾人思绪，廖寒之心中一阵烦躁，转身走去找那个侍卫，质问道：“你们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人正指挥着众人把大大小小的锦盒摆在前厅，听了这话一愣，缓缓答：“廖公子可是哪里不称心？小的这就按您的吩咐重新置办。”
　　好像挥出去的拳反被温柔地接下顺势还给戴上了手套，他觉得无处发力，只好改口说：“不是不称心，是太称心了，觉得有些受不起。”
　　鹿耳接话道：“公子，这本来就是咱们的宅子，有什么受不起的？”
　　那侍卫闻言也笑了：“廖公子怕是多虑了，哦您看，王爷送的其他东西已经悉数放在这里了，廖公子想如何安排尽管使唤下人们做便是。牧合茶堂的店面也已修缮好，廖公子可以随时开张。小的不便久留，王府眼下要筹办大婚之事，暂且先行告退了。”
　　“等等，谁要大婚？”他拉住了正要离开的侍卫。
　　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说：“王爷啊，娶的是陈氏酒坊的千金陈沐晴。虽说陈老爷已被关进大牢，不过王爷是专情之人，自然不会因为家事变故而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廖寒之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很想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鼓掌，竟然……竟然还认真了，真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陈沐晴，陈沐晴——是那个在最开始一切都没被打乱之前，和自己有过婚约的女人。明陵曾叫自己去陈府打探情况，那时陈行壮的态度……他当时还以为，和陈家结亲的是尧亭。
　　待他回过神来，那侍卫早走了。鹿耳瞪着大眼睛正盯着自己，眼中满是忧虑。胡知霖那个没心没肺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公子……”鹿耳欲言又止。
　　廖寒之知道他想说什么，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转了一圈儿，咱们不是回到原点了吗。还赚了这么些佣人，和这一地的金银财宝，挺好的，哪天回村子里把阿毛他们找来，还是原来的牧合茶堂。现在，也能堂堂正正地姓廖了。”

第七十八章 神秘的幕后之手
　　莲河下游，渝州城的东侧，有一个引河运而生的小县城。原本是个极小的村子，来往的商旅客人们常在此处歇脚，慢慢兴起了一些客栈饭食的生意，便逐渐成为了今日的模样。
　　这里虽与茶都相邻，但因地处山间，真正扎根于此的住户并不多，也便没有引起官府的注意，到现在都是个没有管理的真空之地。此地的大小事宜，都是由地头蛇说了算。
　　这是一个三十开外的瘦削男人，紫衣兜帽，眼神凶厉，身上隐着一股狠辣。这栋不起眼的房子里，此时却坐着几个非同一般的人物。沅烈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不同寻常，此人绝非善类，且不好对付。
　　而被捆在木头架子上浑身血痕的，正是已经失去音信多日的沅泰。
　　沅烈不惜从战场上抽身亲赴此处，就是为了自己亲哥哥的安危。那男人的目光已在他身上流连多时，此时开口道：“怎样？看清楚了？能确认是你们瓦达的大王子吧。”
　　“我们瓦达向来爽快，不如直说，你想要什么？”沅烈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沅泰低垂的头抬起来看向他，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看样子受到了残酷的折磨。沅烈心里一紧，握紧了拳头。
　　那紫衣男人发出一声阴柔的轻笑：“呵呵，我在信里说过了，要你假降。”
　　“别听他的！”沅泰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满是烫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沅烈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哥哥问：“既然你是要和我们谈判，为什么要折磨人质？你到底是什么人？虽说你手上押着王子，我也不可能因此就把整个瓦达国的命运交给你。”
　　“真是不好意思，谁叫他一开始不肯说实话，早知道他是尊贵的王子殿下，我就不对他用大刑了。”男人走到沅泰身边，伸手在他胸口的伤痕上一摸，沅泰勐的吸了一口气，状似极其痛苦。
　　男人转过脸来：“既然是诚心谈判，我当然也要亮出真实身份。我是樾国楚慕鸿，特来邀瓦达与樾国合作。”
　　“你……你就是玉面毒王楚慕鸿？”沅烈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个神出鬼没的樾国丞相，竟会隐居于此。
　　“哈哈哈，毒王是没错，不过玉面嘛，恐怕要见仁见智了。”他勾起唇角一笑，大半张脸隐没在兜帽中，但还是能看出他很喜欢这个称唿。
　　“樾国向来神秘，不参与邦交，也从未与哪国发生冲突，为何此时要我们退兵？”
　　“不，不是退兵，是假降。樾国多年来休养生意，但也总有自己的谋划不是？我们不缺奇才谋士，但唯独缺良马和将士。眼下瓦达强撑，也终究是为大衡所灭，大衡那个狗皇帝自己只知享乐，却命好摊上了这么肥美的一块沃土，谁看了不生气啊。他假意和亲，实则侮辱，难道你们就能咽下这口气？我向来欣赏瓦达人的直爽豪迈，不如我们合作，日后也会成为邦国好友，樾国定不亏待瓦达。”
　　“别听他放屁！”沅泰咬牙喊道。
　　“哟，还这么有劲儿，你看，我对你哥哥用的刑其实也不重。”
　　这话砸在沅烈心坎上，就像一句阴狠的警告，若是不答应，沅泰会怎么样呢？瓦达眼下兵力被牵扯，疲于应付战事，根本无法出兵营救，他擅自离开来此处救人，已经冒了极大风险，而这个玉面毒王和他手下那帮人，都透着一股子阴狠的邪性。
　　若是和他合作，其实也未尝不可。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说话算话。”沅烈的话音刚落，沅泰就发出了激烈的吼叫，但楚慕鸿抬手在他鼻下一扫，沅烈就头一低，失去了意识。

第七十九章 敌友只在一念间
　　这是廖寒之第二次在衙门的大牢门口碰钉子，上一次是为廖老爷，这一次，却是为了陈行壮和林赫。若是为别人，还舍得塞出去几块银子，可一想到是为了林赫花钱，就忍不住有些心疼。
　　既然牢头儿不让见，他干脆扭头走了。可是才走几步，又想起自己现在其实也不缺钱，明陵赏的那些金银细软，差不多够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如果不胡乱挥霍的话。
　　想到这儿，他转身又走了回去。掏出怀里的钱袋，用手颠了颠，挺沉。他对那牢头儿一笑，说：“这位老爷，想必升堂那天你也看见我了，王爷当时可是亲口感谢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我去看看犯人，也不会坏你们事，麻烦你行个方便？”
　　说完，把钱袋往牢头儿手里一塞。那份量一到手，牢头儿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廖公子请。”
　　林赫躺在地上，露在囚服外的脖子和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几只苍蝇围着他乱飞。但他始终闭着眼，仿佛已经死了。
　　即便再讨厌他，看到这副情形，廖寒之的心也是紧紧揪了起来。这也太惨了点儿。
　　“林、林赫。”他轻轻叫了一声。
　　紧闭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朦胧的视线在廖寒之身上聚焦。
　　“你来了。”
　　就像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一样，一句淡然的的问候，廖寒之心里反而难受起来。
　　“你不是找胡知霖拿了药？为什么还落得现在这样？”
　　“你傻啊，当然是没吃。”林赫侧了侧脖颈，把脸朝向他，廖寒之这才发现，另一面的脸上也布满了变成了暗紫色的疹子。
　　“为什么不吃？你想死不成？”
　　“这还用问？你果然没脑子。”林赫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被这样的人嘲笑，反倒生不起气来，第一次见如此惨状的病人，廖寒之的内心只充满了无奈和悲悯。不知在另一个世界被电死的自己，尸身该是怎样一种惨象。
　　“你何必呢？你就这么讨厌我？你……你不是喜欢明陵吗？为什么替尧亭脱罪？为什么要害陈家？”
　　“你问题真多啊，我没力气回答。”林赫重新仰面朝天，只留给他一半瘦削的侧脸，那是他身上唯一完好的地方，尚有健康时的一丝英气。
　　廖寒之扶着栏杆，蹲了下来。不知为什么，来时只是想质问他，想从他口中探出端倪，可真看见这个人，这个从过去到现在一直讨厌的脸，所有的反感竟突然消失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觉得我抢了你的明陵哥哥，对吧？你们小时候就认识，我却是半路冒出来的。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也没有得到他，他要娶陈沐晴了。”
　　林赫的眼珠转向他，轻声问：“你伤心吗？”
　　廖寒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一直把他当朋友，就是特别铁的那种。我根本不是断袖，那时候是故意气你才那么说的。他对我倒是一直不错，冷不丁地疏远了，倒还……还真有点难过。”
　　一直没对谁说过的心里话，竟然向林赫坦白了。林赫听了，露出了一个很满足的笑：“很好。”
　　“好什么？其实坦白说，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不过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咱们也认识，也是竞争关系，我就是因为给你下绊子砸了自己的脚，才来到了这儿。我现在很后悔，若是以后有缘再见，希望咱们不会再是这样的关系，也许，也能成为朋友。”
　　林赫的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满足的笑，放在腹部的手缓缓落到身侧，再没动静。

第八十章 赌气会使人变傻
　　林赫死了。
　　任凭廖寒之再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再没任何反应。没有喊醒林赫，却喊来了牢头儿。一看人没动静了，牢头儿有些慌张，掏出钥匙打开牢门，进去俯身探了一下鼻息，脸色瞬间就变了。
　　重刑犯不能随便探视，就算是重病犯人，自己死在牢里和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死了，也是两个概念。牢房里就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这事情可就难说了。
　　王府的书房内，明陵从书架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一片叶子形状的玉佩。他把那块玉拿在手里把玩儿了一会儿，将盒子放回去，起身走向卧房。
　　才刚踏出门口，就迎面碰见何励手下一个名叫邱义的副手。邱义抱拳行礼：“王爷，林赫死了。”
　　“嗯，知道了。”明陵转身想走，可那邱义还低头站着：“听王知县说，林赫死的时候，正好有人探视。”
　　“哦？”明陵眉心一皱，“重刑犯禁止探视，他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
　　“额，他说以为是王爷派去的人，所以没拦着。”
　　“我派去的？谁这么大胆子？”
　　“额，是廖公子。”
　　知县王辛宝和当时提审此案的知府王益带着些亲戚关系，也因此得以接任刘知县的位子。他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人，眼下这渝州城谁说了算，自然就听谁的。上任之初就对平西王的脾气喜好摸的门儿清，这廖寒之什么身份，心里自然有谱儿。犯人在探视期间死亡之事，其实可大可小，具体怎么办，当然要征求王爷的意思。
　　他不敢把人羁押，就将廖寒之带到他平时办公的那间的屋子，又是上座又是沏茶，除了暂时不能放人走，别的倒是一点儿不亏待。
　　廖寒之觉得有些纳闷儿，他虽然不懂古代律法，但是光凭常识推测，也知道今天怕是摊上事儿了。林赫虽然可怜，但也真是可恨，死也不忘顺带碰瓷儿。
　　王辛宝也没闲着，等着王府答复的功夫，一直拐着弯儿的套话，眼前这人若真是王爷的男宠，必定是得罪不得，但若不是……这事情可就是另一种办法儿了，毕竟林家也不是好得罪的。
　　廖寒之不知其中玄机，只是奇怪这个知县怎么总和自己打听明陵的事，但看这人一脸精明相，心里觉得讨厌，便随口胡诌。在王辛宝听起来，这两人定是亲密无间，更加笃定了自己所为是正确的。
　　邱义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知县和嫌疑犯正坐在一块儿喝茶聊天的情景。
　　“王大人，林赫的尸首可请仵作验过了？”
　　“验过，说是病亡。”
　　“那就是了，这件事很清楚了，廖公子确实是王爷授意前去探监的，既然嫌犯是病亡，那我就带廖公子回去了。至于林家，你只需如实告知真实情况。”
　　“慢着！”廖寒之起身躲到了王辛宝身后，“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秉公处理的好，我怎么敢当王府的人，我自己来的，自己走。王大人，你要是碍于王爷的面子放我走，大可不必。”
　　这席话说完，邱义和王辛宝脸都绿了，见过二百五，但没见过这么二百五的。

第八十一章 物已非而人依旧
　　王辛宝是个老江湖，心中万千嘲讽，面上却依然恭敬。他微微一笑，对廖寒之道：“廖公子多虑了，本官这不就是在秉公处理么？”
　　廖寒之被问的无言以对，正犹豫着，邱义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廖公子，走吧。”
　　他只好顺着这个台阶下了，走到衙门口，才想起这么一折腾，忘了去见陈行壮。他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邱义立刻问：“廖公子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这个人眼睛还真是毒，他看了一眼对方，知道牢房眼下是去不得了。两人走到门口，一辆马车就等在那儿。邱义上前一步放下车凳：“廖公子，请。”
　　廖寒之知道现在拒绝也没用，有免费的车夫送自己回家，何乐而不为呢。他一言不发地上车，掀开车帘，竟见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廖寒之愣了一下，随即打算转身离开，却被明陵一把抓住了手腕。
　　“为何躲本王？”明陵问。
　　“不是躲，是我这普通老百姓坐不起王爷高贵的马车。”他想把手腕抽出来，却被明陵用力一拽，顺势跪倒进车里，车内空间本就不大，跪在车中间的廖寒之一下抱住了明陵的大腿。衣料上的檀香味涌进鼻腔，那熟悉的味道激起心中一阵荡漾。
　　“回府。”明陵高声吩咐道。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明陵欲扶廖寒起来，他躲过那双手，自己迅速撑起身坐到明陵对面：“咳，草民刚才失礼了，王爷请见谅。”
　　明陵沉默着看他，他低头躲过了那视线。片刻后，明陵开口道：“我备好了兰心，邀你去府上同饮，晚些时候再送你回去。”
　　廖寒之哪里会有喝酒的心情，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你来衙门做什么？”
　　“来接你。”
　　虽然有所猜测，可是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却有一种悲喜交加的酸涩感。
　　“还以为你当了王爷，就忘了昔日故人呢，还算够意思。”犹豫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明陵，“我就是有问题想问问林赫，没想他死。”
　　“我知道，林赫心思缜密，他是算计好了的。”
　　“怎么可能？就算他料到我会去，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吧？”
　　明陵淡淡回答：“你太小瞧了人心的力量。”
　　“那，这件事……那个王大人是因为你才没有为难我的吧？”
　　“嗯，不过你无需有顾虑，林家那边我自有打算。”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王府。明陵带他直接进了茶室，两人一落座，小丫鬟就陆续端上了酒菜。王府的这间茶室，比以前明陵府上的要华丽许多，却不如那间屋子有质感。廖寒之四下打量着，入目尽是金银玉器、翡翠瓷器，但那种华贵有着很强的距离感，反倒怀念起那间素雅的旧茶室了。
　　兰心入口，依然清冽香郁，却不似当年那般醉人。大概那时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眼前的明陵，依然儒雅俊朗，他瘦了些，也许是被这场病闹的。可身着华服，气宇轩昂，确实是个王爷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沉默着举杯，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廖寒之发觉许久没有见过何励了，便问：“你的贴身侍卫换了？何先生呢？”

第八十二章 寒之闫娘初相见
　　廖寒之突然问起何励，明陵端着酒杯的手在唇边一滞，缓缓道：“最近府上杂事颇多，安排他去做其他事了。”
　　明陵显然不愿多说，廖寒之想起之前那个侍卫的话，猜测何励现在是王府的总管，定是在忙大婚之事。念及于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憋屈又有些屈辱，很想掀桌子和眼前这个人翻脸。可是又碍于他王爷的身份，担心一旦翻脸，自己怕不是又要任人宰割。
　　如果现在装傻，装不在乎，反而能过得舒服些，至少物质上已经回到了廖府最初那番丰裕的状态。
　　“你现在过得可好？”明陵问。
　　“啊？哦，挺好的。还得感谢王爷的慷慨，我才能重拾廖寒之的身份，住回自己家里。”
　　“喜欢就好，不枉我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被人戏耍一圈再赏些财物，你当我是什么了？廖寒之默默握紧拳头，垂下视线，生怕明陵从他的眼中察觉出异常。
　　“帮我煮一壶茶。”明陵将茶壶茶具推到他面前。
　　廖寒之一怔，但也没说什么，默默起身点燃茶炉，拈茶倒水，动作缓慢而优雅。
　　“你和以前不同了，话少了许多。”明陵一直看着他。
　　“王爷也和以前不同了，生分了许多。不过王爷毕竟要成亲了，寒之当然要有自知之明，以免给王爷招来什么闲话。”他本不想说这话，但却脱口而出，等后悔已经晚了。
　　“你怨我？”明陵挑眉问，那张一直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但那是什么情绪，廖寒之看不出来。
　　他苦笑一声：“怎么会，一个棋子当然要有棋子的自觉，就算想当下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多少斤两不是？”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明陵脸色沉下来，廖寒之也察觉自己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怎么办？怎么办？碍于面子又不愿低头认错，正犹豫着要说点儿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茶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容温婉的妇人走了进来。
　　“有客人？”那妇人看见廖寒之，脚步就停住了。
　　“娘，这是廖家的公子，来陪我喝茶。”明陵起身迎了过去。
　　娘？廖寒之被叫懵了。明陵他娘不是早就死了吗？大半夜的闹鬼还是自己根本就被骗了？
　　闫娘见这个青年眨着眼睛愣愣地盯着自己，心中觉得好笑，说：“原来是廖公子，我是王爷的乳母，真是多谢你救了王爷和全城百姓。”
　　“啊，没、没什么，您……您喝茶。”廖寒之一时想不起来礼数上应该怎么称唿王爷的乳母，便把端在手上的茶杯递了出去。
　　闫娘脸上笑意更浓了，她早听闻廖家有个傻儿子，后来痴傻之症莫名好了。如今一见，反而觉得这个青年还是透着股傻劲儿，想到他父母双亡的遭遇，更泛起了带着母性的怜爱。
　　“多谢廖公子。”她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天色不早了，你们也不要熬太晚。”
　　“是，我这就吩咐人送廖公子回去。”
　　闫娘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身说：“廖府还在城西，夜里马车奔波多有不便，府上有客房，不如廖公子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回。”

第八十三章 告别之前的约定
　　廖寒之慌忙摆手想要拒绝，明陵却已说道：“娘说得是，我这就命人去安排。”
　　闫娘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廖寒之赶紧说：“我住这儿不方便，还是送我回去的好。”
　　“没什么不方便，正好我们可以多坐一会儿。”
　　“你娘怕你熬夜，都来叮嘱让早些歇息了，我看还是不要坐了。”
　　明陵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叹口气道：“也罢，临行前还能相聚一场，我也便知足了。”
　　“临行前？你要去哪儿？”
　　“帮薛秦海迎战瓦达。”
　　“去打仗？你病刚好，而且、而且你也不会武功，怎么能上战场呢？”廖寒之很震惊，万万没想到明陵还有这么个安排。
　　“你担心我？”明陵轻声问。
　　“我是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刚成亲就撇下家眷去打仗，你一个文弱王爷逞什么能啊？老老实实在这儿做个富贵闲人不是挺好的。”
　　“富贵闲人哪里那么好做。”明陵双手扶上廖寒之的肩，“若是我能回来，你可愿答应我一个要求？”
　　“难道你还会回不来？还没去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廖寒之拍开那双手，退开了几步。
　　明陵没再追问，而是转身唤丫鬟给廖寒之布置客房。话题一被岔开，他也没了拒绝的机会。明陵陪着廖寒之走到房间门口，才转身回去。王府的被褥松软细腻，虽然心里装着明陵要去打仗这么个意外的消息，这一天的疲累还是很快把他拉入梦乡。
　　醒来时天刚露白，在奉茶村的那一个月使他没了过去睡懒觉的习惯。推开房门，已经有个小丫鬟在门口候着了，伺候他洗漱完毕，又引他进了内室用餐。明陵已经坐在桌旁，他也起这么早，廖寒之倒是有些意外。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饭，明陵送他到门口，门口候着两辆马车。
　　“我也要出门一趟。”见廖寒之面露不解，明陵解释道。他转身走向前面那辆车，看着他的背影，廖寒之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明陵。”他叫道，明陵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什么时候启程？”
　　“七日后。”
　　“等你回来，我给你接风。”说完，他转身上车，心中担忧却又不愿表露，若是连他那将过门儿的王妃都没说什么，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拦他呢。况且明陵本就是王室血脉，守护国家、建功立业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日后他若有心，也未尝不可谋一谋大位。明朝的朱棣不就把自己的侄子赶下台自己做了皇帝么。眼下能说的也就只有这句了，明陵何等聪明，一定能懂的吧。
　　廖府，鹿耳已经急得抓耳挠腮准备去衙门要人了，见廖寒之悠悠闲闲地回来，忍不住一通抱怨：“公子，以后夜不归宿也是和家里打声招唿，我可担心着你呢。”
　　“嘘，胡说什么，这怎么能叫夜不归宿呢。我是意外落难侥幸逃脱。胡知霖呢？”
　　“胡大夫进山采药去了，说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廖寒之表面上不待见胡知霖，其实心里还是亲近他的，不然也不会留他在府上落脚，毕竟有这么个人呆在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不会寂寞。
　　现在这个话唠儿也走了，偌大的廖府又只剩下鹿耳能说说话了。牧合茶堂虽然重新开张，但店面他不常去，那些百姓由于公堂上胡耀元和明陵的一席话又重新拥戴起他来，可一想起当日被追赶的那副窘样，他还是不能轻易释怀。

第八十四章 问题客栈的秘密
　　到了傍晚，山中空气开始变得潮湿寒凉，蹲在一株蒲公草旁，胡知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住惯了舒适的大宅子，再回这深山老林里，倒还真不习惯。
　　胡知霖把身上的草药包系好，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山下的几处灯火走去。这里是莲河下游，进出渝州城的必经之地，自然是不缺客栈的。
　　进门付钱，选了间上房。在山中奔波了一天，胡知霖跳上床偏腿打坐，准备禅定片刻以缓解疲累。然而不知隔壁住的是什么人，总是隐隐传来呻吟声，搅得他无法静心。开始还以为是小情侣在行鱼水之欢，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头。这是男人的呻吟声，而且状似痛苦，莫不成隔壁住着个久疾的病号儿？
　　看来，又到了自己这个江湖郎中除疾去痛的时候。
　　胡知霖起身走出房门，此时过道儿中空无一人，四下里寂静无声。狐狸的耳朵本就灵敏，胡知霖侧耳耐心听了一会儿，果然又听到了那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声。
　　那是自己斜对面最里边的一间房。胡知霖走过去，才发觉不对劲儿……那扇门上挂着一把橙晃晃的大锁。
　　奇怪，里面明明有人的啊。站在门口，他不仅能听到门内的动静，还能嗅到一丝夹杂着血腥味儿的人气。
　　正犹豫着，楼梯处传来脚步声，胡知霖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那店小二的脑袋已经冒了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小二赶紧跑过来，低声问：“客官，您这大半夜的不休息，搁这儿站着干嘛？”
　　“这店里是不是住着危重病人？我方才听到了呻吟声，被扰得睡不着，才出来看看。”
　　“还真让您说着了，我这就去看看那位爷，让他别吵着您，您请回房歇着吧，这夜深霜重的，小心着凉。”
　　“可是为什么要把病人锁起来？”胡知霖看着那把大锁心中起疑。
　　“这您就搞错了，病人不在这间，是在您隔壁那间，不然您怎么可能听的真切？”
　　胡知霖点点头，回房关了门。他站在门口，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会儿，再睁眼，眼睛变成了墨绿色。这透视之功极耗修为，他轻易不用，可是刚才那个秃头小二眼露精光，说话滴水不漏，一点儿不像个普通店小二，反倒让人起疑。
　　他想道，我的耳朵岂是你等凡夫能比的，声音分明就是来自锁起来的房间，这客栈难不成是害人的黑店，把过往落脚的客人做成人肉包子？
　　正胡乱猜着，隔壁的门开了，那小二走出来，四下看看，又蹑手蹑脚走到那扇锁着的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可惜他的功力有限，视线只能穿过一面墙，再有阻挡物，就看不真切了。那秃头小二很快出来了，利索地锁好门离开。
　　呻吟声再没响起。
　　胡知霖有些担心那人已经被害了，待小二差不多已经下楼走远，他再次推门出去。先看了一眼自己隔壁，那是个空房间，根本无人住。等转而站在挂着锁的那扇门前，他看到了里面的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那人被棉被盖着，只能看到被子中隐约的轮廓，头被床围挡住了，看不见。
　　他收了透视眼，拿起铜锁略施法力，锁便无声打开。胡知霖推门进去，心想这房里的幸好不是个姑娘，不然自己这就是夜闯闺房了。

第八十五章 沅泰意外被搭救
　　床上的人似是已经死了，没有一丝的动静。胡知霖凑上前，见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双眼紧闭着。他缓缓拉开被子，露出的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已经结痂了。可这人穿着一身整洁的淡紫色棉布长袍，看起来倒是个体面人家的公子，不知这状似拷打的伤是怎么来的。
　　胡知霖拿起他的手试了下脉搏，人还活着。这样的身体状况，眼下就算这人醒了，也不大可能带着他逃出去。胡知霖四下打量着这个房间，和普通的客房没什么区别。被褥茶具还都是新的，说明此人来这儿不久。很可能是从别处用的刑，又被安置到了这里。
　　看刚才那个店小二的样子，也定是个知情人。这个客栈，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胡知霖转了转眼珠，回房翻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迷香，这东西往往在关键时刻大有用处。他推开窗，身上微光一闪化出原形，只见一只大白狐狸从二楼窗口跃了出去。
　　他绕到前门，发现大门已锁，又转而绕着客栈转了一圈儿，一无所获。这时，看到一楼的一间窗子开着，里面传来那个秃头小二的声音：“不知道主公打算把二楼那位怎么办……”
　　“以主公的性子，你说呢？”一个陌生的男声答，
　　“不管怎么着，我倒希望他痛快些，不然我这儿可是棘手的很，谁知道哪天出个什么意外……”
　　“放心，主公怕他跑，给他喂了药，跑不了。”
　　喂了药？窗下的胡知霖微微皱了眉，他方才给那人号脉，并无异状啊。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胡知霖轻盈地向上一跳，直接从窗口跳了进去。屋里闲谈的两人毫无准备，眼见一大团白色从窗户飘进来，吓得“呜哇”乱叫着往后躲。
　　那个一身紫衣的男子反应快：“哪儿来的臭狐狸，敢往屋里闯！”说着就要掏刀。但他的动作远没胡知霖快，才刚握到刀柄，就被狐狸一头撞翻了。胡知霖抬起前爪，照着那人太阳穴一拍，人就昏死过去了。
　　秃头小二见状，吓得朝屋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来人呐！有狐妖！”胡知霖最讨厌被叫狐妖，他是修行千年的狐仙，行医施善、悬壶济世，到了这种人嘴里，竟成了害人的狐妖了。
　　胡知霖卯着劲儿一跃，跳到了那人的肩膀上，那油亮的脑瓜顶儿就在眼下晃。一爪拍下去，人就倒在地上了。楼下的动静很大，已经引起了二楼的注意，这时有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胡知霖敏捷地窜回刚才的屋子，又从窗户逃了出去。他原路返回自己房间，变回人形，打开门，趁二楼的人都去楼下看热闹，把在迷香各个房间点燃藏好。
　　随后他也下到一楼，装作惊讶地看着一摊乱象。那秃头小二虽然吼了一嗓子，却不知为何没有把同党招来，一群住客围在一起指指点点，场面有些混乱。
　　胡知霖站出来说：“各位，我是大夫，这两位看样子只是昏过去了，就暂且由我来诊治吧，大家不用过于担心。”
　　众人闻言便散了去，回房歇着了。胡知霖算计好了时间，回房把草药包挂在胸前，又回到那个带锁的房间，背上昏迷中的青年，潜入夜色之中。

第八十六章 廖府又添新客人
　　一大清早，廖府就响起了敲门声。鹿耳才刚起来，就见管叔和胡知霖扶着一个人进来了。胡知霖身上湿答答的，额前的头发粘了几缕在脸上，好不狼狈。
　　“胡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胡知霖瞥了鹿耳一眼，只吸着气说：“快去给我烧盆洗澡水，冻死我了。”
　　廖寒之起床时，胡知霖已经洗漱完毕，换了干净的衣裳。他在院子里把草药包里的草药挑挑捡捡拿出来晾晒，实在不能要的就随手丢在一旁。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一大早。”胡知霖慵懒回答，起身拍了拍手上土，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后院走，“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在你府上暂且留个人。”
　　廖寒之眉头一皱，他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出去采一趟药勾搭了哪家的小姑娘回来，立刻拒绝道：“我都免费供你在这儿吃住了，你还想再带一个来，拖家带口是怎么着？”
　　胡知霖啧了啧嘴：“我倒盼着拖家带口呢，也是给我找个美女来啊。我在客栈救回来一个人，觉得其中定有隐情，所以想把他医好问问情况。”
　　“我说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儿。”
　　“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这叫医者仁心，胸怀大爱。”
　　“我可没什么大爱，这种事儿救好了是好，可你知道对方什么底细吗？万一是个身份有问题的人，不但好事儿没做成还给我惹一身麻烦，你对得起我吗？我可没少栽过跟头，吃一堑长一智，可没什么多余的爱心播撒。赶紧把人处理掉。”
　　胡知霖眉头一皱，抱肩看着廖寒之：“好歹你也是有茶仙之名，肩负着守护这渝州城一方百姓的安危，竟能如此冷血。”
　　廖寒之想反驳，没等琢磨出词句，就见鹿耳一路小跑赶过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胡大夫救回来的人，是沅泰。”
　　“啊？”
　　“我刚刚过去端药发现的，怎么办？”
　　“他现在什么情况？”
　　“昏迷不醒，不知道什么情况。”
　　两人背过身去，胡知霖看了觉得奇怪，竖起狐狸耳朵仔细听着，把对话一句不落地听了去。
　　“你们认识那个人？”胡知霖高声问。
　　廖寒之一愣，没想到这人耳朵这么好使，无奈道：“你带我去看看。”
　　沅泰和昨晚一样直挺挺躺在床上，毫无动静。胡知霖已经拉开他的衣服查看过，除了脖颈，浑身上下都是结了痂的伤，斑驳的暗红色在胸膛处蜿蜒，看得人触目惊心。只有那张脸完好无损。
　　“果然是沅泰。”廖寒之看了看，转头对胡知霖说：“他是瓦达族的王子，之前曾来渝州城劫茶，后来说是回国成亲去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胡知霖一笑：“等我把他医好，就能问问了。既然是旧相识，廖公子可以留下他了？”
　　“可以，现在瓦达正和我们大衡交战，有个活人在手上，没准儿还能做个人质。”廖寒之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即将启程迎战的明陵。虽然有些对不住沅泰，但救他一命，也算扯平了。

第八十七章 沅泰归来局势变
　　“一只狐妖？”纤薄的嘴唇向上抿出一个弧度，像是讥讽又像是冷笑。兜帽下的眼神看不太清楚，不过楚慕鸿生气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多余的废话。秃头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只留一个光亮的脑瓜顶儿对着前面，大气不敢喘一下。
　　楚慕鸿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慢慢站起身渡到了秃头的身边。
　　“别这么害怕，放心，我不杀你，杀了你，谁来给我看店啊？本来眼下人手就紧，你说对不对？”
　　“谢、谢主公。”秃头不住地在地上磕头谢恩。
　　“我不过进城一次，就捅这么大篓子，你可给我记着，要是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好办了。可别让江湖上的猫猫狗狗都能欺负到咱们灵月门头上。”
　　“是！”
　　楚慕鸿身居樾国相位，虽得樾王赏识，却和同僚政见不和明争暗斗，长期借云游访学之名隐居于渝州。然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灵月门第一代毒王的亲传弟子，并且于毒王死后继承了掌门之位。
　　胡知霖救走沅泰那日，楚慕鸿是乔装进城去见了尚在城中的辛安王薛秦海。两人密谋，待薛明陵大婚后由薛秦海带路前往塬西战场，楚慕鸿随后用计将渝州收入囊中。然而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沅泰竟然会被救走。
　　不过楚慕鸿并不急，沅烈已经回程，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知消息，至少眼下自己还能牵制他。而那个救走沅泰的人反而令人很在意，秃头李二说是一只狐妖……狐妖？不管是人是妖，要是能解沅泰的毒，倒是真要去会一会这个人了。
　　楚慕鸿唤了两个紫衣人进来，吩咐道：“你们俩即刻带人启程去塬西，给我盯着沅烈，不能让他知道沅泰被救走了，顺便看着点儿，一旦在塬西发现沅泰，立刻诛杀。”
　　“是！”
　　沅泰身上的毒并不致命，但却会使人浑身无力。胡知霖这两日每天给他诊脉喂药，沅泰终于睁开了眼睛。廖寒之见他醒了，急着问：“沅泰，你发生什么事儿了？”沅泰转了转眼珠，呆滞的眼神从胡知霖移到廖寒之身上，这才有了点儿反应。
　　“云中？”
　　云中这个名字有阵子没人叫了，廖寒之有些别扭地“咳”了一声，问：“你可好些了？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胡大夫说你中毒了，可是又不知是什么毒。”
　　沅泰缓缓眨眨眼睛，眼神越发清明起来，说：“我被灵月门的人抓了，那个楚慕鸿发觉我的身份以后，就想借机胁迫瓦达……咳咳……毒是他下的，但是不知是什么毒，只觉得每日浑身乏力，困，想睡。”
　　胡知霖点点头：“和我预想的一样，有了你亲口描述的症状，我就有把握了，放心，有我这个神医传人在，定保你两日之内痊愈。”
　　沅泰看了胡知霖一会儿，低头行了一礼：“多谢这位公子相救。”
　　向来痞里痞气的沅泰突然有礼貌了，廖寒之有些不适应：“先别忙着道谢，眼下我担心的，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门的人为什么要抓你，又为什么要跟瓦达过不去，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可以凭一个人质左右瓦达一个国家？你在这儿躲着虽然暂时安全，可会不会把我们给连累了？”

第八十八章 尧亭的一面之词
　　“你放心，我不会久留。”沅泰冷然看了一眼廖寒之，“我要尽快赶去塬西。”
　　在胡知霖的悉心调养下，沅泰好的很快。他身上的伤用药汁涂抹后，褐色的血痂很快脱落，能够自如行动了，服药后内力也恢复得差不多。
　　胡知霖很在意那个客栈，借着看诊涂药的时机旁敲侧击地打听，可不管怎么问，沅泰都不愿多说。
　　“胡大夫为什么这么关心灵月门的事？”沅泰此时趴在床上，胡知霖正为他背上尚未痊愈的疤痕涂药。
　　“我是好奇，一个江湖门派为什么要介入两国战事。”
　　“毒王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沅泰闷声说。
　　胡知霖手上微微用了些劲儿，绿色的药汁在沅泰背上滑落下来滴到褥子上。沅泰微哼一声，皱了下眉，伤口处是粉红色的嫩肉，又疼又痒，虽然药汁最大程度缓解了不适感，可被这么一按，还是很不舒服。
　　“我看，你是诚心不想告诉我。”
　　沅泰抬眼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便都心下明了。
　　“我虽然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是就算你不救我，我也死不了。况且，你是廖府的人，我凭什么信任你。廖寒之用假身份煳弄我，又不守信用断了瓦达的茶源，我还没和他算旧账呢。”
　　胡知霖笑道：“那是你们的恩怨，跟我可没关系。我姓胡，不姓廖。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你凭一己之力还没到塬西就会被那帮人给杀了，不如我送你去，条件是你要把实情告诉我。”
　　“你一个大夫，为什么关心这些事？”
　　“好歹我也是大衡的子民，大衡气数尽了，最先倒霉的就是百姓。”
　　“你真的只是一个大夫？”沅泰挑眉问。
　　“不然呢？你看我还像什么？”胡知霖俯身凑近了沅泰，嘴角一勾，尽是风情。
　　沅泰本就裸着上身，眼下被那双含笑的眼睛盯得红了脸，侧过头去避开了胡知霖的目光：“你是在帮廖家的小子打探消息吧，你们俩什么关系？”
　　“互相帮助的关系，他帮过我，我也打算稍微回报一下。”
　　“他不可信。”沅泰斩钉截铁下了结论。
　　“你怕我被利用？”胡知霖笑了，竟觉得沅泰有些可爱起来，“放心好了，那咱可就成交了。”
　　待他推门出去时，客栈背后的秘密已经了然于胸。他去寻廖寒之商量去塬西的计划，终于在前厅找到了他，意外的是，和廖寒之面对面坐着的竟然是薛明陵。
　　胡知霖住了脚，有些疑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扰，却发觉那人不是明陵，而是他的双胞胎兄弟尧亭。这两人长相相同，神韵却完全不同，只那一双眼睛就能看出，此人心机极深。胡知霖一闪身躲在门侧，竖起耳朵偷听。
　　“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你爹到死，都没说出廖家的家产去哪儿了？”
　　“莫非你知道些隐情？”廖寒之语气从容，并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不错，我当初想夺牧合茶堂，一是为了奉茶村的茶王，二就是为了廖家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你爹，只有我知道，哦，还有那个已经被斩了的陈行壮。我自觉当初所作所为有愧于你，所以思前想后这些时日，才决定来找你。”

第八十九章 暗用激将施计谋
　　廖寒之听完那一番话，觉得扯得很，他并不信尧亭，可又好奇他想耍什么花样：“那我还真得感谢你肯发善心告诉我喽？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我爹和陈老爷知道的事，怎么会传到你的耳朵里。”
　　“这就完全是机缘巧合了，所以当时我以为，天命如此，才会自视甚高，没想到有些时候知道的多了，老天爷也未必会选择你。”尧亭自嘲地摇摇头。
　　廖寒之看着他，不说话，因为他一旦问出口，自己就变的被动了。
　　尧亭见他不问，果然说：“你随身带着的那块叶片形状的玉，不是普通的玉。”
　　“我知道，那是我娘从圆觉寺求来保我平安的。”
　　“玉呢？”
　　“玉……”廖寒之摸摸腰间，想起来那玉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尧亭笑道：“那玉在我七弟手上，他不知玉的玄机，想必当作定情信物拿在身边睹物思人呢。”
　　这番调戏惹恼了廖寒之，他站起身冷言道：“我没功夫陪你在这儿胡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儿就请回吧。”
　　尧亭听了这话脸色黑了下来：“眼下有我七弟照拂，廖公子果然腰板儿硬了，不过明日他就要大婚了，廖公子可不要诛心呐。哦，对了，我还是多嘴说一句，那玉来头可不小，关乎你们廖家的秘密，还是要回来的好。”
　　“说来说去，你也不知道秘密是什么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说了你也可能不信，廖老爷多年来布施穷苦百姓，不攒家财，是因为廖家背负着使命，不过这使命是什么，你还是自己去发现吧。至于廖老爷之所以到死都没说家产哪儿去了，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多少家产，都用来做好事散尽了，哪儿还有遗产啊，你说对不对？可惜最宝贝的那块玉你也不懂得珍惜，呵呵～”尧亭笑着，起身走了。廖寒之被气的肝儿疼，敢情这人找上门故弄玄虚就是为了气自己。
　　“老子没家底，现在照样锦衣玉食！”他喊道，尧亭只在门前回过头来轻蔑一笑：“别装不在乎了，你是拉不下脸来去要那块玉吧，一个弃子而已。”
　　廖寒之忍到了极限，冲过去就想揍尧亭，被守在门边的胡知霖伸手拦住了：“好歹他也是王爷的亲哥，你对他动手，倒霉的一定是你。”
　　尧亭已经得意洋洋地穿过院子出了大门，廖寒之推开胡知霖：“我就是太小心翼翼才会被他们一个一个欺负到头上！不然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会现在就剩下我一个。”
　　胡知霖敛了笑，拍拍廖寒之的肩：“兄弟，你还有我啊。”
　　廖寒之警惕地皱起了眉，后退一步：“套近乎没用，房租照交，一分不能少。”
　　胡知霖眼珠一转：“你看你，张口闭口谈钱，多伤感情。我是想和你商量正事儿，尧亭说的那块玉，我恰好有所耳闻。”说到这儿，他故意一顿，看廖寒之的反应。
　　廖寒之眼中尽是怀疑：“从之前我就想问你了，你到底什么来头？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我师父是神医，这你不是不知道，而我自己～呵呵，勤奋好学上下求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博学了点儿也是应该的。”
　　廖寒之再傻，也不会信这番自吹自擂的鬼话，但他知道胡知霖这个人不想说的话，他是套不出来的。
　　胡知霖见他不说话，搂过他的肩膀说：“我帮你弄回那块玉，你送我和沅泰去塬西，怎么样？”

第九十章 想要还是不想要
　　王爷卧榻一侧的雕花柱上，一直挂着一块叶子形状的玉。负责打扫的丫鬟谁也不敢碰，因为之前一个小丫头将它擅自取下来收入锦盒中，被狠狠责骂了一通。于是这玉便成了家丁丫鬟们眼中的稀罕物，传言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掌事丫鬟反复叮嘱手下，布置新房时，一定不能随意挪动王爷那块宝贝的玉。
　　两人之间的对话，恰好被在王府晃悠的胡知霖听了去。他借拜访师父胡耀元的名义混入了王府，正在茫然地四处探查情况。
　　胡知霖猜测明陵会把玉随身携带或者放在贴身之处，随身带着当然是最糟糕的情况。这下听了小丫鬟的话，心中豁然开朗。他趁人不注意偷偷熘进了明陵的卧房，可这听墙根儿只听了一半，不让动地方……可是到底放在什么地方呢？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竟意外发现，那玉就挂在床头。
　　卧榻上已经换好了红色的喜被和绸缎，非常喜庆。那小小的一片的绿衬在红色的帷幔上，如花团簇拥下的一片绿叶，煞是好看。
　　不知那小王爷婚期将至，每日看着这片绿叶是何感受。胡知霖心中感叹了一句，上前就想摘玉，却听房门一响，一个人进来了。
　　那是个端着红色茶具的小丫鬟，开门见屋中有生人，吓得一怔，手一松茶具就全部摔到了地上。
　　两人都是一愣，小丫鬟高声惊叫道：“快来人呐，有刺客！”
　　刺客？！
　　胡知霖眼急手快，推窗跳出去，落地瞬间变成一只白狐，轻跳几下跃到墙头，消失不见了。
　　“不如，你自己去问他要吧，连宅子金子都送了，怎么会舍不得一块玉呢。”在王府失手而归的胡知霖佯装没有寻到那玉放在何处，劝廖寒之自己直接去找明陵要。
　　“玉我不要了，你也别去塬西了。”廖寒之悠悠然吹了吹手里捧的那杯热茶。
　　“你忍心看我们风餐露宿？忍心看我们被那帮樾国毒匪劫杀？”胡知霖瞪大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对方，使出了怀柔政策。
　　“见死不救向来是我的作风，你忘了？”廖寒之丝毫不为所动。
　　“你要是不想见旧情人新婚燕尔，那我去帮你要……”
　　“啪！”的一声，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旁边的那盘凤梨酥。
　　“你说得对，连宅子金子都送了，他不会舍不得一块玉，我当然可以舔着脸去问他要，我不就是这么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嘛，我的眼里就只有钱，别人给我什么都是应该的，这府上的金银财宝再多，终归还是少了些！”
　　廖寒之把这些日子积在心中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他不是不敢向明陵开口，而是知道以明陵的个性，要是想给定是在送府邸赠金银的时候一并还了来，可既然他留下了，就一定有留下的理由。凭他对明陵的了解，只要张口明陵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面子上实在不好看。自己这算什么？本来这个财主就做的名不正言不顺，还一副抠抠搜搜的样子。当土豪的爽点在哪儿，不就是挥金如土大方阔气嘛。

第九十一章 潜入婚礼欲行窃
　　胡知霖被怼得愣了一会儿，这才回过味儿来，他眼珠一转，赔上了笑脸：“别生气嘛，是我误会了，我这儿还有一计，咱们可以趁明日王府大婚庆典之时熘进去把玉偷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等明陵察觉了也肯定以为是自己大意给弄丢了，这样面子也保住了，玉也拿到了，你看怎么样。”
　　“什么计划？”
　　胡知霖又露出了他惯常的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
　　……
　　廖寒之和胡知霖等在尧亭去王府必经的那条小路上。待太阳西斜，就见尧亭那辆色彩张扬的金褐色马车徐徐行使而来。马车快要行至两人藏身的墙角时，胡知霖食指一弹，一颗石子直击那车夫的眉心，车夫一声没吭就歪头瘫倒了。
　　廖寒之嘲讽道：“你不是不害人命的吗？”
　　“没死，晕过去了，别废话。”
　　马车里的尧亭已经察觉了异样，高声问：“怎么了？”一边掀开马车的帘子查看情况。
　　胡知霖跳上车，伸手掐住尧亭喉咙，尧亭惊讶地瞪圆了双眼，使劲儿想掰开那只钳在脖子上的手，胡知霖另一只手捂上了他的鼻子，只一会儿，尧亭就瘫倒不动了。胡知霖麻利地扒下车夫的衣服递给廖寒之让他换上，而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尧亭的样子。
　　廖寒之本想拒绝当车夫，但胡知霖这隐藏的技能把他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做到的？”
　　尧亭模样的胡知霖低头整理着领口，轻描淡写道：“小菜一碟”。
　　二人把昏迷的尧亭和车夫捆起来，用马车拉到了莲河下游的那片山脚下的灌木丛中。就算他们中途醒过来，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回去。重新跳上马车时，胡知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人皮面具，拉过廖寒之就给他贴在了脸上。
　　他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东西，觉得很扯，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人完全变了模样，挣扎着不愿配合胡知霖。
　　“一会儿咱们可要分头行动，王府认识你的人那么多，你就这么进去肯定会被认出来，到时候有什么意外可怪不到我头上。”胡知霖态度强硬。
　　贴上人皮面具就好像脸上被煳了一层面煳，很不舒服。但好在只要趁举行大婚仪式时潜入明陵的卧房把玉拿出来就好，用不了多长时间。
　　平西王的婚礼非常低调，只邀请了宗族里的血亲，但因为明陵的兄弟姐妹本来就人数众多，所以宾客规模依然了得。廖寒之赶着马车行至王府，将马拴在了专门给宾客腾出来停放马车的空地上，跟着胡知霖一起进了大厅。
　　金器红绸，翡翠灯笼，满殿的贵气中洋溢着喜庆。这是当初老王爷办墨茗园赏梅宴的地方，他还曾于此处献过舞。而如今依旧是大片的红，只是喜绸代替了腊梅，新人替代了旧人。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已是物是人非。
　　胡知霖用胳膊肘儿捅了一下发愣的廖寒之，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行动了。廖寒之从怅然中惊醒，见四下面带雀跃的人都没有注意自己，便悄悄离开了大殿。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这是王府，不是明陵那座旧宅子，王爷的卧房在哪儿，他根本不知道。

第九十二章 被困新房的尴尬
　　天色已经暗了，廖寒之沿着墙根低头走着，每搁一会儿就能碰到来去匆匆的家仆丫鬟，但谁也没注意到他。毕竟穿的是下人的衣服，没人有那份儿闲心去招惹宾客带来的随从。
　　远处传来噼哩啪啦的鞭炮声，新娘已经接来了吧？仪式快要开始了，得抓紧才行。
　　他急的有些心慌，甚至开始怀疑这玉是不是一定要拿到，哪怕是通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值得吗？会不会这又是尧亭的把戏，就是要把自己耍的团团转，故意让他做些出格的事，再引明陵过来让他出丑？
　　不可能。尧亭已经被打晕了，他也不会猜到两人的计划，更不会想到明明只是开口要的事会被他们搞的这么复杂。
　　正胡思乱想着，已经绕到了王府更深处，这里不再有来来往往的家丁，清凉的夜风一吹，他的思维瞬间清晰起来。这是自己曾经留宿过一晚的地方，那日明陵把他送到这儿后，是朝那个方向走了。
　　廖寒之加快了脚步，穿过又一个月亮门，来到一处宽敞素净的院子，正对着的那间屋子看起来庄重典雅，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在门前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随后推开门闪了进去。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但隐隐约约能看出里面各种陈设的大致轮廓，红色的被褥床幔，确实是为新人布置的婚房了。
　　这么黑，怎么找？要不要把灯点起来呢？
　　廖寒之有些犹豫，他摸到梳妆台边想先点起一根蜡烛，然而手刚放到抽屉上，就听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他反应很快，身子一缩就躲到了那扇素花屏风后。
　　门开了，有人进来点亮了屋内所有的灯笼和蜡烛，屋子里变得明晃晃的，但那人一刻没有停留，又脚步急急地走了。也多亏这点烛的小丫鬟走得急，不然定是能看到屏风之下的那双脚。
　　廖寒之松了口气，觉得这人简直是老天爷派来帮自己的，有光就方便多了。
　　他悄悄走出来，环顾了一下这个新房，精巧的黄金烛托上红烛摇曳，床两侧的红木衣架顶端各挂了两盏灯笼，连同屋子里的其它地方也精巧地布置了几盏同样花面的灯笼。灯笼不是红色，而是橙黄色，看起来特别温馨。花面上的刺绣也不是鸳鸯，而是绽开的牡丹。
　　整个房间的暖色调里，只有床幔一侧上闪着一点点的冷绿，那就是他要找到那块玉。
　　他没来由地心里一阵不舒服。胡知霖没说玉是挂在床上的，但是这么显眼的位置，想必他觉得不用说自己也能看见。可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说，还是根本就觉得这个位置很尴尬。
　　明明都要成亲了，明陵这又是什么意思。
　　廖寒之走过去狠狠把玉扯了下来，缠在红幔上的细细金线被扯断了。
　　凉凉的一片握在手里，像是捧着块冰，连心也跟着冷了。确实应该把它拿回去。他转身朝门口走，却在此时听见门外传来嘈杂之声，似是又有人来了。
　　他的心砰砰跳着，紧要关头四下瞧了瞧，屏风是不能躲了，心一横钻到了大床下面的空隙里。这个空隙很小，多亏他身子骨瘦弱，才能勉强容身进去。

第九十四章 废柴寒之被误会
　　廖寒之脚刚抬了一半儿，只好又落回到了地上：“呃……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陈沐晴闻言笑了：“还挺机灵的嘛，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着也要去核实一下你的身份，光听你的一面之词怎么行？”
　　你倒是不傻嘛，廖寒之心说，核实老子也不怕，反正尧亭是胡知霖假扮的。
　　“小的名叫牧二，您尽管去问，小人绝无半句虚言。”
　　“木耳？哈哈，你这名字倒有趣的很，怕不是临时编的吧？”陈沐晴又凑近了些，一双凤眼紧盯着他。
　　“不是木耳，是牧二。”廖寒之的脸红了，心里着急起来，不知道明陵多久会回来，必须赶紧脱身才行。这个陈家小姐，怎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
　　他瞄了一眼大门，缓缓后退两步转身就跑，陈沐晴反应很快，伸手就勾住了他的肩膀，但是女人的力气还是不及男人，廖寒之回身横噼一掌将她挡了回去。陈沐晴便立刻开始解腰带，廖寒之被这离奇的举动搞懵了。
　　“你、你要干嘛？”
　　陈沐晴一笑，腰带已经握在手上，衣袍松散露出了白净的脖颈，尽管廖寒之预感到大事不好，还是在没来得及做出行动之前就被那条红腰带勾住了脖子。他一下子处在了被动地位，双手慌乱地扯住脖间的腰带，陈沐晴手一紧，窒息感使他觉得天旋地转，挣扎中不知碰到了什么，只听到“咣当当”的重物砸地之声。
　　紧接着，就听到响起了急急的敲门声：“娘娘，出什么事了？”
　　廖寒之的脸已经憋得通红，陈沐晴松了手，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她把腰带重新系好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门对丫鬟道：“王爷呢？”
　　“在等您呢。”
　　“出了点儿状况，请他稍等。”
　　“是。”
　　丫鬟走了，陈沐晴回头看着在地上咳成一团的人，她现在需要换礼服，可又不想白白把这个男人放走。廖寒之抬起咳出眼泪花儿的脸，见陈沐晴正盯着自己，索性说道：“看什么看，要杀要剐随便你！”
　　“嘴还挺硬的嘛，放心，我不杀你，我就把你捆起来，交给明陵哥哥处置。”她总算是不和自己的腰带过不去了，而是伸手从床上扯下一片帷幔。
　　又出来一个叫哥哥的，这称唿让他想起了林赫，忍不住问：“你和林赫什么关系？”
　　“林赫？”陈沐晴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他呀，没什么关系，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被我揍过，和你一样。”
　　明陵要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廖寒之在心中咆哮，陈沐晴已经拿着那片红纱朝他走过来，在残存的最后一丝逃生意念支撑下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别想跑，你打不过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上前去夺她手中的纱，陈沐晴往旁边一躲，他只抓住了红纱一角，陈沐晴却在此时松了手，往门边退去。
　　廖寒之正疑惑她怎么由攻变守了，就见门由外面打开，神色凝重的明陵走了进来。
　　陈沐晴退到明陵身侧，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廖寒之没有听清，此时他的脑中已经乱作一团。
　　“既然来了，不如以真面目示人，也许看在你家主公的面子上，我能饶你不死。”明陵上前一步，冷言道。


第九十五章不靠谱加不靠谱
　　面前的明陵很陌生，威严，冷峻，那双过去总是带着柔光的眼睛，此刻冰冷如霜。廖寒之有些庆幸自己带了人皮面具，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把当下的状况圆过去。
　　原本艳丽精致的婚房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地上胡乱散落着金器首饰，椅子倒在桌边，婚床上的帷幔可怜巴巴耷拉着，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刚才打架出了不少汗，人皮面具的边缘已经浮起来了，也难怪一下就被明陵看出了端倪。
　　廖寒之心里掂量着，搅乱王爷的婚礼，这要放在现代就相当于市长结婚时去砸场子吧，料想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全身而退还不被扒层皮啊？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见他一直沉默不语，明陵又向前走了两步。廖寒之有些奇怪，明陵怎么这么有耐心？难道他不应该急着去照应婚宴上的宾客吗？为什么不直接喊侍卫过来把自己擒住。
　　“不如我来。”陈沐晴说着就要上前，被明陵拦住了：“你都把他打成那样了，姑且手下留情吧。”
　　两人并肩站着，都是一身大红的喜袍，一个挺拔清俊，一个清丽可爱，倒真是一对璧人。廖寒之感到心中一阵撕扯，突然希望自己能够化成蒸汽凭空消失掉，也好过在这里尴尬地面对他们。
　　黯然失神间，明陵突然大步到了近前，伸手朝他的面门探过来，廖寒之慌忙朝旁躲，却被明陵另一只手紧跟着逼近，他半途刹住整个人朝后退去，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慌乱。而明陵嘴角浮现出一个轻蔑的冷笑，这笑如刀一般，把他的自尊击得粉碎。
　　身后就是那张红绸玉枕的婚床，他已退无可退，明陵欺身上前突然钳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仰面按倒在床上，另一只手一下扯掉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脸有些发疼，廖寒之微皱着眉，一双黯淡自弃的眼睛，对上了明陵那双无比震惊的眼睛。
　　“寒之？”
　　廖寒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想到吧？”
　　大厅里，新郎新娘迟迟不现身，等着敬酒的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地犯嘀咕。胡知霖悠悠然喝完第八杯酒，才察觉廖寒之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再联想到一去不回的新郎官，八成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他一抹嘴唇站起来就朝外跑，快到王爷的卧房时，身上白光一闪，又变回了他自己原来的模样。
　　卧房的大门是开着的，一身红色喜服的新娘站在门内，胡知霖往里闯的时候她瞪圆了眼想拦他，被他一掌推开了。
　　只见婚床上躺着两个人，不对，准确的说，是廖寒之被明陵按在了床上，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廖寒之的面具不出意外已经被人除去。
　　“王爷！”胡知霖喊了一声。
　　明陵扭头看向他，胡知霖见他竟然还没有从床上下来的意思，心说你还占便宜没够了，然而嘴上却道：“王爷，这一切都是草民的错，草民甘愿受罚，不要怪罪我家公子。”
　　“你家公子？”明陵眉头一皱，终于一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又伸手想去拉廖寒之。廖寒之装作没看见那只手，自己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胡知霖身旁，他不知胡知霖为何也已经褪去伪装，但见到他多少觉得心安，至少他巧舌如簧，一定能把这个尴尬的状况煳弄过去。
　　“廖公子见草民无家可归实在可怜，所以把草民收留在府上。我见廖公子多日以来愁眉不展、为情所困，才出一拙计，怂恿他来抢亲，不成想抢亲不成，还搅扰了王爷的婚事，实在该死，但这都是草民的错，草民甘愿受罚。”
　　胡知霖的话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炸响在廖寒之头上。抢亲？这他妈什么情况？！明明是来偷玉怎么变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抢亲？他恨不得立刻把胡知霖的头拧下来以防他再胡言乱语。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陈沐晴脸上突然泛起了红晕，瞪圆了眼睛问：“你就是廖寒之？”
　　廖寒之知道她八成是误会了，当初廖家还得势之时他们曾是指腹为婚的一对儿，只是廖家一倒陈老爷立马翻脸不认人了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他也懒得解释，侧眼看向明陵，两人对视一眼，显然这些前情明陵是清楚的。
　　接话的又是胡知霖：“别误会，我家公子要抢的可不是姑娘你。”
　　从胡知霖进门开始，便是一句话一个炸雷轰在几个人头上。廖寒之闭了闭眼，已经开始觉得脚下不稳，本以为当年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听都没听过的朝代已经是人生最扯的事儿了，万万没想到这只是悲剧的开始，好不容易遇到个像是开了外挂一样的神医帮手，结果秒变猪队友，坑人都不带眨眼的。
　　陈沐晴指着胡知霖“你……你们……”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明陵的表情非常微妙，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了一番，随后拉住陈沐晴的手腕带着她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回身关了门。
　　这又是意料之外的转折，廖寒之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心中忐忑不安。而胡知霖则渡到床边大剌剌地躺了上去，没心没肺地说道：“真是累死小爷了。”
　　廖寒之一脚踹向了胡知霖垂在床边的小腿，胡知霖疼的“嗷”一声弹坐起来怒目道：“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说好的你装尧亭打掩护的，怎么这个样子就出现了？什么叫我为情所困？什么叫我要抢亲？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他么和我有仇吧？说，你是谁派来的卧底？你就是诚心来坑我的对吧？”他拽着胡知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知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帮你圆场呢嘛。我要是以尧亭的样子出现，你连真实身份都被发现了，更没法帮你脱身了啊，谁会相信你突然成了尧亭的人了。你不是不想让明陵知道你是为了那块玉来的，那就只能想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说法才能使人信服啊，我这套说辞不错吧，你看把那新娘给气的。”
　　他看胡知霖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也太缺德了吧。而且我一个大男人，啊？我一个大男人在你嘴里就成了跟女人抢男人的人了！你让我有什么脸……有什么脸面对别人？”
　　“别人？除了这几个人，哪儿还有别人啊。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明陵心思那么深沉缜密，更不会乱说。”胡知霖摇摇头，“而且，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们不是去敬酒了么，婚是毁不成的，先想想你这个被抛弃的旧爱一会儿怎么装可怜博同情吧。”
　　“要装你装，我没心情陪你们玩儿。我要趁现在逃出去，你走不走随意。”廖寒之已经不愿再信胡知霖的鬼话了，这个人长得一副斯文相，但做起事儿来带着股疯劲儿，简直不靠谱。
　　胡知霖歪着头看他朝门口走，也不拦着。廖寒之伸手开门，才发觉门已经被从外面锁住了。
　　他使劲儿拉了拉，怎么都打不开：“什么情况？”
　　“呵呵，他挺了解你的么。”胡知霖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很欠揍。
　　廖寒之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撸起袖子就大步朝他走去。
　　“哎哎哎，这是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胡知霖后退着往床里躲。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说着，廖寒之扑上去伸手钳住了胡知霖的脖子，学着明陵刚才的样子直接把他按倒在了床上。胡知霖却毫不慌乱，也不挣扎。廖寒之更气了，双手使劲儿掐那雪白的脖子，胡知霖终于皱起了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廖寒之虽然生气，但理智还是有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别人的婚房里杀人，他怕不小心下了死手再背上个杀人的罪名，这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心中一动摇，手上的劲儿就松了，却没想到胡知霖看似纤弱实则力气极大，一下就把他翻倒在床上，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胡知霖一只手覆上他的脸颊，勾着唇角笑道：“你呀，还嫩的很～”那手顺着脸颊抚摸到脖颈，停住了，“这是被那个女人弄的？”
　　“什么？”
　　胡知霖手指在他脖子上一按，便传来钝痛感，廖寒之“丝”地吸了口气。
　　“还挺厉害的么，难怪那个小王爷要娶她。”胡知霖自语道。廖寒之听了这话，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本来被一个女人打也就算了，让人这么一说，好像自己是个废物一样。
　　“你起来，别压着我。”他动手推胡知霖。
　　胡知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吗？”
　　嗯？这倒真把他问住了，疑惑地看着胡知霖。
　　见他一脸迷茫，胡知霖将双手撑在他的头两侧，缓缓俯身在他耳边道：“王爷还真是大方，这是把婚房留给我们了，咱们也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美意，及时行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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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二傻大闹新婚夜
　　胡知霖的话把廖寒之吓的不轻，他对这个人可从来没存过半点儿其他心思，难道他竟然对自己有意思？
　　“怎、怎么可能？”他慌忙去推身上的人，可是却丝毫使不出力气来，胡知霖依然稳稳地压着他。
　　“你怕什么？”胡知霖的眼睛就悬在他的正上方，眼中泛着微光，纤长的睫毛忽闪着，“我不好看吗？”
　　他的长发垂下来扫过廖寒之的脸颊，有些痒。胡知霖生的的确美，笑起来带着一丝媚态，平日行事作风又有着翩翩公子的风流洒脱，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可是廖寒之从来没对他有过半点儿情念。
　　“胡大夫，请你自重，咱们可都是男子。”
　　胡知霖轻声笑了：“你这人可真逗，男子怎么了，分桃断袖，古而有之。”
　　此时，终于响起了开门声。胡知霖这才抬起头，两人都向门口看去，已经换上常服的明陵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哟，王爷您回来了。”胡知霖麻利地从床上跳下来，拱手行了一礼。
　　“你们在干什么？”明陵冷冷问。
　　“呃……”胡知霖扭头看了一眼廖寒之，“我在帮廖公子查看脖子上的伤，好在没什么大碍。”
　　明陵眼神扫过匆忙坐起身的廖寒之：“想必二位还饿着，我让人备了些饭菜。”
　　“多谢王爷。”胡知霖抢着说。
　　廖寒之确实有些饿了，可是眼下这种情形，实在毫无食欲。三人蜷腿围坐在茶室的小方桌边，胡知霖一副饿坏了的样子，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只鸡腿：“我还真是饿了，就不客气啦。”
　　廖寒之心说你什么时候客气过。明陵饶有兴趣地看着胡知霖，轻声说：“胡大夫真是好胃口啊。”
　　胡知霖像是没听懂这句嘲讽一样，给明陵斟上酒：“感谢王爷款待，草民先干为敬。”
　　“之前的城内奇毒案，还要感谢胡大夫的救命之恩，本王也敬你一杯。”明陵举杯道。
　　“客气客气。”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地客套着互相敬酒，就像廖寒之不存在一样。明陵问：“胡大夫来本城的时间不久吧？不然以您的医术，应该早就名声大振了。”
　　“确实不久，我是个江湖郎中，行走江湖，每个地方都呆不长的。”胡知霖又仰头干了一杯，挑了挑眉。
　　“那这一次，胡大夫想呆多久？”
　　胡知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慢说道：“这一次，还要看王爷您的意思才行。”
　　“哦？是吗，”明陵的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容，“是看本王的意思，还是辛安王的意思？”
　　先是沉默，接着胡知霖笑道：“哈哈哈，王爷这是把我当成奸细了？别说我了，就算我师父，也从不投人门下。不过——眼下我倒是愿意跟随王爷。”
　　“为何？”
　　“在下仰慕王爷已久。”胡知霖又露出了那副蛊惑人心的表情，眼中泛着微光，目光朦胧又暧昧，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廖寒之不知道这两人相互试探到了什么地步，只是惊讶于胡知霖今日的反常，怎么好像吃了春药一般见谁勾引谁，真让人火大。他担心明陵被诱惑，张口想阻拦，明陵却率先开口说：“天下仰慕本王的人不少，但不是任何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得了这平西王府的。”
　　胡知霖又露出了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说得也是，以王爷的风姿，寻常人怎么入的了眼呢？听说王爷要出征塬西，在下有三样大礼相送。只求王爷，能让在下随军陪伴在您身侧。”
　　明陵的酒杯轻轻放在了桌上：“你去塬西做什么？”
　　“王爷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两人互相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廖寒之张了张嘴，再次想要刷一刷存在感，可胡知霖还是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用手撑着脸颊向明陵忽闪着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问道：“王爷不想知道在下要送什么大礼吗？”
　　“说来听听。”
　　“一是敌国王子，二是随行军医，这三嘛，”他瞥了一眼廖寒之，轻笑一声，“是王爷相思之人。”
　　明陵眼神落在廖寒之身上，后者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胡知霖，你闹够了没？！”他推了一把胡知霖的肩膀，没想到这人一推就顺势歪倒在一边不动了。
　　“胡知霖！”他吓了一跳，摇摇他的肩膀，可胡大夫的头软软地偏在一边，已经毫无反应了。
　　“他只是醉了。”明陵说。
　　“醉了？”廖寒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尧亭是他假扮的吧，方才在酒席上貌似就喝了不少。我还奇怪怎么今天六哥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原来是个假的。”明陵的声音还是那般儒雅，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
　　廖寒之猜不透明陵的心思，如果说过去他还觉得了解对方的话，那今天晚上看到的冰冷的眼神和轻蔑的微笑，让他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薛明陵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抱歉，扰了你的洞房。”他低头握紧了眼前的酒杯，里面映出自己影子，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飘在脸颊两侧，一副狼狈相。
　　“我没想到你会来。”明陵轻声说。
　　“呵呵，我也没想到。”他苦笑道。
　　“你不是来抢亲的么，我就在这儿。”明陵张开手臂，做了个伸手求抱状，但马上又放下了，“你打算怎么把我抢走啊？”
　　廖寒之脸颊发烫，觉得极其丢脸：“那、那是胡知霖这个混蛋胡说的。”
　　“是吗，”明陵低下头，纤长的手指端起酒杯，仰头喝尽了。“我想也是。不过，我还是稍微高兴了一下。”放下酒杯，明陵看着他又说，眼中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王爷怕是喝醉了，不如早些歇着吧，我们就不叨扰了。”
　　“已经叨扰这么久了，还在乎再多叨扰一下？说吧，你们俩，到底干什么来了？”明陵抬眼直视着他，那双眼睛是清明而坚定的，廖寒之被盯的有些害怕。他轻易否定了胡知霖的说法，结果现在自己要重新想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才行，可是要承认自己是为窃玉而来，又实在羞耻。
　　“我、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娶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明陵显然也是没想到，表情微微一怔。
　　“挺漂亮的，又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想必也很懂酒，正好和你趣味相投。虽然……虽然好像野蛮了点儿，不过这也算一种情趣吧，呵呵～若是随你一起出征，也能帮衬着你，挺好。”最后这句话说的着实勉强，他心虚地抬手摩挲着脖子。
　　“还疼吗？”
　　“嗯？”廖寒之抬头茫然看向明陵。
　　明陵突然伸手抚上了他脖颈，廖寒之抖了一下，那只手很烫，烫得他一阵慌乱，往后挪动着躲开了。
　　“你既然不想说，我便不问了。不用撒谎煳弄我。”明陵果然还是不信。
　　廖寒之辩解道：“你不信算了，我说的是真的。”
　　明陵食指轻轻敲着酒杯，反问道：“那你信我吗？”
　　“我……”廖寒之支吾着，勉强道：“信啊。”
　　“那就别和这个人在一起，还有，”他看了一眼瘫倒在旁边的胡知霖，“平平静静，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我可没和他在一起。”
　　“他住在你那儿。”
　　“那是可怜他无家可归，而且是念在他帮了咱们的情分上。”
　　“是不是沅泰也在你府上？”明陵话锋一转，问到了正题。
　　“是。”
　　“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胡知霖刚好在一个神秘的客栈遇到他，就把他救出来了。”
　　“他现在情况如何？”
　　“还在我家养伤，不过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能把他交给我吗？”明陵已经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了。
　　廖寒之犹豫了，虽然当初留下沅泰他是有这个私心的，可绝不是这样的情形下把他直接交到明陵手上。
　　“你要拿他做人质？”
　　“我们明日就启程，这一去前途未卜，虽然薛秦海说此次我方必能稳赢，可是两国交战已经这么久了，大衡兵力财力都在瓦达之上，却迟迟没有传来捷报，可见瓦达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薛秦海为什么要你去？”
　　“同为王室血脉，除去几个年老多病的叔叔，居王爷之位尚能担此任的人并不多。我的那些个兄弟你也不是不知道，要么沉迷享乐贪图酒色，要么就只知钻营心胸狭隘。国家危难之际，总要有人站出去的。”
　　明陵表情凝重，这是许久以来，廖寒之第一次意识到，他现在生活的国家发生了战争，也第一意识到，两国交战这种事，是会实实在在地影响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明陵又说：“之前的投毒案，那奇毒源于樾国，我担心怕是还有樾国的人在背后捣鬼。”
　　“你听说过灵月门吗？”廖寒之听了心中一动，把胡知霖转述给他的沅泰被劫持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明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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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扑朔迷离陷算计
　　“你是听胡知霖所说，还是亲耳听到沅泰的说法？”明陵问。
　　“是胡知霖说的，沅泰因为我断了瓦达的茶源，还记恨着我，正眼都不肯看我一下，更别提好好说句话了。”
　　睡在一旁的胡知霖突然动了动，发出轻轻的鼾声。明陵盯着那张睡脸，又转而看向廖寒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廖寒之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提出去塬西的是沅泰，还是胡知霖？”
　　“是……”廖寒之挠挠头，“好像是沅泰吧，但是是胡大夫跟我说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明陵摇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可一时也想不出哪里不对。”他伸手拿起酒壶欲倒酒，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等我一下。”明陵起身出去了。原本这种事随口叫个下人来就是了，可是明陵身为王爷竟然亲自去取酒。廖寒之虽然心中疑惑，却并未深想。他以为胡知霖不过是装醉，趁眼下只剩他们两人时捅了捅对方，结果胡知霖翻了个身，没有理会他，看样子是真的睡熟了。
　　明陵去了有一会儿才回来。
　　“府上还有些剩余的云中仙。”明陵端来的是茶壶，滚烫的茶水斟入杯中，还冒着白气，“其实我爱茶，胜过爱酒。”这话让廖寒之心头微颤，听起来像是话里有话，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王爷要是喜欢，等再下来新茶，我便叫鹿耳送些过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抿了一口。茶香散入口中，冲淡了酒的辛辣味，一股暖意沿着口腔进入胃里，很舒服。他又喝了一口，才注意到明陵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不知是茶水氤氲的雾气还是夜深了光线太暗的缘故，他的眼睛看东西有些朦胧，觉得明陵眼中似乎闪动着水光。
　　“你可曾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明陵问。
　　“那可多了去了。”他翻着眼珠儿想了想，发觉自己人生这二十多年，真做过不少事后追悔莫及的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还没有过这种感受，后悔的感受。”明陵缓缓道。
　　“啊？那你的生活该是有多无趣啊。”
　　“无趣？”
　　“嗯，一定错过了不少新鲜的尝试，有时候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结果如何。虽然事后会后悔，但也许不做的话一样会后悔，所以后悔与否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是做了之后的结果如何。”
　　明陵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轻轻点点头：“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
　　廖寒之此时感到了一股困意阵阵袭来，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明陵似乎还没有回去就寝的意思，新婚之夜新郎官不陪在新娘身边，却坐在这儿喝茶谈天，不是很奇怪么？就算明陵不困，他也已经困得有些撑不住了。
　　“我……”身体似乎不听使唤了，意识也开始变得涣散，已经说不出话来，在最后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不同寻常的困意可能意味着什么。视线最后停留在淡然坐于对面的明陵脸上，那是一张平静温柔又儒雅英俊的脸，可是那双眼睛，怎么看起来如此陌生。
　　光线明灭，他沉重的眼皮终于再没睁开。廖寒之软绵绵的身体晕倒在明陵怀里。
　　……
　　尧亭醒转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他和车夫两人被捆在一起，侧躺在一处草丛里。在地上躺了一夜，身体发僵，肩膀关节处隐隐作痛。他皱眉想坐起身，奈何身上的绳子绑的实在太紧。
　　他叹口气，重新侧躺回去。他用计引廖寒之去拿玉，却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从自己身上下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时，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尧亭把耳朵又往地上紧贴了贴。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传来，看样子有救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人还不少，尧亭冲着那个方向大喊：“救命！有人吗？救命！这里有人被困住了！”
　　五个骑马的紫衣人听见了唿救声，为首的那个拉紧了缰绳，回头对身后一人道：“主公，有人求救。”
　　楚慕鸿也听见了，而且这声音耳熟的紧，似乎是位故人。
　　“去看看。”
　　“是。”为首的紫衣人跳下马，循着声音找去，不一会儿，带来了两个身上沾着泥污落叶的人。
　　“哟，尧亭公子，好久不见啊。”楚慕鸿看着尧亭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
　　尧亭原本庆幸能遇到个过路的把他们带回城内，万万没想到碰上的却是这帮樾国人。他强挤出一个微笑：“没想到在此遇到楚大人，让您见笑了。”
　　“正巧我有事相求，不如咱们去你府上详谈。”
　　尧亭自知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点头同意。楚沐鸿转头对身侧一人道：“把马给他，你先回去。”
　　“是。”那人利落地下马。楚慕鸿又说：“无关人可以不用留着了。”眼神瞥向了在一旁期待地等着也分给自己一匹马的车夫，那车夫立刻察觉了不对头，忙说：“不用劳烦大人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说完调头就跑，楚慕鸿的表情不为所动，那个下马之人拔剑追去，一下从背后刺穿了车夫的胸膛。
　　人倒在地上不动了。紫衣人将淌着血的剑收鞘，随手洒了些粉末，地上的尸体就开始逐渐化脓溶解。
　　尧亭看的心惊，他知楚慕鸿在樾国居相位，行事诡谲狠辣，却不曾想竟残忍至此。他早就后悔当初和这个人合作了，可现在又想不出脱身的法子，眼下甚至还要引狼入室。
　　“楚大人此次进城所为何事啊？”
　　“说来话长，去你府上详谈吧。”
　　“鄙人寒舍简陋，唯恐招待不周。如今我七弟已经继承爵位，咱们不如去王府，楚大人这么尊贵的身份，自然应当让王爷亲自接待。”尧亭拼命找理由，想摆脱眼下的窘境。
　　楚慕鸿看透了他的心思，笑言：“不过数月未见，尧亭公子怎么还生分起来了。王府当然是要去，但不是现在。”
　　尧亭这一路都在寻思楚慕鸿的用意，想了几个不同版本的应对方案，待二人终于到了府上落座，他便直奔主题：“不知楚大人是为何事奔波啊？”
　　“原本想着时机差不多就把”化梅”的解药给你，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人抢先了一步。我就是来向你打听，那位破解了我”化梅”的高人到底什么来头的。”楚慕鸿端起茶杯，轻轻闻过之后便抿了一口。
　　他口中的“化梅”便是肆虐渝州城的奇毒，是楚慕鸿接手灵月门后自己研制的毒，可谓是他的得意之作，自以为初了他没人能破解，却不曾想才一出手就遇到了高手。
　　尧亭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他是猜到了有这种可能，以楚慕鸿的自负程度，一定会好奇是什么人能够挑战他的权威。而这，正好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原来是为这件事，此人破解奇毒之后，在城内名声大振，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能知道他的名号。要说这个人，楚大人对渝州城如此了解，以前应该也听说过他，廖家的独子，廖寒之。”
　　楚慕鸿点点头：“确是有所耳闻，早年廖家有个傻儿子，前两年不知怎么医好了痴傻之症，莫非现在倒成了个奇人？”
　　“奇不奇不清楚，不过……”尧亭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我倒曾听说过廖家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话说到这儿，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楚慕鸿掂量着尧亭有几分值得信赖，靠不靠得住，毕竟过去两起事件他都搞砸了，无论是通过薛秦海对他的利用，还是后来自己直接出面与他接触，此人都有点儿过于自负以至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尧亭，是在想怎样才能博得楚慕鸿的信赖，从而利用他打压明陵，获得反败为胜的机会，顺便把祸水引向廖寒之。
　　“我向来对这种奇人轶事感兴趣，不妨说来听听。”楚慕鸿凑近尧亭，兜帽下的唇角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还要从前朝旧闻说起，”尧亭刻意压低了声音，“据说当今圣上夺位之后，先帝其实并没有死，而是流落民间，藏在本城郊外那座圆觉寺。相传先帝于寺中参悟佛法，终得道成仙，并于圆寂前预言本朝将不得善终。留下一枚灵玉，说是得此玉辅佐之人，将能于乱世之中求得安稳，并助本朝顺利渡过难关。”
　　尧亭喝口茶润了润喉咙，接着说：“这块玉，就在廖寒之手上。他当初痴傻之症突然好了，与这块灵玉有没有关系，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和我七弟明陵是那种关系，结果，原本属意于我的父王突然暴毙，明陵竟然趁乱将爵位夺了去，倒也让人心生疑惑。原本我们步步为营，缜密计谋，为的就是我得此城，甚至未来登上大位，从此与樾国交好。怎么这个廖寒之一搀和，事情就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了呢？”
　　“那种关系是指？”楚慕鸿问。
　　尧亭低头笑笑：“说来惭愧，我这七弟有断袖之癖，不知怎么就和那廖家小子好上了。”
　　楚慕鸿盯着尧亭，尧亭感觉到了兜帽之下隐约可见的一双眼睛尖锐而犀利，那双薄唇再次勾起一个弧度：“有意思，本座要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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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不知一梦解心结
　　茶王树下，站着一个人，宽袍大袖，碧衣长发，看着有些眼熟。廖寒之四下看了看，尽管周围笼着雾气，但眼前的确实是茶王树没错。自己不是在王府吗？怎么会回到奉茶村来了。廖寒之朝那人走去，快到近前时，那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张脸果然见过，那是他自己的脸！
　　惊讶感刹那闪过，他很快意识到，这人就是那个最初见到过的一片残魂，幽精。总算又见面了，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可要说的太多，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先问：“你怎么在这儿？”
　　幽精舒展眉眼，温柔一笑：“你召唤的我啊，不过我也想见你。”
　　“想见我？你是想见明陵吧？”廖寒之撇撇嘴。
　　听到明陵的名字，对方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哀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见他，就是我见他，也无所谓想不想。”
　　“哈？说什么绕口令啊，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们俩前世的渊源，确实很让人心疼。但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虽然你还放不下，可是毕竟大家都已经从头开始了，你不妨也忘记这段过往，去开始新的人生。”
　　“我已经开始了，你就是我新的人生啊。我等了你很多年，当初，是你把我留下的，现在总算来找我了，可是……”
　　他面露迟疑地低下头，不知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廖寒之很急，他想离开这个雾气蒙蒙的地方，想去找其他人。
　　“我也想当你新的人生，可是有你在，我还是会……会对明陵有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我们都是男人啊，别说这是在古代了，就算是回到现代，也未必能走到一起。”他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而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茶仙啊，自从被你附上，我是变得多了些奇怪的技能，不过也没什么卵用，到头来茶叶没卖多少，还差点儿被当成茶妖。”
　　“你是想赶我走？”幽精面露凄婉之色。
　　“不能说是赶走，”廖寒之立马装起了好人，“是想让你早点找到那个真正的茶仙，别被我给耽误了，我呢，就是一个普通人，受不了你们这轰轰烈烈动辄几生几世的感情，太沉重了，真的受不了。”
　　“仙者云，无幽精，见事迟。你以为的自己，其实并非是这样。”幽精缓缓道。
　　“啊，啊？”廖寒之迷茫地眨眨眼，没怎么听懂他的意思。
　　“如果你不是我的原身，是看不见我的，更不可能让我归位。”
　　“啊？”廖寒之半张着嘴巴，依旧满脸迷茫。
　　幽精又露出温柔的笑，眉眼之间是和煦的暖意，周身散发出了淡淡的荧光。这是天仙吧，怎么这么美，拜他所赐，自己也长成了这个模样，初来时是十七岁，现在十九岁，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可是，自己真的也这么好看吗？廖寒之无意识地双手捧上脸颊，痴痴地看着眼前人。
　　“我说过，人生最难过的是情关，最难割舍的是情感，你既然已经回来，未来再多坎坷，我们也会一直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了。别急着下结论，也别再否定我，记住，有情饮水饱，无爱情难了。走吧。”幽精朝他伸出手。
　　他的身后竟是翻滚着烟云的万丈高崖，廖寒之被他拉住，两人相拥着跌落下去……
　　“啊～～”恐惧感席卷而来，这下死定了。
　　廖寒之惊叫着睁开眼，勐喘着粗气捂住胸口，是热的，有心跳。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深渊悬崖，而是一个尖尖的帐篷顶。这是一个挺大的帐篷，他躺在铺好的软榻上，没有悬崖，没有茶王，也没有幽精，只是一个梦。
　　可是这个梦也太过真实了些，他扶着依然剧烈起伏的胸口喘息着缓了一会儿，理智才重新回归大脑。
　　自己不是在王府跟明陵喝茶来着，后来突然变得很困，然后就没有了记忆。而这里显然不是王府，这是哪儿呢？明陵为什么要给他下药？难道是要害他？
　　帐篷外可以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可是他不知外面的人是敌是友，这个陌生的帐篷里只有他自己，反倒有种虚假的安全感。
　　廖寒之四处打量着，除了他躺着的这个软塌外，旁边还有一个简易小木桌，桌上堆着些纸包，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它东西了，可见这个帐篷是临时搭起来的，非常简陋。他想寻一件可以用作武器防身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到。
　　抑制不住好奇心，他蹑手蹑脚走到帐篷的门帘边上，挑起一角想要偷偷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刚看到外面杂乱的树木，门帘就被一把掀开了。胡知霖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明陵有些担心，我去叫他。”说着胡知霖就要走，被廖寒之一把拉住。
　　“这是哪儿？”
　　“渝州与青凛县的交界处。”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为什么也在？”廖寒之皱眉问，他对这些地名本就陌生，说了也不知道，心里没来由的不安起来。
　　“明陵带我们去塬西啊，眼下队伍正在此处歇息。”胡知霖笑道。
　　廖寒之一只手扶住了额头，他明白了，昨晚胡知霖的提议，明陵照单全收了。这两个人全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塬西，你他妈想去干嘛扯上我？自己去不就好了，我又没拦着你！”
　　胡知霖撇撇嘴：“带着你比较稳妥嘛。”
　　“稳你妹啊？你能不能不坑我？”他一把抓住胡知霖的领口来回摇晃着。
　　“我没有妹妹。”胡知霖耸耸肩，“不过你可以吻我。”
　　廖寒之被呛得无语。
　　此时门口处光线一亮，明陵回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铠甲，头发紧挽在头顶，整个人带着一股飒爽之气，和平日的儒雅书生模样判若两人。廖寒之一时间愣住了，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又是尧亭假扮的。胡知霖趁机从他手里脱了身，对明陵道：“王爷，您和廖公子谈吧，属下告辞。”
　　胡知霖脚底抹油熘了，明陵伸手欲扶廖寒之坐下，却被对方后退着躲开了。
　　明陵坐在软塌边，拍了拍身边：“坐下说吧。”
　　廖寒之在离他一米开外处坐下了：“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明陵叹口气：“已经吩咐过鹿耳了，茶堂的生意暂且由他照应着，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何先生帮忙。沅泰现在在我这里，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把他当成战俘对待，也不会用刑。”
　　“你就是怕我不肯交出沅泰，才给我下药？”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一部分？哼，薛明陵，我信错你了。”廖寒之冷笑一声，两人间原本亲密和睦的关系似乎一瞬间荡然无存。
　　“信错我？你有信过我吗？”明陵冷然问。
　　“废话，不信你还能被你下药带到这种鬼地方？”
　　“那只能怪你蠢。”廖寒之张口欲反驳，明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了自己，“你擅闯婚房，扰乱婚礼，我都没有深究，你反而怪起我来了？你若不送上门来，我也不会动了这个念头。”
　　“你……”廖寒之挣了两下，手腕却被攥了越发紧了。
　　明陵看着他的眼睛问：“我再问一次，你们昨天到底为何擅闯王府？”
　　“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就是为了看看你这个处处留情的烂人到底最后娶了什么样的女人！”
　　“撒谎！”明陵一下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气势真有些叫人胆寒。明陵的手缓缓掏向腰间，若非知道自己是在古代，廖寒之会怀疑明陵是想掏枪崩了他。但是明陵拿在手里的，却是他昨晚好不容易偷到的那块玉。
　　“你……”廖寒之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确实不是昨晚那件下人的打扮了，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襄紫边的束袖侍卫服。
　　“昨晚帮你换衣服，发现了这个。你是来拿它的吧？”明陵看了一眼手中荡着的物件，“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房产田宅、金银首饰，对你，我哪样不舍过？”
　　廖寒之的心跳加快了，昨天果然还是白忙了，白被那女人打了一顿，白在明陵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我不愿勉强你，但我也不能忍受欺骗。”明陵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廖寒之自己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已至此，解释还能有什么用呢，本来就是一件解释不清的事。他抬头看着明陵，心一横，站起来就去抢明陵手里的玉。
　　明陵一惊，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后退两步躲开了他的手。廖寒之还不死心，继续上前，明陵眉心微皱，一只手钳制住他，廖寒之还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儿一样不停朝明陵另一只手够去。明陵一弯腰，把廖寒之拦腰抱起来扔在了软塌上，将手里的玉重新塞进衣兜里，廖寒之那双不依不饶的手终于被按在了榻上动弹不得。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都卯着一股劲儿。最终还是明陵先服软，轻声说：“不是为了搜你身才给你下药，只是此次离开心中不安，想把你带在身边，又怕你不愿随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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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一吻难解心中虑
　　廖寒之不为所动，冷漠回答：“你想的很对，我这个人就是贪生怕死，也不想掺合什么国家大事，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你们犯得着总和我过不去吗？你和胡知霖，能不能有一个靠谱的？合伙儿坑我是怎么着？打个巴掌再给俩甜枣，抱歉，我可不会上第二次当。”他的语气有些急，一时间也顾不上明陵王爷的身份了，反正打也打了，吵也吵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好了。
　　明陵的表情反倒缓和下来：“你终于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了。”
　　廖寒之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之前的谨言慎行似乎让明陵误以为那是对他的疏离。可就算不疏离，眼下两人的姿势也有些太过亲近了，他挣扎着想要从明陵身下挣脱，这样被压制着实在太尴尬了。
　　“放开我。”然而他一张嘴，就猝不及防被吻住了。廖寒之愣了一秒，随即挣扎的更加剧烈了，可是所能碰到的地方都是坚硬的铠甲，用手一拍发出“哐哐”的声音。明陵吻的霸道而不失温柔，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柔情的廖寒之渐渐安静下来，熟悉的檀香味包裹着他，竟有些沉溺于这温暖的气息。
　　明陵的舌尖轻轻舔弄着他的口腔，终于勾住了他一直缩在里面的舌，被敏感地一撩，廖寒之发出一声轻喘。明陵把他又搂紧了些，他的手腕硌在铠甲上有些吃痛，但却贪恋着唇齿间的湿润。往日的记忆鲜活起来，他感到一股热流沿着嵴椎骨一路向上。
　　明陵却在此时放开了他，扶着被吻得还有些发晕的廖寒之坐好，表情严肃且认真：“我从来不愿勉强你，不仅是你，我从不愿勉强任何事。但是昨夜你说，有些事情不去做，永远不知道结果如何，不勉强不代表不后悔，勉强了也未必会后悔。所以我还是决定把你带在身边。”
　　廖寒之眨眨眼，扶额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你会认真啊？”
　　明陵抓下他的那只手，握在掌中：“你听我说完，这世间祸福无门，留下可能安全，也可能不安全，离开可能危险，但也未必会危险。不管怎样，在我身边，我会尽最大力量保护你。就算终将分别，我也希望那一刻来得迟一些。”
　　明陵眼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哀伤，廖寒之刚才还怨气满满的心，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再次感受到了莫名的悸动。他的手还被明陵握在手里，被温暖包裹着，两个大男人这样腻腻歪歪的很别扭，他想把手抽出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自己的手，贪恋着那份温暖。
　　不对不对不对，这是幽精在作怪，不是自己的心意不是自己的心意……他在脑海里警告自己，赶紧垂下眼，逃开了对方的视线。
　　“王爷，辛安王问您何时启程？”帐外传来一声问话。
　　“一刻钟后动身，去准备吧。”明陵高声回应。
　　廖寒之终于一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他抬头看向明陵，明陵也正看着他。
　　“我是个男人，不需要你保护，别忘了你还有妻室，她们才需要你保护吧。”他张口逞强道。
　　“何先生留下来照应她们，沐晴自己的功夫也不赖，你不必担心。”
　　廖寒之冷笑一声，沐晴沐晴的叫得真亲，一边儿娶媳妇一边儿撩男人，这他妈放在现代就妥妥一个渣男啊，还好意思在这儿装深情？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在身边？反而要带我这个外人？”
　　“外人？”明陵挑挑眉，“难道我娶陈沐晴，你吃醋了？”
　　廖寒之顿觉脸颊火辣辣的，这人什么逻辑？他们难道不是在讨论对方的感情问题？为什么会扯到自己身上？
　　他板起脸孔：“你别转移话题，少在我这儿装深情，一个已婚男人就别四处留情了，只会显得更渣。”
　　明陵看着他，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刚才担心你一直昏迷不醒才停下休息的，你醒了就好，咱们先赶路吧，以后会和你解释的。”
　　“我并不想听。”
　　明陵在帐篷门口停下回过头来，阳光从掀起的门帘处射进来投在他的身上，那身铠甲上的铜钉一闪一闪发着光。廖寒之被那光闪得眯了眯眼睛，明陵再次笑笑，眼睛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英俊将领。廖寒之突然意识到，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明陵这样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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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耳把全天的账目总了一遍，没有错误，这才放心地准备关店回家。此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他抬起头说：“今天已经打烊了，请明日再来吧。”
　　进来的是个披着紫色斗篷戴兜帽的男人，大半张脸隐在兜帽里，看起来很古怪。男人那张很薄的嘴唇动了动，说：“我不是来买茶的，是来找人的。”
　　“找谁？”
　　“廖寒之。”
　　“呃……我们老板有事外出了，可能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您是哪位？找他有什么事？”
　　男人笑了，说：“没什么要紧的，听说他救了全城百姓，我便心生仰慕，想来亲自拜见。”
　　鹿耳觉得这个男人看起并不简单，心里犯嘀咕，嘴上好言劝道：“救人是应该的，您要是想见我们公子，不如等他回来再来。”
　　“那他何时回来？”
　　“不是都说了要过些时日嘛。”
　　“可是我不想等，他去哪儿了？我可以去找他。”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柜台桌面。
　　鹿耳身上泛起一层冷汗，今天刚好赶上阿毛他们回奉茶村拿货了，店里只有自己，而显然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明陵临走时吩咐过，不能透露廖寒之的行踪，万一有人找，实在搪塞不过去的时候就说他回奉茶村照料茶山了。
　　“我……我们家公子回奉茶村照料茶山了。”鹿耳的声音略有些抖。
　　男人嘴角一勾，说：“那也无妨，我可以去奉茶村寻他。”
　　“不行，奉茶村所在之处是秘密，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你还是耐心等些时日吧。”
　　“秘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呵呵。”男人兜帽后的眼睛紧盯了鹿耳一会儿，盯得鹿耳浑身发毛，但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
　　鹿耳心跳如鼓，两年前的血案犹在眼前，走了一个尧亭又来一个不好惹的主儿，怎么一个个全都冲着奉茶村来劲儿呢？鹿耳慌忙关了店门，朝王府跑去，他得把这件事情告诉何励。
　　夜色之中，鹿耳没有发现身后远远有人尾随。
　　楚慕鸿跟着他到了王府门口，心中就有了几分猜测。他回到尧亭府上，差尧亭去王府打探情况。尧亭自己也想知道明陵的动向，然而到了王府门口，却被守卫的拦住，说王爷已经和辛安王一起前往塬西了。尧亭没想到他会在大婚之后立刻急着启程，想不通明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佯装不信，与门卫纠缠许久，直到何励现身。
　　何励好言相劝一番，不论尧亭说什么，都不肯多说半句其它的，尧亭只好打道回府。心中记恨着何励，心想自己今日在此所受之辱，定会在他日加倍讨回来。
　　楚慕鸿一听明陵已经和薛秦海上路了，而薛秦海又不知道沅泰已经逃了，之前的计划便又被打乱。沅泰不知所踪，如若沅烈尚不知情，那么之前的安排的就有可能顺利进行。可是，沅泰既然能被人救走，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坏事。如果沅烈不肯再依他的安排行事，有很大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两边都损失惨重，瓦达最终若是输了，此后也没有了多少利用价值。而大衡这边，即便打胜了这一局，也肯定会大伤元气，这样一来，最先坐不住的不是自己，而是薛秦海。若是瓦达赢了的话……
　　尧亭见楚慕鸿一直闷头来回渡步，觉得他定是因为这些变故很伤脑筋，端上一杯热茶递到他的手边。
　　楚慕鸿接过茶盏，先是用鼻子吸了一了一下杯中盈溢出来的热气，这才低下头小抿一口：“好茶。”尧亭得意一笑：“这便是廖寒之用来解您的”化梅”的药引——云中仙，是千年茶王之树所产的茶。相传喝上一口，能够心想事成，不过显然只是传言，目的就是为了抬高这茶的身价罢了。”
　　一个好主意在楚慕鸿的脑海里渐渐成形，薛秦海是薛家人，纵然是起兵反了，也勉强可以说是名正言顺。和这帮薛家的人多玩一玩，乐趣才够多。
　　“我要在你这里，多叨扰些日子了。”他轻声说。
　　“嗯？”尧亭一愣，他明明是想让楚慕鸿去追廖寒之的，怎么反倒把他给留下来了？
　　“我要在这城里，守株待兔。不过待兔回来，此城已非昨日之窟了。”
　　尧亭问：“可是，明陵虽然不在，那个何励也不是好对付的。您有什么好计谋？”
　　“一个下人而已，叫你如此忌惮？”
　　“他的身世不简单，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相信我，他留下来了，那么你担心的那些个不简单，一定跟着薛明陵走了，你信不信？再说，任他多能耐，又怎么防得了我？”楚慕鸿举起自己纤长的手指端详着，尧亭却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依然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多动动脑子吧，年轻人。”楚慕鸿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明日再做安排吧，反正他们回来还早，我们有的是时间。就祝愿他们，早日凯旋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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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寒之沅泰重破冰
　　“噗通！”一尾鲤鱼在阳光下乘着飞溅的水花跃入了河中，被鱼尾拍了一脸水的廖寒之使劲儿抹了把脸，无视胡知霖的嘲笑声，继续向河中间走去。
　　“喂，你会不会游泳，小心被水淹。”身后传来胡知霖的喊声。
　　“这么浅的水，你当我是傻子吗？”他回头指了指才没到膝盖的水面。
　　胡知霖笑着蹲在岸边，远处军队驻扎的营地闪动着一堆一堆的篝火。廖寒之抬头看看天，夕阳在天边镀了一层余晖，河水再清澈，等光线暗下来也摸不到鱼了。他回头问胡知霖：“我说，你就不能下来帮帮忙？看我的鱼飞了很高兴是吧？一会儿烤鱼可没你的份儿。”
　　“放心，我不和你抢。”
　　“切。”廖寒之继续低头寻找着鱼的踪影，这条小河水流清浅，鱼却不多，好不容易抓到一条，却因为鱼鳞太滑被它给跑了。“噗通”一声，身后再次传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他回头看去，一只大白狐狸正在不远处踩着水花跑过来。
　　另一边，营地最大的将军帐内，薛秦海接到前线急报，沅烈这几日按兵不动，双方一直僵持，而大衡这边粮草不足，急需增援。
　　“我们最迟五日之内一定要赶到。”他对明陵说。明陵点点头，问：“沅烈为何按兵不动？我方眼下正是薄弱时机，不是正好方便他们趁机发动攻击吗？”
　　薛秦海转转眼珠，答：“不清楚，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这个微妙的表情的还是被明陵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却立刻在军队驻扎休息的时候去了胡知霖所在的随行军医的队伍。胡知霖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看管沅泰。而沅泰因为他们把自己交给了明陵，心中不满，因此再也不肯给胡知霖好脸色。每天面对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孔实在无聊，胡知霖这才跟着廖寒之去河边捉鱼了。
　　明陵虽然不相信胡知霖，但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他接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队伍里他的眼线不少，不怕胡知霖背着他搞小动作。眼下沅泰一个人被困在帐篷里，他被封住了穴道，双手捆在一起，正坐在榻上发呆。见明陵进来，眼中露出凶光。
　　“咱们本非敌人，闹到今天这步田地，是你我都不愿见到的。皇上下令攻打瓦达，也是我没有料到的。这次去塬西，我没有把你当成人质挟持的意思，只是想以你为砝码，多一些交涉条件。”
　　沅泰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打不打，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但作为主帅，我是有向皇上上奏的权利的。你我皆知，这场战事一起，祸及百姓，两败俱伤。所以，我只是想知道，劫持你的人背后是什么势力，又有着怎样的诉求，他在我们大衡，到底已经布下了多少棋子。”
　　“我是不会说的，你自己查好了，反正我巴不得看着你们倒霉。”
　　“唇亡齿寒，你觉得大衡亡了，瓦达会好吗？”明陵蹲在沅泰身前，与他平视。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放了我，让我先与我弟弟汇合，我就告诉你。”
　　明陵摇摇头。沅泰笑了一下，也摇摇头。
　　“你不说，我也早晚会查清楚，不急于此时。”明陵说罢，起身朝外走去。不见胡知霖，便知他一定是和廖寒之混在一起。他问了在隔壁正在熬粥喝的老军医，得知他们去河边摸鱼了，便也往河边走去。
　　廖寒之四下看了一圈，没见胡知霖的影子，而那只大白狐已然欢脱地在水中扑腾着，眨眼间就衔住了一尾大青鱼。白狐转头看向廖寒之，纤长的吻向后咧开，像是在笑。
　　这狐狸看着眼熟，之前在廖府的后院草丛里，怕不是也是这只吧？那狐狸衔着鱼跑向岸边，把鱼往地上一放，又跑进河里去捕鱼，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地上已经堆了好几条。他眼看着白光一闪，胡知霖拍拍身上的水珠，好好端端站在那儿冲他笑：“怎么样？这下够了吧？”
　　“你……你……”他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话来。
　　“走吧，回去了，太阳下山了河边会比较危险。”胡知霖一边把鱼往篓子里捡，一边招唿廖寒之。
　　他不想靠近这个会变狐狸的男人，后退了两步，却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后仰，似乎踩到了河床的软泥之中。
　　“小心！”明陵行至河边，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一跃而起，脚尖踏着水面，伸手抓住廖寒之在空中挥舞的一只手，用力把他从河里的流沙中扯出，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脚踢水面借力，两人一起落回到岸边。整套动作如飞鸿踏燕，救人不过在刹那间。
　　胡知霖拍拍手：“王爷轻功真厉害啊。”
　　明陵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低头问惊魂甫定的廖寒之：“还好吗？”
　　“没、没事。”他摆摆手。
　　三人拎着一筐鱼，默默回到营地。廖寒之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是身份不明脑回路清奇还会变狐狸的奇男子，一个是深藏不露功夫高强身家容貌都不俗的王爷，而自己呢，前世是实力作死的茶叶店主，现在是任人宰割的小商贩，还有没有活路啊？
　　胡知霖叫了个小侍卫过来一起给鱼扒脏，洗干净后撒上盐穿成串，放在篝火上烤。明陵想要伸手帮忙，却被胡知霖以王爷身份尊贵不能干粗活儿为由给推到了一边。
　　明陵见廖寒之盯着篝火发呆，便坐到他身旁问：“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廖寒之如梦初醒一般，看了一眼明陵，又转过头继续木然盯着那堆篝火，“我一直以为你体弱多病，不会武功的。”
　　“多病是装的，从我娘去世起，何先生就开始逼着我每日练武了。一来规避王府纷争，二来为了有朝一日不任人宰割。”
　　廖寒之点点头，不由得有些羡慕明陵身边能有何励这么一个尽心尽力、忠心不二又如兄如父的人。
　　“薛秦海不知我手上有沅泰，所以我不能时常过来这边，以免被他发现异常。”
　　“嗯。”
　　“我们接下来这几天可能要加紧时间赶路，会比较辛苦，如果太累或者不舒服的话，一定和我说。”
　　“好。”他不习惯被特殊对待，心想打死也不会说这种托后腿的话。鱼很快就烤好了，传来了一阵阵的烧烤香味儿。廖寒之跟着行军这些日子，最痛苦的就是每天都吃些毫无味道的窝头儿干菜，没有一点儿油水。现在终于可以开开荤了。
　　胡知霖递过来两串烤鱼，又给周围几个人分了分，剩下一只拿起来就朝帐篷走去。廖寒之知道他是要给沅泰送去，突然站起身拦住了他。
　　“我去。”
　　胡知霖疑惑地看着他，他没有理会。沅泰正仰着头盯着帐篷顶，廖寒之进来，他也没什么反应。
　　“喏，吃吧。”廖寒之伸手把鱼递到沅泰面前。
　　沅泰低头瞧瞧，大概觉得没必要和吃的过不去，抬起被绑在一起的手，接过鱼就大口吃了起来。
　　“小心烫，刚烤好的。”廖寒之自己也坐在他身边。
　　“我呢，欠你一句道歉。当初擅自停了瓦达的茶源，确实是我不好，还有阿勒希也没死，我没把他怎么样，是他自愿留在奉茶村的，现在过得也挺好的，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带你去看他。”
　　“你想怎样？”沅泰警觉地问。
　　“啊？不想怎样啊，就是和你道个歉而已。”他仔细看着沅泰，发觉那个最初见面时纨绔不羁的少年，现在已然变得成熟了许多。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异族硬汉而非自带优越感的瓦达王子了。那些酷刑，确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他在心里默默想。
　　“我也不是故意把你交给明陵的，那日我在他府上被下了药……”
　　“哼，你也有今天。”沅泰冷笑一声，“不用来我这儿博同情，反正我也已经这样了，若是瓦达亡国，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被你们杀了，也好过被楚慕鸿那孙子羞辱。”
　　“你说的楚慕鸿，到底是什么人？”
　　“灵月门的掌门，樾国丞相之一，为人阴毒，诡计多端。”沅泰说着，恶狠狠咬下一块鱼肉。
　　“可是，每个人行事，不是都应该有所企图吗？我不懂你们这里的事，但是他是樾国人，为什么要和瓦达过不去？”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啊？”沅泰很不客气地说。
　　廖寒之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瓦达胜，大衡败，是不是一切就会回到最初的状态？”
　　“什么意思？”沅泰从手里的烤鱼上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大衡胜，瓦达就亡国了，可是如果瓦达胜，以瓦达的实力，是没有办法吞并大衡的。所以，要想平息战争，最好的办法是瓦达胜，对不对？”
　　“你是穷疯了还是饿傻了？竟然不站在自己国家这边。”
　　“什么自己的国家，我根本不是这里的人。”
　　“你是樾国人？”沅泰一下坐直了身体，才刚缓和下来的表情再次变得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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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多年羁绊伴茶香
　　廖寒之有些无奈地翻翻白眼：“合着你们这儿除了这几个国家就没别的了呗，我才不是什么樾国人，你也别管我从哪儿来，反正我就想舒舒坦坦过日子。听着，我可以放你走，瓦达能不能赢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还有，以后想喝茶也不是不可以，我也不坑你，按市价儿走，咱们还能合作，你看如何？”谈条件也不忘开辟瓦达这个潜在市场。
　　沅泰的眼中闪现一丝动容：“说话算话。”
　　“没问题，还有一点，不可以杀主帅，也不能伤我。”廖寒之伸出小手指。沅泰露出久违的邪气一笑，也伸出小手指勾住了廖寒之的：“你果然喜欢他。”
　　帐外，胡知霖没有跟着廖寒之进去，而是回到篝火边，坐在了明陵对面。小侍卫已经三两口吃完了烤鱼，突然察觉气氛有异，一抹嘴借口去捡些柴火低头跑了。
　　“你不吃吗？”明陵看向一旁还剩了一条鱼，胡知霖却只管烤着，自己没吃。
　　“给他留着吧。”胡知霖随口说。
　　“你喜欢廖寒之？”明陵问。
　　胡知霖抬起头来看向他，露出一个无比坦然的笑：“王爷心尖儿上的人，我怎么敢惦记。只不过，我和他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不记得我了而已。这回又遇上，他也帮了我不少。”
　　“他不记得？”明陵问。
　　“嗯，不过记不记得其实都无所谓，本来要是不遇上，其实我也都快把他忘了，当初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胡知霖翻弄着火上烤着的鱼，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看看。”明陵盯着帐篷的方向，起身欲过去，胡知霖却说：“怕不是他想要套话，还是耐心等等吧。”
　　明陵犹豫着停下来，廖寒之刚好在此时走出来，见明陵站在帐篷外，脚下一滞，不知刚才和沅泰的谈话有没有被听了去。
　　“看你进去这么久，有些担心。”明陵道。
　　“就是一个被绑着的犯人而已，我还能被他怎么着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了。”廖寒之撇了撇嘴，胡知霖举着手里的烤鱼喊道：“还有一条，要不要吃？”
　　“要要要。”他巴巴跑过去接过来。明陵看了他们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很难捱，每日休息的次数减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廖寒之觉得脚都要磨出泡来了，还要趁着胡知霖不在的时候偷偷和沅泰商量逃跑计划。没错，是逃跑计划，他自己也打算一起离开。
　　明陵待他虽好，但总依附于他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每次面对他，他都要提防自己随时可能会失控的心，但是不见他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最好还是和明陵保持距离，不仅因为明陵已经娶了妻室，更主要的是他讨厌那种凡事不如人还要仰仗别人的感觉。而胡知霖，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医术高超虽好，可他那些奇怪的技能真有些让人害怕，而从他本人嘴里又问不出实情。
　　廖寒之的计划是，在到达塬西的前一日夜里离开。沅泰惊奇地问：“你打算和我一起回瓦达？”
　　“怎么可能？”廖寒之至今还记得这个莽撞小子差点趁醉酒把自己推倒的场景，“这里再往西，就离丝绸之路不远了，我想去看看，然后再绕道回渝州。”他前几天看明陵手上的行军地图时发现的这一点。
　　“丝绸之路？在哪儿？听名字，是卖丝绸的地方？”沅泰问。
　　“啊……”廖寒之挠挠头，他想起来也许这个时代还不是这么称唿这条路，但现在总归是在汉朝以后，所以便解释说：“汉代张骞出使西域的故事，你总听过吧？”
　　沅泰点头。“就是张骞走的那条路。”廖寒之道。
　　“你去那儿干嘛？你一个人？”
　　“这条路沟通了中原与西域的经济贸易，什么丝绸瓷器之类，是历史上最有名的通商之路。我好歹是茶都最大的茶商，也想搞点儿进出口的买卖。我打算混进来往的商队里，大干一场。”廖寒之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可想好了，那里是连绵的沙漠，弄不好会死人的。”
　　“哎～吉人自有天相，畏首畏脚的成不了大事。”廖寒之不以为然，他这些日子仔细回想了自己在现代生活时的那点儿可怜的历史知识，不管眼下两个国家谁胜谁负，他们终将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为尘土，然后被掩埋。这片土地最终会高楼林立，成为一个飘着五星红旗的社会主义国家。所以这些个眼前的斗争，都是小事，他也不在乎谁当皇帝，他只在乎自己这摊生意能不能于乱世之中屹立不倒。最好能够历经王朝更迭依然长盛不衰，甚至能够成为像吕不韦一样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大商人。
　　想想都有点儿激动。离开前的东西都已准备就绪，满当当的几只钱袋，两件换洗的衣服，可以随身带着的水壶，还有一小瓶明陵给的兰心。把这些东西打包成一个小包裹，每日赶路时都背在身上，以免被人发现。
　　可还有一个大问题是，那块玉还在明陵手里，如果离开前不弄到手，怕是以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那廖家的秘密是什么，恐怕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大概还有两日的路程，就能到塬西了。廖寒之觉得事不宜迟，在夜幕降临之后，摸到了明陵的将军帐前。守在门口的侍卫通报之后，带他进去。明陵正和薛秦海一起站在案前查看地图，讨论到达之后的作战计划。
　　见廖寒之进来，薛秦海暧昧一笑：“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贤弟辛苦。”经过廖寒之身边时，还不忘眼神露骨地扫过他的脸，嘴角挂着轻浮的笑。
　　明陵微微颔首，目送薛秦海离开。
　　“难得你会过来。”他坐到案后那把椅子上，抬头看着廖寒之。
　　“这么多天连续赶路，想必你也很累，我是想邀你一起喝茶的。”他举起手里端的茶具，这一套精美的玉石茶具是从胡知霖那儿借的，胡知霖背上那只包裹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他随口一问，胡知霖就刚好带着。
　　他放下茶具，把案上的杂物收拾干净：“等我一下，去烧一壶干净的泉水来。”
　　行军途中不比在府里，手边就有烧水的炉子，他把泉水倒进锅子里放在篝火上烧。明陵随他一块儿出来，就他身边席地而坐。
　　帐外守卫的侍卫笔直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坐在篝火旁边等水烧开，廖寒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去里面等吧，很快就好。”
　　“一个人很无聊，我陪你。”明陵坚持道。
　　廖寒之撇了一眼不远处木桩一样的侍卫，见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也没看他们这边，这才放下心来。
　　篝火烧得很旺，水很快就开了。明陵把水壶的盖子掀开，廖寒之端着锅子把沸腾的水倒了进去。两人回到帐篷里，坐回到案边，廖寒之把水倒进茶壶里，不多时，便有香气袅袅飘出。
　　“这是虞美人？”明陵问。
　　“好厉害啊，正是，没有云中仙，就拿这虞美人凑合一下吧。”
　　“其实喝什么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喝。”明陵端起茶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廖寒之面前。
　　“没错，古人云，品茶最讲究人数，一个人喝可得茶之神味，两个人喝可得茶之趣味，三个人喝便只能得到茶的味道，而七八个人喝恐怕就只是分茶水来解渴罢了。咱们两个，刚好能喝出其趣味。”
　　明陵闻言笑了：“说起茶来还是这么头头是道，初见你时也是这样，不过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会？我记得很清楚。”廖寒之想到是那个梦，前世的明陵少年时期救了曾为茶仙的自己，因此而展开了一段虐恋，真是让人唏嘘。
　　“是吗，这我倒没想到。那时我十五岁，你才只有十二岁，你爹路遇被人下药后丢在山脚草丛里的我，把我抱上了你家运茶的车，还找了郎中来给我解毒。多亏了你爹，我才能活到现在。当时我迷迷煳煳躺在茶叶堆里，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还有这种事？”廖寒之觉得很意外，原来明陵说得不是前世的事，想想也对，如果不是幽精自己也不会知道这些前尘往事，他问：“你是王府的小世子，怎么会被人毒害？”
　　“至今也不知是哪个兄弟的生母所为，我娘为人强势，她在世时没人敢欺负我们。可是她去世之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我六哥为人圆滑，比我更懂得讨人欢心，而我就不同了，不知是在无意间得罪了谁。”
　　“难怪当初你说，我爹是你的恩人。”
　　“嗯，所以咱们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我去你们府上道谢时，碰到了你，你啊，不停地给我端茶、报茶名，一碗接着一碗，不喝不让走，有趣的很。你爹当时还说，你们廖家的孩子，认茶不认人的。”明陵笑道。
　　廖寒之心里有些发堵：“那时候的廖寒之，不是还神志不清嘛？”
　　“是啊，不过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不堪，其实你小时候也挺可爱的。你爹他，看样子很疼你，我那时就很羡慕，因为我家兄弟姐妹太多，从来没有被父亲那样注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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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雨夜之中的逃离
　　他没有想到，年幼时的廖寒之和明陵会有过交集。那不是我啊，他在心里默默说。原本只是来趁机把玉要回去的，可不知为什么，听了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自认为二十岁和十五岁没什么大变化，可你那时把我当成了六哥，我就以为你是不记得我了。不过，你的变化很大，俊俏了许多。”明陵手肘支在案上撑着脸颊，温熙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气氛太暧昧了，廖寒之觉得心尖微颤，难过夹杂着心动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不知所措。情感上想立刻逃走，理智却促使他留下来，冷静开口道：“王爷，那块玉能不能还给我。”
　　明陵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我猜你来，就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不过也罢，咱们都好久没坐在一块儿叙叙旧了。”
　　“对不起。”廖寒之低声说，不仅是今天，他恐怕接下来也要让他失望了。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也是理所应当。我只是想知道，过去这么久了你都没想起它来，为什么突然执着于它了？”明陵收起刚才慵懒放松的样子，坐直了身体。
　　“听尧亭说，那块玉关乎廖家的秘密，可是他又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想自己去查。我爹没给我留下什么，除了那栋宅子，就剩这块玉了。”
　　“原来又是六哥。”明陵垂下眼，睫毛微微闪动，看不出情绪。
　　“能和我说说我们家早年的一些事吗？”廖寒之迟疑着开口问，“尧亭一副很了解的样子，可我又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我那时年少，和你爹接触也不多，大多时间都潜心呆在府里，不问世事的。至于六哥，他倒是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也不排除，是故意说些话来迷惑你。”明陵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随后轻声问：“想家吗？”
　　“啊？”廖寒之疑惑地眨眨眼，觉得这话题切换的有点儿快。
　　“去年除夕，你一直念叨着想家，才搬回去，这次又强行把你带了出来。”
　　“有吗？我都不记得了～这才出来几天，哪儿能想家呢。”廖寒之挠挠头，想起来除夕那晚和明陵喝了点儿小酒，兴许是说了些醉话，他竟然还记住了。难道把廖家老宅还给自己，也是因为这个？
　　明陵沉默着从腰间掏出那块玉，伸手递给他。
　　廖寒之双手接过，正想着是不是要道声谢，就听明陵说：“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一只通体乌黑的鸽子在夜色中飞过，落在薛秦海的帐篷外。守夜的侍卫把鸽子抓在手里，送进了帐篷。薛秦海原本已经打算要睡了，衣服脱到一半，没想到这个时候收到信鸽，颇感意外。楚慕鸿的黑鸽子，是他专门豢养调教用来送加急密信的。
　　薛秦海解下鸽子脚上的竹筒，展开字条一看，愣了一下，随即提笔回了信，又趁着夜色将那只鸽子放走了。
　　廖寒之走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有什么东西从头上唰地飞了过去，他抬起头，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对黑暗的恐惧突然又回来了，周围的树林似乎暗影重重，营地里微弱的篝火像极了可怕的鬼火，那些值夜勤的侍卫看起来一个个都面目可憎。他心跳剧烈，缩起脖子急急朝自己的帐篷跑去。
　　胡知霖正在煤油灯下看书，帐篷的帘子唰地被掀开，廖寒之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坐在地上好一阵喘。
　　“怎么了？”胡知霖起身到门口向外望了望，回头问：“没人追你啊？”
　　“我……我就是走的急了点儿。”他不愿承认自己怕黑。
　　躺在一旁的沅泰冷笑了一声。胡知霖也跟着笑了：“你这何止是走的急啊？就差把裤子跑掉了。”
　　廖寒之白了他一眼，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被明陵下了逐客令，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了。胡知霖依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呢。”
　　“不回来还能去哪儿？睡树林啊？”
　　胡知霖还是笑：“他竟然没留你？”
　　廖寒之脸一沉：“你怎么知道我去哪儿了？”他虽然借了茶具，可没说要用来干嘛，更没说要去明陵那儿，“你跟踪我？”
　　“我可犯不着，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吧，还用得着跟？”胡知霖重新坐回煤油灯边。
　　他握了握手里冰凉的物件，小声说：“我去要那块玉了。”胡知霖抬起头，见廖寒之手间荡着一块绿。
　　“看来也不算白给人侍候一次茶，诶，我的茶具呢？”
　　“呀，忘在明陵那儿了～”廖寒之一拍大腿，难怪刚才回来觉得手里空空的。
　　胡知霖皱起了眉：“还真是别人的东西不懂珍惜啊，那可是千年的羊脂白玉，平时轻易不示人，看在你是茶仙的份儿上才借的，这倒好，借你一回直接给我送人了。”
　　沅泰突然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吹牛啊。”一句话得罪了俩人，胡知霖抱肩冷眼看着他：“怎么着，殿下如此小瞧人，我还就不能有个私藏的宝物了？”
　　廖寒之对于玉石没什么研究，但从那套茶具的色泽和手感来看，确实应该是上品：“你别急，我明天给你要回来就是了。今晚就算了吧，明陵应该已经睡了。”
　　沅泰瞟他一眼，嘴角带着邪气的笑：“你刚刚怕不是被赶出来了吧？”
　　得，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廖寒之铁青着脸：“有你什么事儿，你那张嘴还是多吃饭，少说话的好，睡觉睡觉～”他本想问问胡知霖对自己这玉了解多少，可又觉得沅泰在旁边有些不方便，况且，也许胡知霖并不比自己知道的多，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只要玉在自己手里，总有研究明白的那一天。
　　第二天，队伍行至塬西城外，再有半日的路程就能到达大衡军队驻扎的地方。再往西一百里，便是瓦达地界。下山的路有些陡，浩浩汤汤的队伍缓慢行进着，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傍晚时，天空乌云密布，眼看要下雨。薛秦海下令暂时寻一处树木密集的高地安营扎帐，以避暴雨。
　　胡知霖不喜欢雷雨天，他没了看书的兴致，拉着廖寒之陪他一起下棋。廖寒之不会下什么棋，本想拒绝，沅泰使了个眼色，他便只好乖乖闭嘴，眼看着胡知霖从包裹里取出一副围棋。他忍不住问：“出来一趟背这么多东西，不沉吗？”
　　“沉啊，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胡知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两人对坐在榻上，沅泰也凑过来观战。廖寒之是个菜鸟，别说围棋了，连跳棋都没下过的主儿，现学现卖的结果就是输的很惨。胡知霖赢得很开心，还不忘时不时损他两句，廖寒之心里盛着事儿，也懒得怼他。
　　帐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再次响起巨大的雷声时，坐在一旁的沅泰突然出手，照着胡知霖的后脖颈横噼一掌。胡知霖闷哼一声，向前一倒，撞的黑白棋子洒了一地。外面雷声不断，沅泰眼中闪着绝决的光，廖寒之被他的表情吓到了。
　　“好歹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下手这么重？”他伸手探了一下胡大夫的鼻息，好在还有气。
　　“你真看得起我，以为我就凭这么一掌能噼死个人？放心，手下再轻点儿他要是不晕，咱俩都不是他对手。”沅泰手上的绳子早就被廖寒之暗地里解开了，之前不过是虚挂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动手解胡知霖的衣服。
　　“你干嘛？”廖寒之被吓了一跳，这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耍流氓？
　　沅泰没理他，麻利地脱下胡知霖的行军服穿在了自己身上。他个子比胡知霖矮些，但是两人胖瘦相当，所以穿着也还算合适。
　　“别愣着，走！”沅泰一把抓着他往外走。
　　“外面还下着雨呢！”他挣扎着不想出去。沅泰回头看着他：“废话，不下雨的时候你以为你能走的了？这也算是天意，走吧，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沅泰一掀帘子，把他拖进了雨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密密麻麻的雨滴从墨色的天空直落下来砸两人身上，眯着眼才能防止雨水流进眼睛里去。平日里生着篝火的营地，此时一片漆黑。难怪沅泰说他们不会被发现，因为下雨天没有办法生火。但是黑夜中还是有守夜的侍卫，两人走到营地边缘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喝：“站住！干什么去？”
　　行军途中夜里要安排专人守卫，一是防止有敌人偷袭，二是防止有逃兵熘走。此时要是跑，会被定下个逃兵的身份无疑。沅泰知道这里的规矩，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兄弟，我俩去拉个屎，马上回。”
　　“哦，那快点儿，别走太远。”那两个侍卫似乎也被淋的很不舒服，立刻就继续向前巡逻去了。
　　沅泰拉着廖寒之，淡定地走入树林。待到了再也看不见营地的地方，他们拔腿就跑。雨还在下着，廖寒之的几缕头发黏在了脸上，很不舒服，衣服又冷又湿地贴着皮肤，他忍不住地想打哆嗦。
　　“喂！我们要连夜赶路？”他突然意识到这次逃走的计划并不周全，心里隐隐泛起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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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塬西城外生变故
　　四面八方都是寒湿的黑暗，让人根本辨不清方向。
　　可沅泰却看起来很有把握，头也不回地说：“用不着一整夜，但是多少要走一程。原本我想偷匹马的，可又担心发出声音被听到。你撑住，到了前面的大石桥，就进了瓦达地界，咱们找个山洞休息一下。”
　　廖寒之不知道大石桥是什么地方，但想象着应该就是一座石头做的桥吧。强打起精神跟在沅泰身后，也顾不上什么高达威勐的形象了，紧紧拉着沅泰的手腕，他对周围夹杂着雨水的浓密黑暗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雨势渐渐变小，也不知又跑了多久，廖寒之已经觉得两腿发软，眼看要撑不住了。“快到了。”沅泰说。
　　廖寒之却在此时感到肩头突然搭上了一只手，他慌忙回头，那只手也同时勐地收紧，像鹰爪一样有力的手指几乎嵌进了肉里。“啊！”他疼的叫出声来，本能地放开沅泰，用另一只手去掰肩膀上的手。可这只手也立刻就被钳住了，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脸隐没在黑暗里如鬼魅一般的人。
　　一道闪电当空滑过，照出了那人兜帽下的一张黝黑的脸，那张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会忘记求救这回事的。廖寒之瞪圆了一双眼睛，呆呆看着这黑暗里悄无声息跟上来的人。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密林深处的什么鬼怪。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动作。直到身后传来唿喝声，廖寒之才如梦初醒地回过头去搜寻沅泰的身影。
　　雨夜的能见度本来就低，他只能模模煳煳看见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两个人影在缠斗。这时，他感到肩膀上抓着自己的力度突然没有了，回过头，只见黑暗中一丝寒光破空闪过，直冲他脖颈而来。
　　恐惧促使他缩起脖子，本能地抬起手阻挡，即便知道是徒劳，也不愿就这么迎着刀子被人砍。然而只听一声钝响，刀子没有落下来，右手腕上的力道也消失了。他睁开眼，看见刚才那如怪鸟一般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身后有人发出一声惨叫。他转身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沅泰身旁浑身发着淡淡白光执剑而立的人，竟然是胡知霖！
　　他们对面，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跪倒在地。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胡知霖，眼中满是恐惧，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进了黑暗中。
　　沅泰想追，被胡知霖一伸手拦下了。
　　“让他回去报信吧，这样他们的主子才能知道，他的计划没得逞。”胡知霖回头看向廖寒之，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回身朝他走来，身上的光竟然能把飘在空中的雨滴挡在在外面，他那身白衣清清爽爽一点儿没被淋湿。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胡知霖没理他，而是看了看地上那个方才被破空一剑斩的身首分离的人，长长叹了口气：“还是背上人命了，大概是天意吧。”
　　雨停了，廖寒之的身上却已经湿透，他打了冷颤。沅泰走过来盯着地上的尸体：“灵月门的人，应该是守在这儿等着杀我的，这里是入瓦达的必经之路。”
　　胡知霖抬头看看天，转头问沅泰：“你弟弟扎营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多远？”
　　沅泰迟疑了一下：“你肯让我回去？”
　　“当然。”胡知霖淡淡回答，可不知为什么，廖寒之觉得胡知霖话里有话。
　　“过了大石桥，往前三十里便是了。”
　　胡知霖点头，突然伸手朝沅泰眉心一点，沅泰眼神恍惚了一下，便瘫倒在地。廖寒之赶紧后退一步，生怕也被点这么一下。
　　“你别怕，今晚不回去，我们姑且找个地方躲一躲，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胡知霖背上沅泰，黑暗似乎不会影响他的视力。又走了不远，廖寒之已经疲惫得开始后悔这个莽撞的逃亡计划了，胡知霖回头看看他，拉起他的手，他顿觉脚下变轻，轻轻飘了起来，仿佛是在踩着空气行走。这才发觉难怪胡知霖不觉得累，他一直翩然飘在地面上方。
　　大石桥不是一座桥，而是一个样子像桥一样的巨大石雕。
　　“这是地标。”胡知霖道，“过了这里，就是瓦达了。”
　　“你真要把沅泰送回去？”
　　“嗯，不过不是现在。”胡知霖带他在一棵巨大的老树旁停下了，这树的树干很粗，上面有一个很大的树洞。“暂且歇一歇，天亮后有的忙了。”他把沅泰放在一旁，自己钻进去，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你知道我们俩要跑？是装晕的吗？”他问。
　　胡知霖抬手揉了揉被沅泰掌噼过的地方：“装晕就好了，我是真被他打晕了，下手够狠的。不过好在我身体还不错，很快就醒了，我是闻着你们味道追上来的。幸亏我醒的早，不然你俩已经成了灵月门的刀下鬼了。”
　　“谢谢啊，你又救了我一回。”廖寒之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少惹点麻烦就行了。”
　　“惹麻烦的人是你吧，我这是点儿背。要不是你乱说，我眼下可好好儿地在家享清福呢，怎么会跑到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来。虽然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信任你。我可连你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又会变狐狸又会飞的，该担心的是我才对。”廖寒之往旁挪了挪，故意和胡知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对于这个人，直接问问题他是不会好好回答的，只能激将法。
　　胡知霖挑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哎，这么久没见，你还真是老样子啊。”
　　“啊？”
　　“没事，我累了，需要休息。”胡知霖起身一屁股坐到廖寒之身边，抱住他的一只胳膊，脑袋靠在他颈窝上。
　　“喂喂喂～”廖寒之用力把往他一旁推，胡知霖用头蹭了蹭他：“别动，看在我刚刚救你一命的份儿上，让我靠一会儿。”
　　虽然他不想和胡知霖太亲近，但是在被雨淋过之后能有这么一个人相互依偎着，倒是暖和了不少。折腾了一夜，他也很疲惫，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天边出现第一道霞光之时，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围上了尚在休息的大衡军队。昨夜大雨，值夜勤的侍卫偷懒，躲进帐篷里偷偷睡过去了。
　　沅烈一摆手，几百将士立刻拉弓放箭，静谧的营地传来阵阵惨叫。有些醒的早的仓惶躲避，醒的晚的直接死在了梦中。薛秦海睡眠轻，方才感到地上有马蹄震动的声音便觉不对，眼下已经披好铠甲，拔剑阻挡射过来的弓箭，冲出营帐，飞身上马。
　　“明陵！”他高喊一声，策马朝沅烈的方向奔去。
　　明陵昨夜几乎一夜未眠，辗转思考着尧亭背地里唆使廖寒之偷玉的动机，到了早上才浅浅入睡，一支箭刮破营帐“铛”一声落在案上，他立刻睁开眼，敏捷地抓起放在一旁的剑。幸好是和衣而睡，免去了慌慌张张装铠甲的麻烦。
　　听见薛秦海的声音，他退到了营帐一侧。因为他不确定偷袭的是什么人。是薛秦海临阵搞鬼？还是其他什么人？
　　“王爷！沅烈带人偷袭！”邱义突然冲进来，一侧胳膊上正淌着血。
　　明陵一把抓过他，两人匐在桌案旁：“薛秦海呢？”
　　“带人迎战，死了不少人，他们似乎是要劫粮草！”
　　“怎么会这样？”明陵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之前得到的战报是瓦达已经兵力大伤，怎么会被埋伏了呢。
　　此时，箭雨突然停了。只听外面一人喊话道：“薛秦海、薛明陵，只要你们肯投降，就饶你们不死。”
　　明陵对邱义道：“保护廖寒之。”自己起身走出帐外。外面堆满了中箭倒地的将士尸体，薛秦海的脸上挂着箭伤，但依然稳坐在马上和沅烈对峙。明陵也翻身上马，停在了薛秦海身边。
　　薛秦海看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瓦达竟然搞偷袭这一招，实在不齿，有违道义！”薛秦海高声喊道。
　　“哈哈，道义？”沅烈笑了，“你们大衡卑鄙再先，有什么资格和我谈道义，勾结樾国，掳我兄长，还想以人质相逼威胁瓦达。和这样的国家，我们没有道义可谈。”
　　“这一定是误会，我们和樾国没有任何往来，何谈勾结樾国一说。你们两国的恩怨，不要把大衡扯进去。”
　　沅烈冷笑：“当然，樾国容我日后再收拾，今天，就先把你们的人头取下来！”
　　沅泰勐地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坐起来，见廖寒之和胡知霖靠在树干上还睡着。他刚才好像听到了有马群跑过的声音，难道已经开战了？
　　沅泰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上，可此时又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动静弄醒了胡知霖，两人目光相触，胡知霖立刻皱起眉头。
　　“遭了。”
　　沅泰刚想问怎么了，胡知霖朝他一伸手，沅泰还没来得及躲，又一头晕倒在地。廖寒之睁开眼，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这是报复他昨晚把你打晕吗？”对于胡知霖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他觉得一定是报复心太强了的缘故。
　　“我还没那么闲，我们得赶紧赶路。”胡知霖背上沅泰，拉起廖寒之腾空起。
作者闲话：　　本来想把胡大夫和沅泰写成副CP的，可是发觉胡大夫已经不受我控制的喜欢上了小寒之，和沅泰毫无火花啊，嘤嘤嘤～～～罢了罢了，胡大夫开心就好。


第一百零四章人心难测情易变
　　按照沅泰所说，再往前三十里，就是瓦达的营地。可是他们到了那儿，却只见几个孤零零的营帐，一个人影儿都没有。“糟了。”廖寒之还在疑惑眼前的状况，胡知霖就拉着他往回赶。
　　廖寒之被折腾的一阵发晕：“到底怎么回事？”
　　胡知霖回头看着他：“明陵有危险。”
　　原本需要半日多的路程，胡知霖用翩然浮于空中的脚步带着他，不多时便回到了昨夜逃离的营地。一行两千余人的队伍，此时已不足半数，瓦达凭着连夜围困偷袭，只用了七百人的兵力就拦下了这支增援的队伍。而那因缺粮草尚在原地傻等的队伍，对此毫不知情。
　　“灭了你们，再饿他们几日，自然就不攻自破了。”明明处于上风，沅烈却铁青着脸，“你们这些大衡走狗，和樾国狼狈为奸，我们瓦达汉子岂是这么好欺负的！我连兄长的命都不要了，今日就让你们给他陪葬。不过，如果你们肯降，剩下这些人的性命，还是可以留下的。”
　　“不知二殿下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认定了我大衡勾结樾国对付瓦达。我对此事，确是毫不知情。二殿下就凭这么一句话就违背战场道义，搞见不得人的偷袭，赢的不够磊落吧。”明陵脸颊一侧挂着两处刀伤，是刚才混战之时不知被什么兵器伤到的，现在钻心的疼。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沉着，不卑不亢地回应着沅烈。
　　薛秦海在一旁皱眉不说话，他的左胳膊断了，另一只胳膊捂着伤口，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沅烈要么就是对局势很有把握，要么就是喜欢把猎物圈在手里把玩儿的感觉，他不急不躁地盯着被围困在这里的一众伤兵败将。
　　明陵望了望四周，众将士都士气大挫，毫无作战的气力，想要硬冲突围恐怕是很难。他早知皇帝下令强制性征兵，弄来了许多在家务农的小伙儿赶鸭子上架，眼下算是食了这恶果。没有养兵千日，又如何指望用兵一时。可僵持下去，只能对己方不利。
　　这么多人里，没有看到廖寒之和胡知霖，沅泰也不知所踪。邱义说没有找到人，但是也没有找到尸体，他们哪儿去了？
　　明陵正在忧虑，薛秦海凑过来问：“不然，我们假降，好汉不吃眼前亏。”明陵沉默着，这一步走出去，和战死其实没什么区别，今后回大衡怕也会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你那个廖公子呢？”薛秦海又问。
　　“还没找到。”明陵皱眉看向薛秦海，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廖寒之来。
　　薛秦海以为明陵是内心担忧，忙煽风点火道：“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受点儿苦没什么，可怎么忍心看着所爱之人被连累。你把他带出来，若是不能完完整整的带回去，今后怕是会抱憾终生。”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薛秦海不是情种，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没断过，怎么今天这种形势下，说教起别人来了？明陵觉得疑惑，便问：“大哥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了？当初劝我挂帅出征时，你不是也说，男人要以家国为重，怎能囿于儿女私情。”
　　薛秦海的表情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沅烈此时又喊道：“你们俩，腻歪够了没，说什么悄悄话呢，莫不是在做临别遗言？也说来给咱们大伙儿都听听，待我们攻了京城，我回头还能帮你们转告大衡皇帝！”
　　薛秦海脸都气紫了，“我呸！”冲着沅烈就吐了一口。沅烈哪儿受的了这种轻蔑，一抬手：“给我上！”
　　“慢着！”空中传来一声拉长了腔调儿的喊声。
　　众人抬头，胡知霖肩上扛着沅泰，一手拉着廖寒之，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槐树的树枝上。
　　“沅烈，你哥哥就在这儿，只要放了我们的人，我就把他还给你。”
　　沅烈很震惊，他赶着马朝胡知霖的方向走近了些：“你是什么人？”
　　胡知霖轻笑一声，带着廖寒之和沅泰从树上翩然落到地上，离沅烈也不过十米有余。他放下沅泰，伸手在他的眉心一点，沅泰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你哥，活的。”
　　沅泰清醒过来，瞧了瞧四周这局势，看见沅烈，立刻起身朝他走去，胡知霖在身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殿下别忙着走，先把我们的人放了。”
　　沅泰挣扎着一把甩开他的手：“胡知霖，你别欺人太甚！”
　　“殿下别忘了是谁从灵月门手里把你救出来的！”胡知霖厉声道。
　　“你救了我还不是转头就把我给了薛明陵！”沅泰怒目而视。
　　“是你求我带你来塬西见你弟弟的。如若不是跟着明陵，这一路上灵月门有千百种办法杀了你，我帮了你，是你自己不识好歹罢了。”胡知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沅泰一愣，胡知霖这话说得在理。连廖寒之也恍然大悟，原来胡知霖想随着明陵的队伍来塬西，理由在这儿。可是，他是怎么预料到这些的呢？他怎么知道沅烈可能会偷袭，又怎么料到明陵他们会有危险……
　　廖寒之见沅泰面露迟疑，也赶紧说：“你可是答应我，若我放你走，不会伤我们，我的承诺也算数，定会为瓦达提供茶源，价格绝对公道。”
　　沅泰还是不说话。他回头看向沅烈，突然皱眉后退几步，退到了胡知霖身边。
　　“你早知道，我的死活，不会左右他的决定。”沅泰压低了声音说。胡知霖低声回答：“这世上最难猜的是人心，但最好预测的，也同样是人心。”
　　此时，大衡的营队里突然一阵骚乱。先是明陵口吐鲜血，接着薛秦海也面色发青，喷出一口血，直接吐在了赶过来扶住明陵的邱义头上。本就狼狈不堪的大衡军队，主帅一倒，立刻乱作一团。
　　邱义也顾不上擦自己满脸的血了，高喊一声：“胡大夫，二位将军中毒了，速来救人！”
　　胡知霖欲上前，被沅烈策马挡住了去路。胡知霖挑眉问：“哦？难道二殿下不想要接兄长回去吗？”沅烈尚未开口，沅泰便抢先说道：“我不回去。”
　　其他人都愣住了，沅泰目光坚定，盯着他弟弟道：“我急着来，是怕你被那姓楚的摆布，既然没有，我这个做哥哥的觉得很欣慰。这么多年来，我这个瓦达王子做的很不称职，我自己也清楚的很。我不打算回去了，对于父王，你随便怎么说都行，瓦达有你就够了。如今大衡已败，不知能不能念在他们护送我来见你说这些话的份儿上，留这些人一命。”
　　阴霾笼在眉宇间，沅泰看着高高在上的沅烈，兄弟二人相互对视着，复杂的情感流转其中。沅烈从震惊中平复过来，沉默了片刻，对胡知霖说：“既然我兄长性命无忧，我自然应当感谢。”他回头又看了看被围困的众人，低头略一思忖，接着说：“粮草留下，人你们带走。回去告诉大衡皇帝，瓦达没他想象的那么唾手可得。若是还惦记着我们这点儿地方，我沅烈，随时恭候。”
　　沅烈走了，临了回头远远看了沅泰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
　　胡知霖忙上前查看明陵他们的情况，不禁皱起了眉。廖寒之一看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忙问：“怎么了？”胡知霖抬头道：“还是上次的毒，一模一样。”
　　“啊？难道沅烈和灵月门有关？”
　　“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嘴上诬陷大衡和樾国勾结，实则暗自己中搭上了樾国。要么，就是有樾国的人混进了沅烈的手下。不然你看，他们下毒是有针对性的，别人都没事，只有两位将领中了毒。”胡知霖小心地抹了一下明陵脸上的刀伤，此时的伤口还在流着暗红色的血，他把这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毒量很少，薛秦海的胳膊也需要接一下，你放心好了，他俩都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只要尽快赶回渝州拿了云中仙煎药就好，下毒的人，只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廖寒之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两个人，还有那些个狼狈不堪的士兵，周围满地的尸体，不禁心生悲凉。若不是碰巧他们连夜出逃，不知道会不会也横尸在此了。沅泰走过来，低声说：“不好意思，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要和你们回渝州，杀了楚慕鸿那个狗娘养的。”
　　尧亭这些日子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他迫切地盼望着明陵带着廖寒之早日回来，这样住在家里的这个魔头就能早点儿走了。楚慕鸿看上了贵德楼，便杀了樊娘，自己夺了贵德楼当老板，他嫌樊娘住的地方不够宽敞，依然大摇大摆地住在尧亭这里。尧亭甚至不敢让他的妾室们现身，生怕哪个惹得楚慕鸿不高兴被他给杀了，或者哪个让他看上，被强行霸占。
　　不仅如此，闲时还要陪他下棋打发时间。楚慕鸿的探子消息很灵，塬西一役立刻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竟然输了。”他捏着手里的棋子，嘴角笑吟吟的，“亏我还盼着他们大获全胜，让那个昏君得意忘形一阵子，不过，我就喜欢意料之外的变化，这样才有趣。”
　　一旁的尧亭忍不住问：“可是这样的话你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怎么会，我的计划，就如这盘棋，可以千变万化，永远没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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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恭维使人生好感
　　鸿景三年，大衡北征瓦达，败。皇帝震怒，免去主帅薛秦海、副帅薛明陵将军之职，保留爵位，罚俸一年。朝廷主战派因此被打压，一蹶不振。一个月后，瓦达国王因病去世，次子沅烈继位，长子沅泰不知所踪。大衡经此战严重受挫，然皇帝自恃国力强盛，继续终日沉迷女色，任凭皇亲贵族奢侈享乐。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辛安王薛秦海遂以皇帝失德为由起兵造反。
　　彼时，廖寒之一行不过才回到渝州城数日，京城局势生变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薛秦海谋反，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我替他解毒，他谢我还来不及呢，他要是当了皇帝，咱就是皇帝的救命恩人。”把鹿耳急匆匆拿来的邸报扔在一边，廖寒之继续把一份竹叶青包好放进货柜里。
　　“这才安稳了几年，就又要变天了。”鹿耳压低了声音，“现在的皇帝爷也是夺来的江山，果然就是个昏君。那种为了想要的东西强取豪夺不择手段的人，毫无怜悯心，怎么能治理得好天下呢，怕不是受苦的又是百姓。”
　　“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廖寒之收起手里的撑杆，认真道：“我和你说啊，这历史上皇位来得不正当的皇帝可多了去了，但还真就出了几个明君，比如清朝那个、那个那个……”到嘴边儿的名字突然就想不起来了，“那个”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清朝是哪一朝？”鹿耳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
　　“呃……你以后就知道了。”廖寒之自己那匮乏的历史知识实在拿不出手，也就只能随口煳弄煳弄鹿耳。他翻开账本，准备核对完之后就收拾柜台关店门。
　　若不是之前在荒郊野外跋涉了那么久，还真感受不到家乡的好。现在对他而言，渝州城就是故乡，而这个廖家祖传下来的店面，更是连这满屋子的茶香都是最亲切的味道。所以自打回来之后，他就再也不做甩手掌柜了，而是天天陪着鹿耳一起来看店。之前没能实践的西域之行，也打算待时机成熟后再付诸实施，至于这时机何时成熟，那就不好说了。
　　明陵自从回府之后，一直没露面。也不知他察觉到他们失踪了一晚上没有，总之这一路上，因为中毒的缘故，明陵几乎一直在昏睡，两人没有单独交谈过。眼下毒已经解了，连声谢都没听见，廖寒之忍不住有些失落。直到胡知霖又向他讨要那套玉器茶具，才想起来早就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公子。”鹿耳小声叫了一声，在一旁抻了抻他的衣袖。
　　“怎么了？”廖寒之并没有停下手里的笔。
　　“有件事忘了和你说。”鹿耳很少会这样支支吾吾的，他从账本上抬起头，顺着鹿耳的目光看去，一个男人走到了近前，一身紫衣，大半张脸都隐在兜帽里。
　　“廖公子，在下早就想来求见，今日终于如愿了。”薄薄的嘴唇开合，声音是带着些软糯的男声，和这身萧杀的形象很不相配。
　　“见我？”他很奇怪。鹿耳回头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耳边道：“这个人，你们离开的第二日就来过，我把他打发走了，没想到还会再来。”
　　廖寒之细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这身打扮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敷衍说：“不好意思，今天打烊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他合上账本，俯身锁进柜子里。抬头见那人还在原地站着，便问：“阁下是有什么急事？”
　　“不错，迫切想要和廖公子相识，能不能请廖公子去我那儿坐坐。”男人微微笑着，嘴唇向上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今天太晚了，怎么好意思上门叨扰，还是改天吧。”他瞥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虽然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街上的行人还不少，估摸着这人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紫衣男人上前一步，突然抬手，廖寒之以为他要动手，勐地后退靠在了身后的柜子上，然而那男人只是抬手摘了兜帽。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狭长而有神，闪着野猫看到猎物时一样的光，奇特的是那双瞳孔，像波斯猫一样是不同的颜色，一个是黑的，另一个竟然是紫的。
　　难怪他刚刚一直戴着帽子遮住眼睛，八成是怕人发现他眼部的残疾吧，廖寒之心想。
　　那双眼睛笑了，微眯起来，却很漂亮。眼睛的主人开口说：“在下楚慕鸿，贵德楼的掌柜，咱们也算半个同行。因为仰慕廖公子已久，所以希望改日廖公子能赏脸给个相识的机会。那么今日就，先告辞了。”
　　廖寒之愣住了，他听过好多次这个名字，却唯独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本尊。不是说楚慕鸿是个大魔头吗？他还以为一定是一个像电视剧里的鳌拜一样满头白发疯疯癫癫的老头儿，怎么竟然是个美公子？还这么翩翩有礼？竟然还说仰慕自己？而且贵德楼的老板娘不是那个樊娘吗？难道樊娘是楚慕鸿的老婆？！
　　楚慕鸿已经走了，廖寒之还瞪着眼睛发愣。“公子，公子！”鹿耳拉了拉他的胳膊肘儿，“咱们得去把这事儿告诉何先生。”
　　“为什么？”
　　“明陵公子，啊不对，是王爷临走前说有什么情况就找何先生帮忙。”
　　廖寒之拍了鹿儿的头一下：“那是我不在的时候，现在我回来了，而且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嘛，人家就是想结识我而已，就算他是樾国的，大家都是生意人，他也犯不着把我怎么样。不要事事都和王府扯上关系，人要学会自力更生，不能光靠别人，要让别人来巴结咱们。”
　　鹿耳扁扁嘴：“别人有什么可巴结咱们的，为了买茶少花几量银子？”
　　“嘿，你还学会犟嘴了。”主仆俩嬉闹着关了店门，把楚慕鸿忘到了脑后。
　　夏夜的街市很热闹，成串的灯笼的挂在路两旁，小商贩们为了多些收入，收摊的时间都推迟了，本来娱乐项目就不多，回去也是干坐着，廖寒之领着鹿耳东瞧西看地打发时间。端午降至，已经有阿嬷自己包了粽子出来卖，廖寒之爱吃粽子，忍不住买了几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清香的粽叶味道扑面而来。
　　“好香啊。”廖寒之很开心，巴不得赶紧回家吃粽子。
　　卖粽子的阿嬷笑眯眯地：“这位公子可真俊俏，媳妇儿一定也漂亮，再多送你两个，回去给媳妇儿吃。”
　　“我家公子还没娶亲。”鹿耳在一旁说。
　　“多嘴。”廖寒之斜了他一眼。鹿耳吐吐舌头：“公子，你就不考虑成个亲什么的？廖家可不能在你这儿断了香火。”
　　“成亲啊……”他抱着手里的粽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姑娘小姐，细柳扶腰的、粉面含春的、丰满妩媚的，倒是什么类型的都有，可哪一个，都让他提不起兴趣来。“过去倒是想过，可惜想成亲的时候，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了，反倒没那个兴趣了。”
　　“都怪明陵王爷，招惹了我们公子，又转头儿自己娶媳妇儿去了。公子你该不会，也只好断袖了吧？”鹿耳试探的眼神看着他。
　　若是换做平时，他一定一巴掌拍过去，可是眼下鹿耳的问题让他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自己确实是变了，从过去三天两头儿想着泡妹子，变成了……变成了什么呢？不想泡妹子了，可是也没想泡男人啊！
　　不禁低头苦笑起来，人生还是真是无聊啊，就算是经历了电视剧一样的怪事奇遇，可到头来还是背负着和原来一样的烦恼艰难生活着。为了钱、尊严，甚至是生命，努力生活着，即便眼下的这些挣扎和努力，都会化成尘土掩埋进历史的洪流中，留不下一丝的痕迹。那个活在千年后的自己，也从未关心过千年之前的一个普通的小商贩，怎样为了生计奔波，有着怎样的苦乐和爱恨。
　　这样的感受无处诉说，鹿耳不会懂，别人也不会，那种堵在胸口无处疏解的情绪，大概就是寂寞吧。不知为什么，明陵的脸出现在脑海里，那个儒雅的、沉默的男人，明明话很少，可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竟然意外地不觉得无聊。以前还能一起品茶喝酒，可现在……
　　“公子你看，那不是王爷吗？”
　　不会吧，光想想就能把人想来。廖寒之心里嘀咕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哪儿啊？”
　　“进了茗醉坊了。”鹿耳砸砸嘴，“啧啧，真够风流的啊，这才回来多久，就撇下王妃来逛窑子。”
　　“你羡慕？”廖寒之突然发觉鹿耳也已经长大了，言语之间和过去有了些不同，鹿耳果然脸红了，躲闪着他的目光，嘟囔道：“我才没。”
　　“走吧，我请客，今天好好放松放松，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辛苦了。”说完拉着鹿耳就往茗醉坊走，鹿耳欲拒还迎地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随他进去了。
　　“咱们今天不回去了，明早楼下见。”廖寒之担心自己在旁边鹿耳不自在，点名要了桂钰就躲进了房间，一壶酒都快喝完了，桂钰才姗姗来迟。



第一百零六章命悬一线唤真情
　　廖寒之来茗醉坊，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等的时间长点儿也不在意。“随便弹些曲子吧。”他随口对桂钰说，抬眼看他的时候发现桂钰的侧脸上多了一道暗色的疤，但也懒得多问，点他纯属是因为对他的印象深，觉得两个人多少算是相熟。
　　古筝的声音悠悠扬扬地响起，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整个儿茗醉坊，除了明陵所在的那一间，就数这里最安静。明陵和云霓坐在以前每次碰面常用的那间房里，云霓哭花了妆容，一个月来的惶恐不安，在面对明陵时悉数发泄了出来。
　　“云霓姑娘节哀。”明陵目光深沉，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何励已经失踪近一月，从明陵他们走后几日，便突然没了踪影。刚开始云霓还以为他是去办明陵交代的事情去了，然而到后来才察觉有些不对头。登门去王府打听情况，陈沐晴也已经派人四处去寻了，可这整个渝州城都要翻遍了，愣是连何励的一点儿踪迹都没找到。没带下人，没带换洗衣物，也没有一句交代，这么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
　　眼下他的外甥女何云霓，已经断定他不在人世了。明陵出发前，何励担忧自己不能随侍身侧保护，便派手下的好手全部随行，结果沅烈一个无耻偷袭，大半都折在了塬西，战事失败被皇帝责难，薛秦海一个转身就成了反贼，何励又出了事，明陵眼下是真的头疼。然而他一直都明白，不管面对什么，伤心和慌乱都不能解决问题。
　　“王爷，云霓无用，怕是不能再执掌茗醉坊了。”云霓一直好强，然而先是明陵娶了陈沐晴，再是叔叔何励遭遇不测，双重打击下终于显露出女人的脆弱来。这么多年在身边默默陪伴支持，终究是比不过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与其输给一个女人，反倒不如输给一个男人心理上更好接受。
　　明陵点点头：“不必勉强，眼下局势混乱，京城是明着乱，渝州是暗藏凶险，你可以北上去桃关或者西行去长首，这两个地方都有何家的支脉，局势也相对安定。”
　　云霓点点头，低声道：“我手下有两人忠心且机灵，王爷可以考虑从他们中挑选一人接任我的工作。”
　　“不必了，茗醉坊就到此为止吧，明日关店，你收拾好了东西我便派人护送你启程，如果有了何先生的下落，我会联络你。”
　　云霓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红着眼点点头。
　　眼下这里的客人们并不知道，渝州城最大的歌舞坊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廖寒之踩着丝竹声去了趟茅厕，一路上左顾右看，没有看见明陵，也没见云霓。回来后桂钰还像方才一样低头拨着琴弦，机械的动作和表情让人看了心生不快。廖寒之忍下了心中的不满，知道自己被讨厌，一定是因为林赫，可是林赫之死也不能怪到他头上啊。
　　又喝了两杯酒，终于忍不住说：“够了，不用弹了，我看你也累了，歇会儿吧。”桂钰很听话地收回了抚琴的手，起身坐到他身边。虽然脸上带了疤，可好看的容貌瑕不掩瑜，看了仍让人不免心生怜爱。
　　桂钰也乖巧，甄了两杯酒，递到廖寒之的唇边：“桂钰年少不懂事，曾经冒犯过廖公子，还请廖公子大人大量，不要介怀。”
　　要是桂钰对他冷淡，廖寒之还能理解，可是突然客气起来反倒有些疑惑：“没事，要是介怀就不会点你了。林赫的事，你节哀，虽然现在说有点儿晚了，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也不是个好归宿。”
　　桂钰的手微微抖了抖，轻声道：“廖公子说的是。”廖寒之看了一眼那酒杯，虽然有些迟疑，但见桂钰仰头喝下，便也将那酒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流入胃中，渐渐开始灼烧起来。廖寒之酒量不佳，几杯过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已经喝了不少，赶紧打住。可是不适的感觉已经开始蔓延到全身，心跳加快，身体发热。他扯了扯领子：“这房里真热，把窗户打开。”
　　桂钰起身开了窗，边走边脱下了外袍：“确实热的很，桂钰帮公子宽衣。”一双含春的杏眼已然到了跟前，纱质的里衣透出雪白的肌肤，胸膛上的两点暗红若隐若现。一把火轰然引燃，想要拥抱，想要触摸，刚刚还自认为对泡男人不感兴趣的廖寒之，理智在美人面前全线溃败。
　　不受控制地抱住投进怀里的人，那张小脸在他怀中抬起头，朱唇微张着索吻，眼睛半睁半闭，柔光流转，这张脸确实像明陵，可又和明陵不同，他比明陵抚媚，也比明陵更生动。柔软的唇瓣吸在口中，软舌微微探进来，撩拨得他唿吸急促，一双手迫切地在这副身体上游走，褪下挂在肩上的薄纱。
　　眼看就能感受欢愉，一阵剧痛突然从腹部传来，痛的他勐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刚才还柔情似水的人，此刻抽身离开，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好，默默低头看着他。
　　廖寒之的肚子上插了一把刀，刀身不知有多长，全都没进了身体里。疼痛以这把刀为中心，一点点辐射至全身，血从伤口处淌出来，染红了丢在一旁的长袍。他不敢动，只要动一下，就能感受到埋在身体的冰冷器物带来的痛感。
　　“你……”廖寒之努力张了张嘴，却只觉得有气无力。
　　“我恨你。”桂钰冷冷道，“我这个人，活着没什么意思，遇到元兮，才感受到了一丝生活的乐趣，可惜啊，就这么一点一点乐趣，也被你给夺走了。”
　　廖寒之想否认，却没有力气和他争辩，只好摇了摇头。身体上的痛感太强烈，方才被搀了春药的酒效力依然未减，躁动的热和失血的冷混杂在一起，痛苦不堪，他恨不得桂钰再补一刀让他求个解脱。
　　桂钰笑了：“难过吧？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滋味儿吧，但是我们，可一直生活在这种感受之下啊。”桂钰突然跪下，动手解他的衣服，每撕扯一下，伤口就剧烈地疼一下，绞在刀柄处的衣服脱不下来，就皱巴巴地堆在腹部，但他的肩膀和大腿，全都赤条条地露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廖寒之慌乱中用力挤出一句话。
　　“哈哈哈～”桂钰笑得更开心了，“你以为我们出来卖的就只能被人骑？有时候，也有客人喜欢被我们上。”桂钰将身体压向他，轻声说：“刚才陪你喝了那么多酒，我也很难过，也需要解决一下，不过你放心，”滚烫的手掌覆上他的脸颊，“桂钰功夫很好，会让公子舒服的。”
　　我他妈舒服个屁！廖寒之在心里咆哮，他想骂，想打人，可是插在腹部的那柄匕首使他没有一点儿反抗的能力。又是一阵钝痛，仿佛又有一把刀从身后顶入，他张大了嘴想要喊叫，却不过发出了几声嘶哑而无力的喘息。
　　痛。世界只剩下了痛。
　　身前的，身后的，全身的。
　　到后来，腹部的刀伤已经没有了痛感，他的精神也渐渐恍惚，感觉整个人越来越冷，也越来轻。不知桂钰什么时候抽离了身体，他在离开之前，俯身从廖寒之的腹部拔出了那把匕首。殷红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真舒服，要是先遇到你，没准儿我会喜欢上你也不一定。”桂钰拍拍廖寒之的脸颊，抬脚离去。他抬了抬眼皮，只看到一双越走越远的脚，之后一切变得很安静。廖寒之开始期待着死亡的来临，也许自己会突然回去，回到现代社会，就能抛开这里扯淡的一切，穿越到一个更好的朝代也不一定，要是能去唐朝就好了，一定混进宫里，看看杨玉环长什么样……纷乱的思绪越来越远，最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有血！”一个路过离字号房的客人看到了门下渗出来的血迹，高声喊道，立刻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云霓前脚刚送走明陵，没想到后脚就出了事，打开门，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胡知霖这两天被沅泰缠着陪他去莲河下游的那间神秘客栈，胡知霖为了躲沅泰，跑到山里采药去了，才下山回来，一回去就被鹿耳哇的一声哭着抱住了：“胡大夫你总算回来了。”他把廖寒之被人暗算生死未卜的事这么一说，胡知霖就皱起了眉：“你们好端端的跑去茗醉坊做什么，寻欢作乐出了事想起我来了！王府有的是名医，用不着我吧。”
　　“王爷每天都派人来催，我家公子都昏迷了三天了还没醒，这事儿都怪我，公子是带我去的！”鹿耳一下跪倒在胡知霖脚下。
　　嘴上说着不管，胡知霖还是跟着鹿耳去了王府。明陵铁青着一张脸，面容也很憔悴。廖寒之失血过多，虽然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是生命力已经到了尽头，撑到现在都算是奇迹了。
　　“我行医多年，虽然救了不少人，也有神医徒弟的美誉，但终究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王爷一定也明白这个道理。”胡知霖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人，转身对明陵这样说道。
　　
作者闲话：　　好冷啊，今天出门耳朵都要冻掉了，大家注意保暖哦o(=•ω•=)m


第一百零七章离别与相遇之间
　　“纵然有很多人力所不能改变的事情，但不试一试，终归是会遗憾。接受现实，不代表无所作为。胡大夫是超然脱俗的高人，但本王只是一个俗人。”明陵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抿了抿，“茶能安神，胡大夫要不要来一杯？”
　　胡知霖也不客气，大剌剌地走过去自己伸手倒了一杯：“我最佩服王爷这一点，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能稳如泰山毫不急躁。”
　　“因为我知道胡大夫是重情义之人，虽然话说的重，但看神色，寒之一定还有救。”明陵盯着胡知霖的眼睛，缓缓说道。
　　胡知霖苦笑了一下：“没错，不是一丝希望都没有，只是……比较难。失血过多，需要新鲜的血液，可他体质特殊，茶仙可不是虚名，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血液补给给他。这种情况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到头来还是会死。”
　　“胡大夫尽管放心，本王的血液就可以。”听明陵这样说，胡知霖很意外：“你怎么知道？你愿意？这可是有风险的。”
　　输送血液需要动用法术，既然明陵态度坚决，胡知霖也没有立场再拒绝，人家为了救人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而他只不过是耗损修为，要是再舍不得，倒更显得薄情了。
　　当着明陵的面儿施法，明陵竟然没有多问什么。明陵和廖寒之最大的不同就是，廖寒之喜欢问东问西，对什么都惊奇，而明陵总是深藏不露，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结束后，明陵也同样脸色苍白地昏迷过去。他把明陵交给陈沐晴，嘱咐她这些日子多给他吃些红枣乌鸡之类的东西补血，安排好之后自己也脱力坐在了床边。
　　在塬西时伤了人命，如今施引血之术，又大耗修为，已经不太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伸手掖了掖廖寒之的被角儿，还在昏迷中的人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再过些时日就能恢复了。想起他腹部的伤，胡知霖又掀开了被单，救人救到底好了。解开绷带，手上微光一闪，残留着血痂的伤口就缓缓愈合了。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别怪我一开始想放弃你，实在是希望你能早点儿了了这一世，说不定再相见时前尘往事就都想起来了。”胡知霖拿起廖寒之的手握进手里，“虽然我是有千年修为的狐仙，可也不是本领通天，不然也不会因为动凡情被贬下界历练，好不容易快到头儿了，本想着借你仙气助我早日回去，没想到啊，反而又要从头来了。”
　　也不知道廖寒之能不能听到，他继续说：“临走前有一件事还是要和你说一下，早年有传言，先帝被逼退位后曾经逃到圆觉寺，后来得以善终，临终前留下一块宝玉，能辟邪保平安，不管多大的危险都能使佩戴之人安然度过。你能得到它，也是有缘。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廖家所谓的秘密了吧，身怀灵玉而不能为外人知，知道了恐怕半个江湖的人都要来抢。咳咳……我撑不了多久了，要回山里了，你多保重，也许以后还会有缘再会。”
　　胡知霖低头，在沉睡的人唇上轻轻碰了碰，眨眼间变成一只大白狐，从床上跳下来，轻跳着跃上窗台，消失在窗外。
　　廖寒之在两天之后醒来，正好陈沐晴来送药。“我还活着？”他喃喃问。“对啊，醒了就好，省的我喂了，来喝药吧。”陈沐晴坐到床边，递给他药碗。在她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喝下了碗里的液体，见陈沐晴起身要走，他拉住了她的裙裾：“这里是王府？”
　　“不然呢，你觉得我会大老远跑到你家里去伺候吗？”陈沐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埋怨。
　　“感谢王妃的照料。”他赶紧低头道谢。陈沐晴脸色缓和下来：“要杀你的人还没抓到，王爷怕你会再有什么闪失，就把你藏在府里，严加守护。”
　　听了这话，心里漾起一阵暖意，那天去茗醉坊，不就是跟着明陵去的吗，没见到人，反而被桂钰给捅了一刀。
　　“要杀我的人是茗醉坊的一个小倌，叫桂钰。”
　　“什么？我们还以为是樾国的人干得，可是茗醉坊已经关店，那些个姑娘小倌的都让他们各自回家了，眼下府里人手不足，等王爷醒了我再和他商量吧。”
　　“明陵他怎么了？”
　　“胡大夫说你失血过多，需要补充血液，可是你的体质特殊没有合适的血，只能等死了。王爷就说他的可以，也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合计的，反正胡大夫神通广大，就把你救了，王爷却一直卧床。我想问他府里的事，他不醒，我只能先硬撑着。何先生没了，现在王爷也倒下了，这平西王府要完了。”陈沐晴说到这儿，眼睛里已经闪动着泪花儿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廖寒之一时有些发懵：“何先生没了？”
　　“没了，从你们走，这城里就怪事不断，先是何先生突然失踪，音信全无，接着有人在莲里捞上来贵德楼老板娘的尸体，后来我娘又莫名重病，不久就去世了。之后接二连三有人在莲河里捞到尸体，有些是认识的，还能找到家属，有些不认识的，干脆就当作无名尸随便葬在路边。王爷回来还身中剧毒，好不容易好了，正在着手调查这些事，你又出事了。”陈沐晴没办法不怪他。
　　“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总觉得这里就数自己最没用。
　　“啊，还有，我一直想找胡大夫看看王爷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却不见他的人。”陈沐晴面露担忧。
　　廖寒之想起了昏迷之时听到的那席话：“胡大夫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一直以为桂钰对自己动手只是因为林赫，可是，联系起陈沐晴说的这些事，而那天晚上又见过楚慕鸿，难道这之中有什么联系？可是这也说不通，像楚慕鸿那样的高手，要杀自己当时就能动手，又何必再费心思找个桂钰呢。
　　廖寒之抬手揉揉太阳穴，想起那晚的遭遇，恨不得把桂钰找出来一刀砍了他。
　　明陵还在睡着，廖寒之坐在床边看着他，虽然过去是装病，但最近这段时间又是中毒又是行军打仗的，他的身体也吃不消了吧。本来自己差点儿死了，连胡知霖都想放弃了，他却还坚持着。从来不多说什么，却总是在某些时刻做出最关键抉择，这就是明陵。他大多时候都沉默着，总是想不勉强别人，却一直在勉强着自己。
　　“其实我在那个时候，挺希望自己死掉的。我本来就不属于这儿，我想家了，一直都想，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家，不是廖府。不过真的谢谢你，我随便说些什么，你都放在心上，连我爸妈，都没这么对过我。”廖寒之鼻子有些酸，“我总以为自己来自几千年以后，就能凭着这种优越感一路打怪升级，真的挺傻的。不管是奉茶村，还是廖家的茶堂，都只是勉强把它们保护下来了，什么茶仙啊，我八成是个冒牌货。”
　　他叹息一声：“咱们俩相识的时候其实不太愉快，不过，人很难控制自己的心情，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也想帮你一回。”他小心捧起明陵的头，把手里的那片叶子形状的玉给明陵带上，之前为了能挂在脖子上，他特意把绳子换成了长的。
　　“听胡大夫说，这个玉挺神的，不管真假，至少我带着它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今后就给你吧，当初不该被尧亭煳弄着去找你要的，还搅了你的婚礼，陈姑娘八成现在还讨厌我吧。我要回去了，这城里的怪事，我会尽力帮你的。”
　　想起了自己躺在床上时胡大夫的临别之言，那时他是什么心情呢？也像自己现在这么伤感吗？他又看了一会儿明陵的睡脸，有些希望那双眼睛能睁开看看自己，可是终究没有等到。
　　回了廖府，鹿耳和沅泰都不在，鹿耳应该去看店了，而沅泰去哪儿了他并不关心。直奔牧合茶堂，鹿耳见他好端端回来了差点儿哭出来：“公子，都怪我不好。”
　　“怪你什么，怪那个不识好歹的桂钰。”他低声问：“楚慕鸿有再来过吗？”
　　鹿耳点点头：“我说公子进山了，过两日一定登门拜访。”
　　“做的好，给我准备两盒云中仙，我这就去会会他。”
　　贵德楼已经远没有昔日繁华的景象，自从换了老板，装修风格虽然没变，可是店里的气氛却总是有些怪异的压抑，慢慢的来得人也就少了。廖寒之提着礼品，对迎自己的店小二道：“去向你们老板通报一声，就说牧合茶堂的廖寒之前来拜访。”
　　那小二显然知情，立刻转身进了里间。不多一会儿，出来引着他到了一间独立的房间，廖寒之过去都不知道贵德楼竟然还有包房。
　　楚慕鸿已经不再穿着那身奇怪的斗篷，而是一袭淡紫色长衫，和他那只紫色的瞳孔很相衬，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摇着，一副俊俏书生的模样，他抬眼看向他，轻轻一笑：“终于把廖公子给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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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楚相酒后袒心事
　　廖寒之也对他礼貌一笑，进门将两盒茶叶轻轻放在桌上，身后的店小二把门合上，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早就听说了楚公子的大名，上次廖某招待不周，这次特来赔罪。”廖寒之自认为得体地拱手行了一礼。楚慕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哦？廖公子竟然听说过我？他们是怎么说的啊？”
　　“呃……”怎么说？当然是樾国奸细、灵月门贼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可是当着人家的面儿，这么回答肯定是不行的，他轻咳一声：“大家都说，灵月门，楚掌门，行走江湖地位稳；白下巴，薄嘴唇，抿嘴一笑勾人魂。”
　　楚慕鸿听了哈哈大笑，肩膀微颤着半掩嘴唇，看样子这临时编的马屁是拍对地方了。楚慕鸿笑了很久，终于说：“好一个抿嘴一笑勾人魂，原来我在廖公子眼里，这么有魅力啊。”
　　看他那带着勾儿的眼神，廖寒之手心儿出了层薄汗，马屁拍的太用力，怕不是被误会了吧，忙解释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江湖上流传的。”楚慕鸿也不点破，笑盈盈地看着他。
　　为了转移话题，他忙把那两盒茶叶往对方面前一推，说：“这是我们茶堂的招牌—云中仙，请楚公子笑纳。”
　　廖寒之每说一句话，楚慕鸿就要笑，笑得他心里发毛，不过之前的紧张感和那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反而淡了许多。
　　“来人。”楚慕鸿对门外唤了一声，一个披着紫斗篷的人开门进来：“主公有何吩咐。”“沏茶。”楚慕鸿下巴朝桌上那个礼盒一点，那人便意会，提着盒子出去了。
　　楚慕鸿站起身，渡到窗前，把廖寒之一个人晾在了桌边，他犹豫着该找些什么话题能套套近乎，楚慕鸿回头对他说：“你听。”窗外传来小孩子们唱童谣的声音。
　　“千里草，禾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木文盛，茶甜甜；百年灵，云中仙。”
　　几个小孩子唱着童谣嬉嬉闹闹地跑过长街，廖寒之的目光追着他们，疑惑楚慕鸿怎么会对童谣感兴趣。
　　“听说你解了我的”化梅”。”楚慕鸿回头看向他。
　　“话梅？”廖寒之不爱吃酸的，听见这两字个嘴里就泛酸水，“我不怎么爱吃。”
　　楚慕鸿挑挑眉：“廖公子还真是有趣。”廖寒之自谦地笑笑：“哪里哪里。”门外响起敲门声，一壶沏好的云中仙端了上来，那人为他们甄了两杯，就后退着出去了。
　　楚慕鸿重新坐回桌边，茶还有些烫，他端起茶杯闻着袅袅升起的蒸汽：“嗯～不错，以前倒没觉得茶水有什么好喝的，在这城里住久了，反而喜欢上了。”廖寒之忙说：“楚公子要是喜欢，我以后多给您送些。”楚慕鸿又笑了，廖寒之心想这人还真容易讨好。
　　楚慕鸿看着他说：“我缺一个像廖公子这样的帮手，不知廖公子有意留在我身边否？”
　　“啊？”这么突然的提议吓了他一跳，加入灵月门？他只想着和楚慕鸿套近乎探查一下底细，倒是没想过去灵月门做卧底，不过这么看来，倒也不是不可行。
　　“怎么？廖公子不愿意？”
　　“当然不是，只是我不会武功，又学识浅薄，不知道能帮楚公子做些什么。”这是实话，他怕自己巴巴加入了，最后楚慕鸿发现他是个废物，一气之下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楚慕鸿笑道：“廖公子还真是谦虚，放心，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楚慕鸿朝他倾了倾身子，唿出来的热气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一双眼睛刀子一样，仿佛能看穿人心。廖寒之忍不住盯着那只紫色的眼睛看，机械般地点点头。
　　“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灵月门的人。”楚慕鸿嘴角含笑，面露喜色。
　　牧合茶堂与贵德楼彻底垄断了渝州城的茶叶买卖，其它零零散散的小茶商全部被吞并，再没人敢与他们对着干。薛秦海已然政变成功，登基称帝，然而表面上新帝上位风光无限，实则权柄被楚慕鸿牢牢操控着。
　　廖寒之自从身不由己地加入了灵月门，才知道楚慕鸿利用毒药控制、笼络人心的手段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楚慕鸿对他并不信任，但也并不防范，态度暧昧不明，有些让人摸不清。但有一点让他意外的是，本以为跟着楚慕鸿一定有的苦头吃，可没想到反而借他之力振兴了茶堂。每每念及于此，他的心情就很复杂。从过去到现在，他都是一个渴望成功与财富的人，可惜最后得到的这些仍然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沅泰因为他的选择而与他决裂，说是要去寻胡知霖，从此音信全无。但他也知道沅泰回不去瓦达了，自从那次战场上与沅烈正面交锋，兄弟俩之间的猜疑和隔阂就再也无法消除。鹿耳嘴上不说什么，但他猜测他也一定是对自己失望的，原本叽叽喳喳话很多的少年，变得越来越沉默。
　　明陵曾来找过他，被他找借口打发走了。如果他昏迷时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现在更加不能当面表露，不然以楚慕鸿的能耐，定是能察觉到他的企图。
　　楚慕鸿住在尧亭的府上，也要求他住在那里，而廖家的老宅就暂时空了下来。尧亭没想到廖寒之会成为楚慕鸿的人，大概还介意着过去的恩怨，对他颇有忌惮。
　　廖寒之并不在意这些，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不想得到的也得到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他唯一没忘的就是，调查楚慕鸿做这些的动机，以及怎么把这个精通阴谋诡计的樾国人赶回他自己的老家去。没错，过去口口声声说不关心国家大事只想自己过舒坦日子的廖寒之，突然觉悟了。
　　不管是胡知霖一直以来婆婆妈妈的唠叨，还是沅泰为了国家舍弃故土，最主要的是，明陵努力承担一切的绝决，都让廖寒之意识到一件事，个人的生活是永远与周遭的环境割裂不开的。如果别人都在遭遇战争、阴谋和苦难，自己再有钱也没有办法轻松愉快地生活。
　　所以，不能让楚慕鸿胡作非为下去。
　　机会很快就来了。楚慕鸿要办生日宴，照他的意思，今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一定要好好筹备才行。尧亭很狗腿地忙前忙后，宴席就设在自家的庭院里。而参加的大多是披着紫斗篷的灵月门教众，还有一小部分尧亭府里的人。
　　廖寒之担起了陪酒的重任，把楚慕鸿喝开心了，说不定能问出些事情。楚慕鸿的酒量显然比他好，几番酒敬下来，廖寒之脸上已经飞上红霞，楚慕鸿还面不改色。
　　甩着水袖的舞姬来了一波又一波，楚慕鸿却神色寡淡，兴致不高。廖寒之问：“楚公子莫非有什么伤心事，不如让贤弟来替你分担。”
　　楚慕鸿轻笑了一下，抬起一双朦胧的眼睛：“你知道吗？你啊，是唯一一个敢叫我楚公子的人，呵呵。”廖寒之一愣，这才明白从开始到现在，每次他一说话楚慕鸿就笑个什么劲儿，不禁有些尴尬：“啊，是我疏忽了，应该叫楚掌门。”
　　“嗯，疏忽的紧呐，他们只敢叫我楚大人，楚相，叫公子的还真是没有过，不过我喜欢，你可以这么叫。”楚慕鸿转过脸来，抬手摸了摸廖寒之的下巴。那双手冰凉冰凉的，廖寒之不禁一阵紧张。
　　“每年生辰，都是心情最差的一天。”楚慕鸿低语道。廖寒之敏锐地察觉到机会来了，赶紧装作体贴地问：“这是为何？”
　　“知道我为什么恨姓薛的吗？”
　　廖寒之摇摇头。楚慕鸿冷眼看着不远处和妻妾低声说话的尧亭，缓缓说：“我是孤儿，就拜那个姓薛的狗皇帝所赐。当年狗皇帝还不是皇帝，去我们樾国游历，看上了我娘。”
　　廖寒之心里一惊，心说不会吧，这么狗血的剧情。楚慕鸿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说：“就像你猜的那样，他在樾国那几年，有了我哥还有我。后来他就回了大衡，但并没有带我们一起走。当年的樾国和大衡正在交战，他是怕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吧，毕竟是皇室的血统，冷血自私都是骨子的。我娘想他念他，思虑成疾，我哥来大衡寻他，却被他杀了灭口，我娘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那这么看来，你也应该姓薛的，你和尧亭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哈哈哈，兄弟？”楚慕鸿摇摇头，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我可没什么兄弟，我只有灵月门，只有死去的师父，还有我的教众们，哦，对了，还有你。”一双眼睛清清凉凉地落在他身上，廖寒之打心里哆嗦了一下，楚慕鸿的身世听起来很悲惨，这就是一个童年不幸福导致人格扭曲的可怜孩子。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十七岁那年父亲蒙冤入狱，母亲情急之下生急病去世，后来父亲也被行刑，那种失去家的感觉我也有过，虽然很痛苦，但也终会过去。况且，现在皇帝已经死了，你也不必再恨了，不如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一番仔细斟酌的安慰的话，却使楚慕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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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蛰伏数日终出手
　　“你不是一直对我很好奇吗？”楚慕鸿笑够了之后反问，“我现在把自己过去的事都交代给你了，你是不是也要对我说说心里话了？”
　　“啊？”廖寒之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我是说，你到底怎么解了那毒的？那可是我执掌灵月门之后的出山之作，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人给破了，还真是让人沮丧的很啊。”
　　廖寒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原来楚慕鸿以为当初城中百姓中的毒是自己解的，难怪他要听什么童谣，可什么人会把童谣唱的话当真呢，那明明就是一种夸张的流传嘛。毒是胡知霖解的，自己只不过奉献出了药引而已，可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楚慕鸿还盯着他，显然这个问题是逃不过去了。
　　“你可知我被人称作茶仙？”
　　楚慕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廖寒之叹口气道：“茶仙之名并非虚传，我过去之所以痴傻，因为魂魄不全，后来回奉茶村，幽精归位，仙体重现，便也多了些异于常人的本事，至于说是如何做到的，我也不好说，总之，就是莫名奇妙的知道了。”他用一种故作谦逊的语气胡编乱造一通，楚慕鸿竟然信了。
　　“听说你手里，有一块灵玉，怕不是，和那个也有关吧？”
　　廖寒之一惊，没想到楚慕鸿连这个都知道，又转念一想，八成是尧亭透露出去的，恨不得把那个人的嘴给缝上。眼下玉已不在自己手中，却又不能说出去。他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块玉。”
　　“我能看看吗？”
　　“啊，那么珍贵的东西，寒之没有随身带着。”
　　楚慕鸿挑挑眉：“好吧，那就改日再看。我今天，还准备了乐子。”他伸手给他一杯茶，廖寒之放在嘴边，闻着像是云中仙的香气，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掺杂其中。
　　“为什么改喝茶了？在下还想再和楚公子对饮几杯呢。”
　　楚慕鸿揽上他的肩：“茶能解酒，喝吧。”廖寒之不知楚慕鸿又在做什么打算，便低头抿了一口，味道没有异样。温暖的液体流入胃中，冲淡了酒的刺激，很舒服。楚慕鸿见他喝了，自己也甄了一杯喝。随后拉着廖寒之站起身，对着院中的众人道：“本座要歇下了，各位可以随意。”教众们立刻起身拱手以礼相送。
　　廖寒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楚慕鸿拉着手拽走了。
　　“等一下，楚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廖寒之一边挣扎着拖慢脚步一边问，心里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去行乐啊。”楚慕鸿回头笑道。看那副荡漾的神情，难不成他想拉着自己三人行？一副不堪入目的画面立刻闯入脑海，惊得他心跳加速。
　　“公子自己去就好，寒之就先退下了！”廖寒之加大了力气想摆脱楚慕鸿，然而他一个文弱的茶叶店老板，怎么可能挣脱得了堂堂毒教掌门的魔爪呢。
　　楚慕鸿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不断挣扎的廖寒之拎回了自己房间。把他往床上一甩，房门一关，楚慕鸿便动作麻利地扯下了身上的衣服。
　　廖寒之被扔的脑袋发晕，才刚撑着身体坐起来，赤身裸体的楚慕鸿已经欺身压了上来。楚慕鸿很白，脸白身体也白，但因为是武功高手，身上的肌肉饱满而结实。廖寒之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捂住眼睛偏过头去。原来不是什么三人行，他是要把自己当乐子。
　　那副身体白的晃眼，廖寒之觉得看一眼恐怕要被挖了双眼也不一定。这个楚慕鸿，堂堂一教掌门，怎么如此奔放不知廉耻。
　　“不会吧？难道你还是童子身？”身后响起楚慕鸿略带嘲笑的声音。
　　“当然不是！楚公子兴许是喝多了吧，我可是男人啊！要是有什么冒犯的我向你赔不是，寒之这就告辞，给你找个美人过来！”廖寒之闭着眼睛摸索着就想下床，结果摸到了一个光熘熘的胸膛，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不用了，美人不就在这儿呢么。”楚慕鸿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倒在床上。“你怎么这么害羞啊？都不敢看我吗？”
　　不能看不能看……廖寒之心里不断重复着，他担心看了就要对楚慕鸿负责，那也太划不来了。按照楚慕鸿平日里那副爱听恭维又注重仪表的作风，冷酷中透着股娘气，一定是下边的没错。
　　“使不得！”感受到了胸前脱他衣服的动作，廖寒之大吼一声。
　　“为什么？别和我装模作样，我可知道你和那个薛明陵是那种关系。他行，我就不行？”
　　听到这儿，廖寒之勐地睁开眼，突然明白了楚慕鸿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他怎么知道的？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尧亭说的。想到这儿廖寒之气就不打一处来，从过去阴谋使坏，到现在通敌叛国，这个尧亭缺德事儿可没少做。
　　“不是不行，我可不是没有代价就和人上床的。”他深吸一口气，“当初明陵帮我查我爹蒙冤入狱一案，我有求于他。如今，要是掌门大人肯杀了我的仇家，那自然也不是不行。”这是一个赌，赌尧亭对楚慕鸿而言到底多重要。
　　“没问题，你的仇家是谁？”
　　“薛尧亭。”
　　楚慕鸿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早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儿，当然没问题。”楚慕鸿翻身抓起长袍，一个漂亮的转身，已经穿好了一件外套。
　　他拿起挂在手腕的坠子吹了两声，没过一会儿，门外有人道：“主公。”楚慕鸿开门，对那人耳语了几句，那人转身离开了。
　　廖寒之心里开始打鼓，他没想到楚慕鸿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如果他真杀了尧亭，岂不是等于自己间接害死了明陵的亲哥哥吗？他们兄弟二人感情再怎么不好，也是一奶同胞。
　　他改变主意了：“那个……”
　　“后悔了？已经晚了。”楚慕鸿看着他，眼中一片冷然，刚才情欲之下的那股热情，似乎已经消退。
　　“晚了？”廖寒之喃喃重复着。楚慕鸿点点头，举起手开始数数：“一、二、三。”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主公，已经办完了。”楚慕鸿打开门，接过一个托盘端进了屋里。廖寒之看到托盘上的东西，顿时胃里一阵翻腾。
　　尧亭和他两个妻妾的头颅整整齐齐摆在上面。廖寒之一把用手蒙住了眼睛，把头埋在了床上的枕头里。这场面太过血腥，即便经历了塬西战场上尸体遍地的景象，勐然间看见这些还是让他觉得受不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言语动作温柔如和煦春风，却又行事狠辣毫无人性。
　　肩上搭了一只手，楚慕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可是你要求的，我还多送了你两个。”
　　恶心。一阵反胃使他扑到床边开始干呕。楚慕鸿在他身后轻轻笑着：“不过，你好像恨错人了。”
　　廖寒之茫然地抬起头，楚慕鸿把他重新按倒在床上，亲了亲他的嘴角儿。轻轻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跟着我，我什么都知道，你骗不了我。”
　　“我……”廖寒之放弃了挣扎，他平静地看着附在身上的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啊，想要姓薛的都去死，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楚慕鸿笑着说。
　　“你已经做到了，把尧亭玩弄于股掌，然后动动手指就能要他的命。那为什么放过薛秦海？还让他当皇帝？”
　　“他只是一枚棋子而已，为了活命，他得听我的，不然就拿不到抑制他体内毒素的解药。虽然你破了我的”化梅”，但我还有新的宝贝。”拉长了的声音慵懒地回答。
　　“其他人呢？薛姓皇室千余人，你打算赶尽杀绝吗？”
　　“不急，我喜欢玩儿够了再动手。”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楚慕鸿听了伏在他的胸口大笑，热气喷在脖子上很不舒服。廖寒之伸手去推，楚慕鸿捉住那只手腕再次压制住他。
　　“前戏是不是有点儿太长了，咱们进入正题吧，你就像伺候那个小王爷一样伺候我就好了。”楚慕鸿这次没有先解自己的衣服，而是扒开了廖寒之的衣服。原本抱着侥幸心里的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今天一定要和这个人同归于尽，也算是为民除害英勇就义了！
　　尧亭府外，一圈身着铠甲的府兵已经悄然无声地将这座府邸围了起来。最前面一身黑色铠甲昂首坐于马上的，正是明陵。邱义跑到他跟前抱拳道：“王爷，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明陵点头，戴上一个奇形怪状的头套，邱义也学着他的样子戴上自己的头套。明陵抬手一指，旁边那人率先御马破门。府内静悄悄的，守卫的不知去哪儿了，庭院里还有宴席过后的酒杯餐盘，竟然无人收拾。
　　一张桌子旁躺着三个无头尸体，血流了一地，邱义正想上前查看，一队巡逻的紫衣人发现了他们。
　　“不好！快去通知主公！”
　　喊完这一声，已经有一个紫衣人中箭倒地。灵月门的人虽然武功高强又擅用毒，但是也挡不住偷袭抢占的先机。明陵为擒楚慕鸿，特地做了周全的准备。两拨人马混战在一起，仗着人多的优势，这几个紫衣人很快被剿灭，明陵对邱义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行动去找楚慕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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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浓情只在云雾里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这回不是楚慕鸿吹的，而是屋外有人在传递什么消息。屋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都停下了动作。廖寒之被脸朝下压着，双手被楚慕鸿在背后拧在一起。果然廖寒之那三脚猫的功夫就算拼了命豁出去，也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楚慕鸿凝神听着外面的哨音，眉毛微蹙，他抓起床边一条紫色绸带，把廖寒之五花大绑了起来。
　　“等我摆平了外面，再来收拾你。”丢下这么一句，楚慕鸿就离开了。廖寒之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大事，不然楚慕鸿不会亲自出去查看。所幸眼下逃过一劫，他扭动着身体想要挣开束缚，奈何那绸缎似乎越挣越紧，他挣扎了几次，最后脱力躺倒在那儿大口喘着气。
　　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儿。燥热的感觉从心中袭来，他并没有动，心跳却越来越快，明明浑身无力，身体却开始兴奋起来。这种感觉有点儿熟悉，那晚和桂钰喝酒时，也是这个样子。想到楚慕鸿最后给他的那杯泛着香气的茶，心里一沉。
　　妈的，又被下药了。幸运的是，下药那位被什么事儿给支走了，不幸的是，自己被绑在这儿煎熬地等他回来。
　　情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廖寒之在褥子让蠕动着，赤裸的胸膛扫过身下柔软的布料，可摩擦的力度太小，根本不足以舒解身体的渴求。外面似有打斗的声音，可是他完全顾不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强力的药效在他体内乱窜，得不到发泄的欲望使人丧失理智。
　　楚慕鸿那个王八蛋，下的到底是什么药？一面在心里咒骂，一面渐渐因为脱力感而意识模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的手覆上脸颊。好舒服，他不自觉地用脸追逐着那只手，缓缓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竟然见明陵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身上的绸带已经被解开了，恢复自由的身体舒展地躺在床上。
　　“怎么是你？”
　　“不希望是我？”明陵反问。
　　廖寒之一只手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那只被捆了很久的手抖得厉害，终究还是放弃了。他这才发觉，这里不是原来的房间了，而是王府里明陵的卧房。
　　“你救了我？”
　　“本来想生擒楚慕鸿，可是被他给逃了。那些教众死了大半，不过我们也损失不少人。”
　　“那个狗娘养的，下回抓着他看我不……”话没说完，他就再次察觉身体里那股热流随着他意识的恢复再次复苏了，从心窝直窜小腹。他赶紧深唿吸，想要凝神静气以免尴尬。
　　“怎么了？”
　　“他给我下了药。”廖寒之咬牙道。
　　明陵神色立即紧张起来，手又覆上他的脸颊：“从刚才就觉得你脸很红，不舒服吗？我去找大夫吧。”
　　廖寒之觉得丢脸，慌忙拉住他：“不用，不是要命的毒。”明陵的手腕也是凉凉的，握在手里很舒服，他握着就不想撒手了。
　　明陵疑惑地看着他，廖寒之的脸更红了。他只有和女人求爱的经验，却不知道面对男人该怎么做。虽然过去也在醉酒之下主动要求过，可是现在大家都清醒着，怎么说都觉得难为情。
　　“那个……”因为想不出词，他用手抠了抠握在手里的明陵的手心。明陵挑挑眉，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也难怪，自己这套动作可是几千年以后才流行的，明陵一个举止端正克制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明白。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明陵体贴地问。
　　廖寒之赶紧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明陵低下头轻声道：“你可以信任我。”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明陵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清澈和煦，像一汪湖水。要是能淹死在这潭湖水里就好了。廖寒之这么想着，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男人之间，靠行动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腻腻歪歪。他松开明陵的手，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惊讶的表情只是瞬间，在对方没来得及张口询问时，他就已经把嘴唇贴了上去。
　　渴望已久的亲吻，终于使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热流有了发泄的出口。他追逐着那片柔软的唇瓣不放，喘息间已经骑到了明陵的身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了，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床下红烛映明月，床上春光尽乍泄……
　　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赤裸的后背上，很舒服。廖寒之懒懒的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了明陵的肩膀，慌忙往旁让了让。
　　明陵睁开眼，伸手搂过他。然而一旦欲望消退，理智也就重新回来了。自己睡在这儿，正牌的王妃呢？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大概是察觉了他的异样，明陵问：“怎么了？”
　　廖寒之转过身面对着他：“你已经成亲了，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明陵反而笑了：“既然觉得不妥，昨天为何还把我拖到床上？”
　　廖寒之红了脸：“那是因为我被下了药，不得不解决一下。”
　　“哦？那这么说，谁都可以了？”
　　“怎么可能！”廖寒之坐起来，准备穿衣服闪人，再这么说下去，怕是要出事。
　　腰却被明陵伸手环住了，明陵的下巴抵在廖寒之的颈窝处：“我知道你去灵月门是为了找出楚慕鸿的弱点，也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可是你太小瞧楚慕鸿了，他早就看透了你的心思，还跑来拿你威胁我。”
　　“什么？”
　　“是啊，不过他也太小瞧我了。为了擒他，我倒还真费了一番功夫，可惜还是让他给逃了。那天沅泰和沐晴都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去救的你。”
　　“沅泰他？”
　　“他误会你了，我都替你解释清楚了。他恨的是楚慕鸿，不是你。玉面毒王不仅擅于制毒用毒，还擅于收买人心挑拨关系，大概沅烈就是被他影响了吧。”
　　“哦，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因为觉得你可能想知道。”明陵轻声说，“我这个人，从来不喜多言，觉得那样才能最大限度地给予他人自由，不互相干涉也不互相束缚。可是后来发觉，这样的话，很多感情却很难传达出去，对你是这样，对何先生也是这样。”
　　“啊，何先生找到了吗？”
　　明陵摇摇头：“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廖寒之知道何励在明陵心目中如父如师的地位，心里也一阵难过，回身拥住了他。
　　“我会替何先生陪在你身边的，不过我没他聪明也没他功夫好，你可别嫌弃。”
　　明陵环着他的手紧了紧：“怎么会，我求之不得。任何时候，你若对我有猜忌，有所疑问都大可以直接问我，不必闷在心里。对外我是王爷，但在你面前，还是当初的明陵罢了。若不是想给你你所渴望的，这个王爷之位，对我来说也没什么要紧的。”
　　“你是，为了我？”廖寒之很意外。
　　“你以为呢？”
　　“那、那为什么要娶陈沐晴？”
　　“沐晴与我一直以兄妹相称，我和陈家的渊源比和你爹还要久一点。她对我有意，但我不钟情于她，便也不想耽误她。可是林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害陈老爷入狱，他断定我们翻不了案，才以命相搏。那次之后，陈夫人托信来，希望我能娶沐晴，不论如何，至少能保她们母女一时。成亲之前，我们也都说了，沐晴他日若是有了心仪之人，我定不会束缚她的自由。”
　　“是吗。”廖寒之大概是理解了，这不就是为了嫁入豪门哪怕没有感情也无所谓嘛。
　　明陵放在他腰上的手缓缓上移，廖寒之抖了一下，想要推开他。
　　“已经是早上了。”
　　然而明陵捉着他的手放到了身下，感受到那灼热和硬度之后，他红着脸道：“真看不出来平日里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明陵公子还有这么色情的一面。”
　　“你说什么？”明陵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一抓身旁的被单，将两个人都罩在了里面。廖寒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最后只变成了细碎的喘息。
　　自从楚慕鸿不知去向，渝州城里离奇的死亡事故便再也没发生过。廖寒之这些日子回了奉茶村，照应今年茶王新结的茶叶，同时琢磨着怎么把这棵茶树多繁殖几棵以便增大产量。明陵这次跟着他一起回来，白天陪他在茶山里转悠，晚上两人就在之前住过的那间小屋里相拥而眠。
　　夜晚的山里，可以看见天上大颗的星星。夏夜的风拂过脸颊，很舒服。两人躺在草地上，明陵转过脸来看着他，问：“我很喜欢山里的日子，你呢？”
　　“嗯。”廖寒之答。
　　“可是某人当初说，有钱的日子才幸福，山里怎么样也是过得也比较清贫吧。”
　　“你还说呢，还不是被你拐来的。要不是为了把云中仙发扬光大，我犯得着天天藏在山里种茶嘛？早就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明陵笑笑：“我从小时候就觉得，纵然家财万贯，幸福也很遥远。那时的幸福，就是和我娘在一起，可是我娘去世了，我发现就算用所有的财富和地位，也换不来她回来。后来遇到你也是，我觉得不管多少金银财宝，也换不来一个人的爱。”
　　廖寒之微微撑起身看着身边的人：“说的也是，但是明陵公子已经靠着英俊潇洒的容貌将我折服了，所以不如把家财都给我，反正我的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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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梦魇背后的意味
　　奉茶村四季如春，在山里呆久了，都不知山外已经入了冬。廖寒之不在的这些日子，鹿耳俨然一副老板派头，除了查查账，再也不用忙东跑西，没事儿就靠在柜台磕磕瓜子。眼下牧合茶堂已经在城中开了分店，楚慕鸿逃走后贵德楼的生意也被廖寒之揽了过来，店面一多，免不了多招了些人手。鹿耳正吩咐一个伙计包茶叶时手脚麻利点儿，就见廖寒之春风满面地回来了。
　　“公子。”鹿耳满脸堆笑迎上去。
　　“不错啊，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廖寒之调侃道。
　　鹿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公子说笑了。”他瞥了一眼廖寒之身后，没见着人，便问：“您怎么两手空空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培植茶树的吗？”
　　“呃……”廖寒之支吾着走上楼去，“莫长老说时机还不成熟。”
　　鹿耳跟在他身后：“该不会是您自己没研究明白把莫长老拉出来当借口吧。王爷不是和您在一块儿吗？怎么没见他人？”
　　“一见面不是打听茶就是打听明陵，你到底是谁家的啊？”廖寒之回头用手指戳了戳鹿耳的脑门儿。
　　“您们不都是一家的嘛。”鹿耳嘟囔道。廖寒之刚坐下，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呛着，这孩子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谁和他一家，我啊，不过是……不过是为了攀附权贵罢了。”
　　鹿耳歪着嘴角憋住了一个笑：“那您歇着吧，我去下边儿忙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还是挺暖的，天空湛蓝，没有丁点儿的云彩。廖寒之躺在屏风后那张小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在山里的日子与世隔绝，可以使人忘记很多东西，可是一旦回来，心中未曾消失的隐忧便又全都回来了。
　　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安。
　　明明一切都看起来是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没了背地里捣鬼的人，生意日渐红火；明陵难得的热情主动，也让人觉得很受用。可是这份安稳，怎么让人觉得有种违和感呢。
　　廖寒之在床上翻了身，正对着挡住自己的这片屏风。屏风上的两只鸳鸯，一只在水里，一只飞在天上，水里的那只似乎在仰头看着另一只。鸳鸯图不应该都是两只在一起么，怎么里画的是分离的。
　　不知道谁挑的，真不喜庆，等有机会一定要换一个。他把视线重新移回窗外，视线却扫到了屏风一角的另一个图案，过去一直以为是一团荷叶，现在突然发现好像不是。他又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只躲在岸边窥探湖面的小狐狸。因为画的很小，所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好奇怪的构图啊，画这图的人是想表达什么呢。狐狸……廖寒之忍不住想起了会变狐狸的胡大夫。自称狐仙的胡知霖，因为伤了人命又耗损修为救自己，回山里重新修炼去了。同样是仙，为什么胡知霖本事那么大，而自己就像个废物一样。
　　廖寒之微微皱眉，把头埋在枕头里在床上滚了两圈儿，努力想把那种隐隐的愧疚感甩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晒在身上，很暖，他趴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周围全是烟，滚滚的黑烟，很呛。呛得人睁不开眼，廖寒之捂着鼻子剧烈咳嗽了一阵，眯着眼睛往前走。才走几步，就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那是一个穿着铠甲脸朝下趴在地上的人，那身打扮像极了塬西战场上死去的战士。
　　他吓得后退几步，想离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远一点儿。远处响起了巨大的炮声。廖寒之捂着耳朵蹲下，心里怕的不行。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躺在茶堂的床上，为什么突然到了这儿？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是廖寒之的身体没错，没有重新穿越。那眼前的景象怎么解释。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身披紫色斗篷的楚慕鸿，手握长剑，率一种紫衣人奔腾而来。地上的土被马蹄踏起，仿佛褐色的烟雾。
　　“楚慕鸿？”廖寒之惊叫。
　　然而楚慕鸿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眼睛依然盯着前方，一行人在面前御马而过。眼看一匹马的马蹄要踩到自己，廖寒之慌忙躲避，然而溅起的泥块并没有砸到他，而是从他的身体穿过，落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他颤抖着想要捡起地上的石子，然而手却直接从石子上穿过，他碰不到。
　　心里泛起一阵恐惧。抬头，楚慕鸿一行人已经快要走远，这里浓烟渐散，一地战后的狼藉。不管怎么样，必须跟上去。可是自己用腿跑的怎么可能赶上他们骑马呢？虽然这么想，还是迈开腿追了上去。
　　没想到的是，跑了几步，他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就像那时胡知霖带着他在空中翩然前行一样，很快追上了楚慕鸿，就飘在他的身边。廖寒之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恐惧，甚至有些欣喜，难道自己也像胡知霖一样会飞了？这难道就是升级之后的新技能解锁？
　　他偏头看看楚慕鸿，伸手照着他的脸上打了一拳。虽然拳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头，可还是很解气。
　　“妈的，让你给老子下药！”说完又挥了一拳。这时，楚慕鸿看着前面笑了，廖寒之一愣，也朝前看去。心顿时缩成了一团。
　　一棵树下，明陵斜靠着倚在树干上，看样子伤的不轻，嘴角带血，面色发青。四个士兵围着他，手里的长矛对着这边，把明陵护在了身后。
　　而楚慕鸿这边，紫衣教众虽然不多，但也有十来个人，要对付这几个残兵败将是绰绰有余了。
　　“快跑。”廖寒之忍不住低声祈祷，可是没有人能听见。
　　“薛明陵，你输了。”楚慕鸿紧了缰绳，停在明陵五米之外。
　　明陵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反倒轻笑了一下。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况且，败在玉面毒王的手下，明陵并不遗憾。”
　　楚慕鸿嘴角儿一紧，翻身下马。四个士兵立刻紧张起来，长矛指向他。楚慕鸿飞起夺过其中一人的兵器，在空中翻了个花儿，两脚踹飞了两个，落地时手中长矛直穿一人胸膛。被这杀气一吓，其他人慌忙后退，楚慕鸿一回身，顺势掏出了不知什么暗器，长袖一扫，余下三人全部倒地。
　　这功夫厉害的吓人，廖寒之心里升起寒气，翩然飘到明陵身边，想扶他。可是就像刚才打楚慕鸿一样，手直接穿了过去。
　　他急得心口发堵，可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楚慕鸿轻轻走上前来，和明陵面对面。
　　“死在我手上，你也心甘情愿吧？”楚慕鸿的薄唇微微动了动。
　　明陵垂下头，低声笑了：“薛家的人都快被你杀光了，多我一个也不算多，动手吧。”
　　楚慕鸿似乎很生气，一把扯下兜帽，一只手钳着明陵的脖子逼迫他抬起头。
　　“你看着我，看见我的眼睛了吗？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找你们薛家报仇，我试毒炼毒，才成了这个样子！你觉得你们死的冤吗？要怪也怪薛玿城那个混蛋！”
　　“我对先帝的往事并不知情，不过你的眼睛，倒是有听寒之提起过。他说你有一只眼睛像紫水晶一样漂亮。”
　　楚慕鸿的表情明显一滞，他喜欢被恭维。廖寒之确实曾和明陵提起楚慕鸿的眼睛和他喜欢被夸赞这件事。但是眼下这种情形，能靠这个脱身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吧。
　　“啊对了，你要是肯把廖寒之交出来，我也可以饶你一命。毕竟他身怀灵玉，比你值钱一些。”
　　明陵摇摇头，不说话。楚慕鸿手上又加了力气，明陵已经被掐的脸色发紫，可依然用略带轻蔑的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楚慕鸿露出了狂躁的笑：“你的眼睛，和那个狗皇帝的一模一样。”说完，放开了手。
　　“那是自然，我可是他的亲侄子。”明陵咳了一声，捂住了脖子，嘴角又冒出血。廖寒之刚想伸手替他擦，才想起来自己不过是个连鬼都不如的存在。
　　“我讨厌这样的眼睛，可是现在还不想杀你，我喜欢玩儿够了再杀。怎么办啊？”楚慕鸿慢慢后退几步。廖寒之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慕鸿手伸向腰间，拔剑出鞘。
　　“对付刚才那几个，用不着它，但你身份尊贵，待遇也应该不同。”楚慕鸿说罢，执剑横噼过来。
　　“不要！”廖寒之扑过来挡在了明陵身前，他眼看着剑刃逼近，闭上眼睛，却什么都没感觉到。缓缓回过身，明陵的眼睛闭着，一道深深的血痕从左至右，滑过了那双原本清澈温熙的眼睛。
　　那双如湖水般温柔平静的眼睛，曾经想要淹死在里面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不要！”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哭着扑过去，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剩下难过。
　　“快醒醒！”一个巴掌拍在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使他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泪水，鹿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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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月下对饮诉衷肠
　　鹿耳拿着方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公子，你做噩梦了？怎么哭成这样？”
　　廖寒之坐起来，自己还在茶堂二楼，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夜风从窗户吹进来，他冷得打了个哆嗦。鹿耳赶紧起身去关窗，回身看见廖寒之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公子，你去哪儿？”
　　廖寒之没有回答，抹了把脸消失在楼梯口。他要见明陵，刚才的梦，很蹊跷。或者说，那真的是个梦吗？如果只是梦，也太离奇了，为什么梦里的自己，不是实体呢？还是说，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隐喻，是对未来的预示。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如果是真的，那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王府的守卫认得的他，恭恭敬敬把他让了进去。
　　明陵、闫娘和陈沐晴三个人正在用晚膳，廖寒之这才发觉自己冒冒失失地跑来有点儿不合时宜。明陵抬头看见他，明显有些惊讶，毕竟俩人下午才分开，这才过了多久，就又巴巴跑来了。闫娘倒是很欣喜的样子，拉着廖寒之坐下，让下人又加了一副碗筷。
　　结果他一肚子的话憋着不能说，坐在桌子前如坐针毡。
　　陈沐晴歪头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忽闪了两下，问：“你该不会又惹什么麻烦了吧？”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惹过麻烦？”廖寒之觉得很委屈。
　　陈沐晴微蹙着一双柳叶眉，发出嘲讽一笑：“你可没少惹麻烦，不对，你根本就是麻烦本身啊。”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挖苦，廖寒之忍不住有些恼火，刚想还口，身边的明陵放下筷子，对着闫娘道：“娘，您慢用，我先带他回房了。”说完看了廖寒之一眼，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闫娘拉住了廖寒之的手腕：“寒之还没动筷子呢，怎么着也吃一点儿啊。”
　　廖寒之捕捉到明陵的眼神，对着闫娘笑笑：“夫人，我不饿，我有要紧事找明……啊王爷商量，先告辞了，您慢用。”
　　临走前看了一眼陈沐晴，那姑娘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果然是情敌难容于同一饭桌之上啊。
　　跟着明陵到了茶室，把水壶放到炉子上，明陵转身坐在桌边，将一盘金乳酥推他面前。
　　“吃吧，你还饿着呢。”
　　廖寒之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淡淡的乳香味儿在口腔里化开。
　　“嗯，还挺好吃的，你怎么知道我还饿着。”
　　明陵抬手指了指脖子一侧，说：“你这里，还留着枕上的压痕，眼睛也有点儿红，应该是刚睡醒就跑来了吧。”
　　“诶？”廖寒之摸着自己的侧颈，脸一红：“我是有事才过来的。”
　　“嗯。”明陵点点头，这时壶里的水已经开了，明陵把水壶从炉子上拿下来，取下茶壶上的盖子，将水缓缓注满茶壶。滚烫的蒸汽携着茶香溢出来，屋里顿时盈满了清爽安神之气。
　　吃完了点心，确实有点儿渴，廖寒之捧起明陵推过来的茶杯，吹了两下就忙着抿了一口。
　　“嗯，好香的西湖龙井。我们店里没卖过啊？”
　　明陵嘴角含笑看着他：“小心烫。”说完伸手过来，擦掉了他嘴角的点心渣。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突然和梦里可怕的样子重合了，廖寒之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热茶洒出来溅到手背上，他慌忙放下茶盏。
　　“没事吧？”明陵拉过他的手，抓起一旁丝质的帕子轻轻擦拭，但手背还是留下了被烫过的红色痕迹，“我去叫大夫拿烫伤药过来。”
　　“不用，没有受伤，就是有一点红而已。”他拉住明陵的手，不让他去。
　　明陵眼中露出担忧之色，但还是点点头，坐回到他身边。
　　“你一直心神不宁的，是店里出了什么事吗？”
　　话到嘴边，却又难以说出口，一个没有任何根据的噩梦，他没有理由说成是未来的预示，而心里隐隐的不安，也很难准确地表达出来。
　　从最核心的疑惑开始好了。他抬手伸向明陵的衣领，被明陵一把握住了手。
　　“这是，对我迫不及待吗？”明陵的表情很复杂，但眼中满是包容和宠溺。
　　廖寒之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拉开他的衣领，脖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曾经把一块玉挂在了你脖子上，玉呢？”早就该察觉的，明陵没有把玉带在身边。
　　“你送的东西，当然珍贵，我收起来了。”明陵垂下眼睛，躲过了他的视线。
　　“放在哪儿了，我想看看。”如果他对明陵的了解没错的话，明陵一定在撒谎。果然，明陵问：“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你不放心我？”
　　廖寒之松开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西湖龙井，是薛秦海送的吧？”他问，明陵抬眼看向他，也站起身，双手扶住他的肩，反问：“不管是谁送的，有什么问题么？”
　　“你明知他是楚慕鸿的傀儡。”
　　“我和他的关系，很微妙。当年相互利用，如今，都得到了各自所企求的，也可相安无事。皇上主动示好，我自然不能不给面子。”明陵放开他，渡步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阵夜风吹进来，带着雪的味道。
　　“你早就想牺牲掉自己了是不是？”廖寒之握紧拳头，还是问出了口。
　　明陵在窗前回过头，烛光下的脸上带着平静的笑：“过来。”他伸手揽过廖寒之，将他圈在怀里，“我这是不是叫，一见寒之误终生。”
　　廖寒之简直要被这个温吞的人气到哭出来，他挣脱了他的怀抱，摇着他的肩膀问：“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我再问你一遍，那块玉哪去了？”
　　“交给莫长老保管了，他会在合适的时候交还于你。”
　　廖寒之没想到会是这样，明陵果然在背着他谋划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知道楚慕鸿的下落了？”
　　明陵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你带回来的消息很有用，仇视薛姓，行事狠辣，我只是猜测，他过断时间定会有所动作。”
　　“为什么不告诉我？”感觉被轻视了，廖寒之心里说不出来的郁闷。
　　“没有把握的事，所以不想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让你失望了，不希望再有下次。”明陵的声音冷淡下来，他望着院子里的梅花，眼中浮现愁绪。
　　“我是个男人啊，不是你养在府里的小倌，陈沐晴是个女人，你都让她陪在身侧上场杀敌，为什么我不可以？”廖寒之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明陵关了窗，回到小桌前：“茶已经凉了，我再烧一壶。”
　　廖寒之被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气够呛，一把抢过明陵手里的水壶，放到一旁。
　　“别转移话题，我在问你话，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如一个女人，还是说根本信不过我？”
　　明陵抬头看向他，眼中闪动着犹豫的光，他知道一定能问出来的，明陵向来心软。廖寒之轻轻拥住了他，把头靠在明陵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不喜欢你小瞧我。”
　　一声叹息响在耳侧，明陵低声道：“是胡大夫临走前嘱咐我的，你的手上，不能沾血。”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
　　“我没问，问了，怕是他也不会多说。”
　　“你知道胡知霖的身份？”廖寒之问。
　　“他怎么会告诉我，但是，薛秦海知道，他的师父胡耀元和他一样。”
　　“因为我是个无力反击的废物，所以只能任由身边的人面对危险，而自己躲在后面是吗？难道楚慕鸿的能耐就那么大？你和薛秦海联合起来，就对付不了一个楚慕鸿？”
　　明陵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顶：“人们常说，邪不胜正，可谁正谁邪，谁又说的清，不过立场不同罢了。如果楚慕鸿和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薛家欠他的，人家来索命，也就只能尽力奉陪。成败皆是天定。”
　　“凭什么他倒霉摊上了混蛋父亲，就让整个薛姓家族陪葬？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根本就是为了满足他杀人的恶趣味。”
　　“放心，一切都是你的担心而已，也许我会赢也不一定。”明陵低头冲他笑笑。可看到这个笑，廖寒之心里一阵难过，他无法张口说那个梦，说了又如何，只能给明陵徒增心理负担。楚慕鸿或许现在躲在什么地方研制火药，一旦他卷土重来，任灵月门的教众人数再少，明陵这边的人肉军队也难抵挡他的军火武器。
　　“我还以为，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临终诀别呢。”他抱紧了明陵的腰。
　　“难道我以前待你不好？”
　　“好是好，就是太委婉了。让人不好揣摩心思，要是早点儿强行把我拐走，也不至于兜这么大个圈子。”
　　“我是担心，惹你讨厌。”明陵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
　　廖寒之抬起头看着他：“那为什么把玉给莫长老，不直接给我？”
　　“因为奉茶村安全，没人找的到。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藏过去就好了。”
　　“谁说的，之前尧亭就差点儿找到。要是真那么好，干脆大家都藏过去算了。”
　　“你以为奉茶村多大，你能带着鹿耳、闫娘和沐晴就不错了。放心好了，胡知霖给奉茶村加了保护屏障，今后，除了我们，没有人能找到它。”明陵吻了一下他耳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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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面对威胁反镇定
　　樾国王宫，沉喜殿内，樾王望着几步开外的楚慕鸿，眉头紧缩，一旁的香炉酿着丝丝缕缕的香气，但明显殿内的二人，都没有感受到这香气的凝神放松的功效。
　　“楚相在外游历多年，一回来就要求向大衡宣战，难道不知我们与大衡已经多年相安无事、互不干涉吗？”
　　楚慕鸿冷冷笑了一下，依然用软糯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臣当然知道，但就是因为如此，此时才是征讨大衡的良机。十几年前两国交战的情形还赫赫在目，不如趁现在大衡败于瓦达，又遭政变，国内混乱之时下手，一定能一举夺得其领土。”
　　“这……恐怕不妥吧。”樾王低垂下眼睛，他本就是懦弱安分的性子，很不善于应对楚慕鸿这种强势的风格。
　　“大王没得选择。”楚慕鸿又向前走了两步，逼视着樾王。
　　“你什么意思？”樾王震惊地抬起头，他倒没预料到楚慕鸿如今会跋扈成这个样子。
　　楚慕鸿拿起手里的哨子，吹了三声，顿时冲进来许多身着紫衣带头戴兜帽的人。樾王吓得不轻，惶恐地四处张望着，一边喊道：“来人，快来人，把这些人给我赶出去！”
　　“已经太迟了。”楚慕鸿笑吟吟地，“这里，已经全是我的人了，你的宝贝孙相、齐相已经成了刀下鬼。既然你不肯听我的，不如乖乖去找他们，反正不仅樾国，连这天下，都将是我的了。”
　　说完，他一摆手，一人冲上去，直刺樾王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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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腻腻歪歪啊？”陈沐晴用手撑着头，一脸怨念地看着他们。
　　廖寒之愣了一下，连明陵也顿住了。起因不过是早饭后明陵叫下人上了一壶茶，递给廖寒之茶盏的时候，明陵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烫。”
　　“你能不能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说话一惊一乍的。”廖寒之红着脸怼回去。
　　陈沐晴嘟起小嘴，瞄了一眼低头喝茶的明陵，说：“我要是大家闺秀，你可就坐不到这儿了。”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廖寒之看着她，她走到门口回过头：“好女不和男挣，我去练功了。”
　　廖寒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消失。
　　“沐晴和寻常女子不同，既有胆量，又有侠气。”明陵轻声说。
　　廖寒之不得不点头称是，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那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你不喜欢，偏偏喜欢我。”
　　明陵很认真地想了想，答：“情不知所起，才一往而深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再也没有过奇怪的梦境，那个可怕的梦也渐渐被他忘到了脑后。只不过可能因为有些想家的缘故，他经常会梦到以前开店的日子，苦苦等着订单的日子，和莫先生在午后对坐畅聊的日子。
　　真的回不去了吗？回不去也好，因为在那个世界，没有一个像明陵这样温柔体贴的人。接受别人的好，似乎也会上瘾，被捧在手心儿里疼惯了，要是冷不丁被冷落，还是真是不习惯。
　　一个月后，廖寒之照常在茶堂核对账目，邱义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廖公子，请速和我走！”
　　“怎么了？”廖寒之疑惑地问。
　　“我们被偷袭了！没时间解释了，快走！”说着，邱义就上前来拉他。
　　“明陵呢？”
　　邱义顿了一下，眼睛有些躲闪：“王爷他会保护好自己。”
　　因为光线昏暗的原因，廖寒之现在才发现，邱义的脸上带着一丝血污，肩上的衣服也被刮破的一角。他拉住邱义：“我们不能丢下大家自己逃跑，况且，鹿耳去贵德楼还没回来，就这么走了像什么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邱义的眼中似乎闪着泪光：“楚慕鸿杀了薛秦海，现在已经天下大乱了。没有人对抗的了他，他手上的武器，能够瞬间炸死一个营的将士。渝州被围困了，有人青天白日偷袭王府。王爷已经重整所有将士，要带大家一起抗敌，已经在往山里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现在赶紧跟我走！”
　　“我跟你走可以，带我去找明陵！”廖寒之坚持道。
　　邱义突然跪了下来：“王爷有令，护送廖公子安全回奉茶村。”
　　这时大门打开了，两人都是一惊，鹿耳提着什么东西回来了。看见跪在地上的邱义，不觉一愣：“怎么了？”
　　“外面可有异动？”
　　“没有啊。”鹿耳眨着迷茫的眼睛看着两人。
　　廖寒之俯身扶邱义起来，说：“你带我去找明陵，任何后果我都担着，走！”
　　“今儿个谁也别想走！”廖寒之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飘飘的一句，随后楚慕鸿就轻轻巧巧地走了进来。
　　“你想见薛明陵？”楚慕鸿微微笑着，“我带你去。”
　　明陵一行人行至城郊，便遇上了伏兵，不敌楚慕鸿的火器，最终被擒。县衙已经人去衙空了，原来的牢房被改成了楚慕鸿关押犯人的地方。廖寒之被扔进了其中一间，鹿耳和邱义则在他的隔壁。
　　牢房里已经有一个人了。纵然那人眼睛上裹着一圈白布，他也认得明陵那身衣裳。
　　果然还是没能阻止，果然还是大意了，果然自己就是个废物。陈沐晴说得对，他除了惹麻烦，什么都做不成。
　　听见牢门的响声，明陵朝这边转过头。廖寒之呆呆地看着他，明陵轻轻唤了一声：“寒之？”
　　“是我。”他低声答，“我还是没能改变。”眼泪溢出了眼眶，“我梦到了，梦到楚慕鸿的行动，梦到他……他要……”
　　“不是你的错。”明陵轻轻说，并且伸出手来朝他这里摸索。廖寒之伸手握住那双手。
　　“本以为派邱义去接你还来得及，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这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回头，门外站着楚慕鸿。“哟，好一出深情的大戏啊，我都要感动哭了。”楚慕鸿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不过一个瞎子有什么好喜欢的，不如你跟了我吧。”
　　廖寒之对他怒目而视：“楚慕鸿，你个王八蛋，杀了薛家这么多人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
　　“还想怎样？”楚慕鸿用手摩挲着自己的尖下巴，“人就是这样，得到的越多，越觉得不满足。薛家这帮人，都是废物，不好玩儿，他的那些个兄弟啊倒还都不如他呢，所以我暂且留他一命。我现在还想要更多，不过他的死活其实无所谓了，给姓薛的留下一个活口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肯跟了我，咱们把那日尚未进行的节目完成了呀？”
　　廖寒之被他说的恶心，恨不得吐口痰到他脸上。可是手里还握着明陵的手，他回头看了一眼明陵那双被蒙住的眼睛，说：“我不仅要他活着，还要医好他的眼睛。”
　　楚慕鸿哈哈大笑：“你还真当我是傻子啊？留着他的命，还医好他的眼，怎么着？再把你还给他，给你们寻个世外桃源，过舒坦日子吗？廖寒之，你可想好了，人啊，贪心不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廖寒之暗暗下了决心，回头看了一眼明陵，那双被蒙住的眼睛无法和他对视，他握紧了手里的那只手，随后放开了。
　　“寒之，不要信他。”一直淡定平静的明陵，开始有些焦躁起来。
　　楚慕鸿看他这个样子，又开心地笑起来。廖寒之走向他：“开门吧，我答应你，你也要说话算话。”
　　出乎意料的是，楚慕鸿并没有当夜就来找他行房，而是安排一个紫衣人照顾他的起居，寸步不离，而楚慕鸿自己接连几日没有露面。
　　这几天和这个紫衣人混熟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楚慕鸿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人？”那紫衣人咧嘴笑了，语气很猥琐：“怎么？公子想我们主公了？”
　　果然是主子什么样下人也便什么样儿，廖寒之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也许是这人背地里传了话，楚慕鸿在他问过的第二天便现了身。
　　“听说你这些日子很老实，竟然没有去做劫狱这种傻事。”楚慕鸿道。
　　“放心，我还是有脑子的。”廖寒之别过脸去，不想被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
　　“你可知我为何要你？”楚慕鸿又问。
　　廖寒之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龌龊人的龌龊心思，我可猜不到。”
　　楚慕鸿反倒笑了：“你啊，还是这么有意思。一点儿不会伪装。”
　　这话不像是夸人，廖寒之不服气道：“我现在的身份是阶下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有什么可装的。”他只想稳住楚慕鸿，以待时机。与其背地里做无谓的挣扎，不如静观其变。
　　果然，楚慕鸿说：“我现在，已经得了天下，虽然短期里还不会登基称帝，但也是早晚的事。我觊觎大衡国土，最主要的就是这里物产富饶，让人向往，尤其是茶，好茶可真多啊，虽然我不懂，但是也挺喜欢喝。尤其你那云中仙，竟然能解我的”化梅”。只要你效忠于我，就算不想侍寝也无碍，我那日，是气那个薛明陵的。”
　　
作者闲话：　　明天就完结啦，之后会更番外(⊙ω⊙)


第一百一十四章脑子要多动一动
　　穿越到这里已经三年了，廖寒之多少也对这个世界的人事有了一些敏锐度。楚慕鸿此刻不提别的，偏偏就说起了未来的谋划，下一步一定会对自己有所要求。这个人可怕的地方在于，不仅心狠手辣，还精通毒术。过去研究让人吃了生病死亡的毒药，现在直接会发明炸药了。合着历史上那个发明炸药的炼丹家，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果然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楚慕鸿见廖寒之光转眼珠儿不说话，又道：“我知你爱财，你若肯忠心于我，辅佐本朝开山立祖，我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尽人间至乐。”
　　廖寒之心里冷笑，心想楚慕鸿你还真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商贩儿，虽然老子过去学习不好，但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的要警惕糖衣炮弹的袭击我还是记得的，就凭这两句空头儿支票，想让我投诚，门儿都没有。
　　可楚慕鸿对他的了解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此时要怎么办才能牵制住他呢？廖寒之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在下就是一个小茶商，还真不知道楚公子缘何对我另眼相看。咱们在牢房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交易了，我出卖自己，换明陵还有关在牢里的我的伙计鹿耳等人性命。至于楚公子希望在下做什么，都悉听尊便，我不会食言，希望你也是。”
　　楚慕鸿把这番话理解成了廖寒之已经答应自己，顿时喜出望外，点头道：“当然，我楚慕鸿从不食言。”
　　“为了确保这一点，我要每周去牢房探视一次，确保他们还活着。”廖寒之赶紧乘机加条件。
　　楚慕鸿略一迟疑，但还是点点头：“好啊，为了表示诚意，那个鹿耳不是你的贴身仆人嘛，他可以继续伺候你，其他人只能继续囚禁。”
　　街上虽然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但东市的小商贩们依然照例出摊儿，零零散散的行人中，偶尔会有那么几个停下来询问价钱的。廖寒之又穿上了灵月门的那身紫色的衣服，只不过他的这身款式更细致，收腰且不带兜帽，很显身材。
　　贵德楼里的客人，大多是灵月门的人，个别百姓进来，一看这阴森森的气氛，坐下没一会儿也就走了。廖寒之坐在窗边，看着莲河上结的那一层灰色的冰，心情也灰蒙蒙的。
　　鹿耳甄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低声道：“公子，那边儿的两个，还跟着。”
　　“我知道。”廖寒之低头喝茶，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斜后方那桌，“我得找机会回奉茶村，求莫长老想办法救明陵。”
　　“莫长老？”
　　“灵玉在奉茶村，如果我没记错，胡知霖临走前说的话的意思，应该是得玉者，得天下。楚慕鸿眼下拉拢我，恐怕就是这个目的。”
　　“那……”鹿耳面露担忧之色，这里明面儿上还是廖寒之当老板，可实际上全是楚慕鸿的人，要是真打起来，他们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算了，不能急于一时。明天是探视的日子吧？得先把明陵的眼睛医好，要是胡知霖还在就好了……”廖寒之把目光重新移向窗外，看到河对面的一个人影，不禁愣住了。
　　“你看，那个是不是沅泰？”他低声对鹿耳道。
　　“诶？好像还真是。”
　　沅泰站在河对岸，远远的看不大真切，但廖寒之可以肯定的是，那家伙正在盯着自己看。两人隔空对视了一会儿，沅泰伸出手，向北面的山上一指，随后朝着那里走去，直到隐没在树丛里。
　　“他好像，叫你去那里？”鹿耳小声道。
　　廖寒之握紧了拳头，权衡再三，终于决定暂时还是不跟过去。沅泰这个时候出现实在有点诡异，也许混战之中他侥幸逃脱了，可是引自己去山里又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中午，廖寒之提着木制的饭盒去大牢探视明陵，在衙门口正好碰见了往外走的楚慕鸿，楚慕鸿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饭盒，暧昧一笑：“很体贴嘛。”廖寒之强忍着想给他一脚的冲动，略一低头，算是行了一礼，从楚慕鸿身侧挤了进去。
　　明陵靠墙坐着，听见牢门开合的声音也没有反应。廖寒之心里一阵酸楚，放下手里的饭，朝他走过去。听见脚步声，明陵明显瑟缩了一下，从来笔直挺拔的后背，现在向前微弯着用手臂抱着膝盖。借着微弱的光线，廖寒之看到明陵的双手双脚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痕。明陵向来清雅，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廖寒之觉得自己被耍了，楚慕鸿就是变着法儿的折磨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对你用刑？”明知如此，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寒之？”明陵抬起头，用被遮住的眼睛寻找着他，有些迟疑地问：“你……你来做什么？”
　　明陵对他的到来似乎没有什么期待，自己八成是被误会了。他回头望向牢房外，不远处就有人在盯着他们，显然不能乱说话。
　　他只好说道：“来看看你，楚慕鸿答应我，可以每周来探视一次。我……我会想办法医好你的眼睛。”
　　明陵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如果是为了我，大可不必勉强自己。人的生死由命，这也是我们薛家作孽太多的报应，我没有什么遗憾的。别为了我，委屈了自己，不值得。我一直以来的努力，也不过就是你能过得好，能幸福，如果反过来，我成了你的累赘，我反而会更痛苦。”
　　廖寒之简直要被这话气死了，他蹲在明陵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低声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这么自私的人吗？只能别人对我好，我就不能心甘情愿的为了别人付出吗？我年少无知说的话，你倒是念念不忘啊。你放心，我才不会做傻事，我这桩买卖合算的很，才用不着你操心。”
　　原本以为是难得的温情脉脉的相处时间，却硬是被他一气之下的话给搅和了。廖寒之从牢房出来，沮丧到了极点。他不是不能理解明陵，自己和他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之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眼下只要明陵在牢里一天，他们就不可能正常相处下去。
　　难怪楚慕鸿这么大方，他早就算准了这一出。
　　走出衙门口，楚慕鸿的马车还停在那儿。那是尧亭过去常坐的那辆色彩格外夸张艳丽的马车，廖寒之比较庆幸楚慕鸿霸占的不是明陵的座驾。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朝前走，结果身后传来一声“寒之。”软糯黏腻的令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情愿地回过头，楚慕鸿一只手掀开帘子正看着他：“来吧，一起回去。”
　　知道拒绝也无用，他便矮身钻进了马车。楚慕鸿也不知在高兴什么，脸上笑意盈盈的，问：“怎么样啊？和小情人儿在牢房约会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提起这个廖寒之就一肚子火儿没处发，心想反正自己手里有灵玉，量楚慕鸿现在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便冷眼质问道：“楚公子是明知故问吧？你还真会演啊，说好的我为你效力，你不杀薛明陵，你倒还真实在，把人打的遍体鳞伤，就留一口气在，廖某是不是还应该感激涕零啊？”
　　“哈哈哈……”楚慕鸿笑了一阵，才慢条斯理地说：“你说不杀他，没说不许打啊。我啊，是怕你们一见面，干柴烈火地收不住，寻思着这犯人整日呆在牢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消耗体力的事情，真要是在牢房就干起那事来，那其他的犯人还不也要求这样的福利啊？不过我的这些手下，确实下手没有轻重，这次有点儿过分了，我给你赔不是，放心，那些伤口愈合以后要是留了疤你看着不过眼，我这儿有独门的去疤药膏，回头送你一盒，给你的小情人儿身上抹药，也有别有一番情趣哦。”
　　这也太恶趣味了，廖寒之不禁皱了皱眉，这话里话外的听着，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楚慕鸿以为他和明陵两个人，明陵是下边的，自己是上边的。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依旧冷淡地回答：“谢谢楚公子好意了，我没那个兴趣。”
　　楚慕鸿竟然更高兴了：“也是，薛明陵虽然长得清俊儒雅，可如今终究已是残花败柳，不如，本座给你找几个新的，保准比他强。”
　　廖寒之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这楚慕鸿是神经病吧？看不得别人两情相悦吗？不是自己亲自下场勾引就是意图当老鸨拉皮条，他图什么啊？
　　想到这儿，廖寒之仿佛看到了脑海里闪过一道柯南之光。对啊，楚慕鸿到底图什么？他说要杀光薛家报仇，可是眼下他已经杀的差不多了，他说要夺天下也夺了，一直以来唯独让他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就是，他没有需要顾及的人。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需要顾及的人呢？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他，再怎么奢侈享乐的生活，若没有感情支撑人也会觉得空虚。所以在楚慕鸿心头那个支撑他感情的人，就是他的死穴。
　　廖寒之偏头看向他，楚慕鸿依然一副纨绔相，两人目光相遇，都向对方露出了微笑。
作者闲话：　　对不住各位老铁了，我以为今天能完呢，结果是一个错误的判断，没有存稿的悲哀啊。刚才还差点儿又写错章节数，看来要多动脑子的不是“名侦探”寒之，是我自己啊_(：зゝ∠)_


第一百一十五章探寻楚相的秘密
　　入夜时，鹿耳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准备把廖寒之那条薄被换下来，推开卧房的门，吓了一跳。廖寒之正盘腿坐在床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面无表情。
　　“公、公子？”鹿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廖寒之缓缓睁开眼，答：“嗯？”
　　“你这是在练什么功？”
　　廖寒之眨眨眼，伸腿从床上下来，哆哆嗦嗦地接过鹿耳手里的棉被：“来来来，还真有点儿冷，多亏你拿了棉被来，这冬天没有暖气就是不行啊。”说着又跳上床，这回他没继续打坐，而是直挺挺躺到了床上，“我要练梦功，就是做梦能梦见过去和未来的那种功夫，之前成功了一次，我得再试试。啊～太冷了，搞不好一直不成功，就是缺这么一床棉被。”
　　鹿耳被这堆话搞煳涂了，搔了搔头，最后迟疑着说：“公子，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梦功啊，说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廖寒之把自己裹在鼓鼓囊囊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头，转过脸来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我要做梦了，出去给我守着，谁也不许打扰。”
　　鹿耳不大情愿地出去了，自从那日去牢里探视明陵回来，公子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一会儿说要去樾国调查楚慕鸿的过去，一会儿又说要去山里寻胡大夫，今天干脆练起了什么梦功，他简直怀疑楚慕鸿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毒药，吃了不死人，专坏脑子那种。
　　他吹了蜡烛，小心关好里间的门，回到外间。现在才刚卯时，睡下还太早，他点上灯，从枕头下边拿出一本画本，翻开来看。那画上的小姐公子画的格外逼真，看到动情处，脸不由得跟着臊的通红。
　　原本这冬夜萧瑟，人们歇下的都比较早，不会有谁这个时间来。然而偏偏就在鹿耳看得投入时，响起了敲门声。
　　廖寒之已经吩咐过不让打扰，鹿耳没好气地对外面的人说：“廖公子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日再来吧。”
　　“这才几时就歇下了？怕不是不想见客吧。”
　　听声音竟是楚慕鸿，鹿耳吓得赶紧把画本儿藏好，起身过去开门。月光下楚慕鸿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儿挂着笑：“想见你家公子一面倒还真是难啊，我留他在身边可不是为了见不着他的。”
　　鹿耳被这气势吓得缩着肩低头道：“公子他……他确实已经睡下了，不信您自己过去看。”他可不能说公子在练“梦功”这种奇怪的话，只好这样搪塞楚慕鸿。
　　然而楚慕鸿似乎铁了心要找廖寒之，向前一步踏进屋里，鹿耳慌忙侧身让开了路，跟在楚慕鸿身后。楚慕鸿打开里间的门，回头看了一眼鹿耳：“你在外边儿守着吧。”随后关上了门，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的，这楚慕鸿摸着黑进去了，还要他在外边儿守着……鹿耳的耳朵根儿都红了，心说公子你可不要怪我，我拦不住楚慕鸿这个大魔头啊。
　　床上的廖寒之静静躺着，屋里只有均匀的唿吸声。
　　“还真是睡了。”楚慕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慢慢坐到床边，他现在只要一伸手，就能要了此人性命，可是他却不想这么做。楚慕鸿抬起手，哈了几口气，双手摩搓了一会儿，把刚从外面进来还带着寒气的手捂暖，随后从棉被的缝隙下一寸一寸往里摸进去，廖寒之的胳膊端端交叠在胸前，楚慕鸿顺着一只胳膊肘向上，摸到了那两只手。
　　“把手放在胸前，可是会做噩梦的哦。”他轻轻说着，拉着一只手放到身侧，又去握另一只手。被子下，他和廖寒之十指紧扣。楚慕鸿俯下身，用目光在黑暗中描摹着沉睡的人的眉眼，英气不足，但秀气有余，少几分硬朗，却又没有丝毫媚态，这张脸不惊艳，看久了却可人疼。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楚慕鸿皱起了眉，这个让他想不明白的人，却视自己为敌人，视自己为敌人的人，也应该是敌人才是。可他对他恨不起来，想亲近，却心有芥蒂，想毁掉，却又舍不得。为什么会如此进退两难呢？楚慕鸿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懊恼、安心、生气、愉悦……好像所有矛盾的情感都一齐朝他涌来，他冲动地俯下身，吻住了那人的唇。
　　……
　　廖寒之睡前虔诚的祈祷，终于奏了效，仿佛从高空跌落一般，他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竹林，他站在竹林旁瀑布倾泻而下形成的池塘边。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廖寒之茫然地四处张望，突然听见了小孩子的嬉闹声。
　　“哥！你看，那儿有一条大鱼。”一个小男孩儿站在池塘的另一边冲什么人喊着。廖寒之朝他走过去，快到近前的时候，朝那孩子挥了挥手，可是男孩儿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视线直直穿过他的身体，看向了远处。
　　“哥，你快来啊。”
　　廖寒之回头望去，一个背着竹筐的少年从竹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听见啦，要不要和我学游泳，以后就可以自己捉鱼了。”
　　少年的眉眼和楚慕鸿长得颇为相似。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廖寒之。
　　他惊喜地简直要蹦起来。太好了，又是这样的梦，这个梦一定和楚慕鸿有关。他决定跟着这个两个男孩，他们在池塘边呆了很久，哥哥教弟弟游泳，两个人又一起捉鱼，廖寒之简直要等得不耐烦了。等两个人终于要回家时，廖寒之赶紧跟了上去，可是一进竹林，周围便起了大雾，四周的景物全都笼进了雾里。廖寒之像没头苍蝇一样原地转了几圈，正疑惑着，雾开始渐渐散去，他已经在两个男孩的家里。
　　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男孩儿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少年却不知哪里去了。
　　“娘，我要哥，我要去找哥哥！”小男孩儿脸上煳满了鼻涕眼泪，看了真有些叫人心疼。
　　女人无声地落着泪，用手帕按了按眼睛：“你哥，已经死在大衡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也不要再提找你爹了，如果不是你吵着想爹爹，你哥怎么会死！你们要是都没了，叫娘怎么活！”
　　男孩儿显然被吓坏了，扑在母亲怀里，哭得愈加伤心。
　　四周开始黑下来，廖寒之以为外面阴天要下雨了，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等他再回头时，屋里的陈设又变了，刚才的小男孩儿也变成了少年，和他哥哥很相似，但眼神却冷酷许多，完全没有同龄人的少年感。
　　这就是少年时代的楚慕鸿吧，廖寒之猜测。原本年轻的女人，此时憔悴地躺在床上，形容枯藁，似乎是病了。女人明明还没死，可楚慕鸿却跪在女人的床前。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买药找郎中救人吗？这么跪着叫什么事。
　　可他抬眼看了看这个家，这是个在林中搭建的破败小木屋，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想不到楚慕鸿小时候过得这么惨。
　　“放心吧娘，我已经找到去处，会替哥哥和你报仇。”楚慕鸿的声音非常冷静。
　　床上的女人气息微弱，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略带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他出卖了整个家族。呵呵，报应啊，结果落得这样的下场。害了杨儿，害了樾族，也保护不了你，慕鸿……我好恨！”
　　楚慕鸿抓住了女人干枯颤抖的手。
　　那女人阴沉的声音继续说道：“姓薛的，没有好东西！我不在了，但是你要背负着使命活下去，让他们付出代价！”
　　两个人的眼中，都是阴沉浓郁的黑暗。廖寒之几乎分辨不出，这份强烈的恨意是那个姓薛的皇帝造成的，还是根本就是这个鬼屋一样的房子造成的。
　　他觉得很压抑，不想再看，明明是来找楚慕鸿的软肋的，不是看他的成长史的。推门走出去，四周又快速地笼上了白雾。等白雾再次散去时，廖寒之大吃一惊，他竟然在茗醉坊。
　　他看见了他自己。
　　那是刚刚穿越之后的廖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是傻里傻气的纨绔子弟作风。那天玩儿猜茶赏金的游戏，输了银子，还是明陵好心替他出了罚金。
　　奇怪啊，明明是想看楚慕鸿的，怎么跑到自己的回忆里了？自己看自己，真的很奇怪。
　　那时的他正和云霓坐在一起喝酒，过不了多久他就要上台一舞，震惊四座了。果然，微醺的他站起身，把云霓赶下台，自己起范儿和着音乐跳起了舞，从第三人的角度看，自己跳舞比想象的还要有艺术感啊。忍不住有些得意，他在人群里寻找着明陵，可是却万万没想到，看见就在明陵的隔壁桌，坐着一个身着淡紫色衣服的人，那身衣服他见过，去拜访楚慕鸿的那天，他穿的就是这一身。
　　楚慕鸿一个人坐在桌旁，一手撑着额头，巧妙地遮起了那只紫色的眼睛，然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上跳舞的廖寒之。
　　



第一百一十六章沐晴苦衷被谅解
　　楚慕鸿看他眼神，怎么看都很迷离，像是被迷住的样子。廖寒之简直怀疑自己眼神儿有问题。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如果他之前就见过自己，为什么第一次去茶堂的时候，完全不是这种感觉，那明明就是对陌生人的感觉啊。还是说，楚慕鸿的演技太好，装不认识，可是没道理啊，反正自己没有看见他，他完全可以装做相识的样子套近乎嘛。
　　不对不对，自己去找他的那次，他又特地穿出了这身衣服，难道是试探自己对他有没有印象？
　　廖寒之拍了拍自己的头，觉得简直要炸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动物，这个楚慕鸿，简直天下第一难懂。正纠结着，记忆里的自己已经追着明陵出去了，而楚慕鸿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儿，没有跟出去。廖寒之舒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猜错了，他并没有对自己存那种心思。
　　周围的喧闹再次隐进雾里，这一次，他在贵德楼里，眼下的贵德楼生意还很红火，他在人群里搜寻着，竟然看见了最没想到的人——陈沐晴和何励。何励显然是陪着那时已然是王妃身份的陈沐晴出来喝茶解闷儿的，而明陵不在，说明时间线是在他们出发去塬西之后，何励失踪之前。
　　陈沐晴要了一壶茶，自己喝了一会儿，又给何励甄上一杯：“何总管也喝一杯吧，出来这么久也怪口渴的。”何励摆手拒绝，可陈沐晴一再相邀，何励就接过一杯。陈沐晴歪头看着窗外，莲河上飘着许多公子小姐们游玩儿的小船。
　　“何总管，我也想去船上看江景。”
　　何励毕恭毕敬地依言照办。廖寒之跟着这两人上了船，一直也没见楚慕鸿的影子。何励和陈沐晴的言谈举止，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陈沐晴那古灵精怪的劲儿收了不少，举止有种怪异的端庄。而何励也没了平日里清高稳重的谋士作风，变得仿佛真的成了个伺候人的随从一样。
　　真是奇怪啊。
　　眼下正是春日，艳阳当头，和煦无风。小船行至江中，陈沐晴吩咐撑船的把船停下，她想安静地坐一会儿。岸边的商铺和行人离得很远，这里安静的几乎能听到河中鱼儿拨水的声音。午后江上，三人一船，仿佛一副静谧的水墨画。
　　廖寒之无声地张了个哈，他也有点儿困了。
　　变故发生在此时。何励突然捂着胸口，吐了一大摊血。陈沐晴显然被吓到了，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何励。何励似乎很痛苦，捂着胸口，目眦欲裂。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你……”
　　身后撑船那人摘下帽子朝旁边的河水里一丢，伸手扯下一张人皮面具，赫然是楚慕鸿！
　　“何大人，久仰了。”
　　何励回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
　　“可惜，这是咱们见的第一面，也会是最后一面。”楚慕鸿说着俯身一推，就把何励推进了河里，河面上冒了几个泡，随后恢复了平静。
　　楚慕鸿回头对陈沐晴说：“放心，尸体不会浮起来，我给他下的毒，有一种特殊的香气，不等尸体膨胀，肉就已经进了鱼腹了。”陈沐晴还是脸色发白，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楚慕鸿过去拉起她搂进怀里，陈沐晴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廖寒之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缓缓后退，脚下一空就也跌进了河里。
　　……
　　冰冷感袭来，他大口地吸着气，勐地睁开眼睛。房里不知何时点了灯，鹿耳、楚慕鸿和一个老头儿三个人都在盯着他看。
　　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平复，他喘着气盯着眼前的三个人，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鹿耳先开口道：“公子，你昏迷了好久，怎么叫都叫不醒，还以为你生了什么病，楚、楚公子连夜叫了大夫过来。”
　　看了一眼楚慕鸿，那张冷酷的脸上竟然带着些许关切之意，廖寒之觉得指尖冰凉。
　　“我……我没事，可能是梦魇了。让大家担心了。”
　　楚慕鸿笑了笑：“孙大夫的医术果然高明，不过略施针灸，人就醒了。”那老头儿听了一哆嗦：“不敢不敢，廖公子能醒是在下的荣幸，那老朽就先告辞了。”
　　夜色已深，人都走了，楚慕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么晚了，你不回去歇着？”廖寒之冷言问道。
　　楚慕鸿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廖寒之长唿一口气，他需要时间好好琢磨琢磨。陈沐晴竟然和楚慕鸿搞到了一起，局势生变后他以为她也在大牢里，看来是被楚慕鸿金屋藏娇了啊。
　　今夜怕是不能睡了。
　　廖寒之换好了外衣，准备出去寻找陈沐晴的线索。如果她一直是自己这边儿的叛徒，而明陵和自己都毫无察觉，那简直太可怕了。打开里间门的时候，守在外间的鹿耳竟然也还没睡。
　　“公子，今晚楚慕鸿来找你所为何事啊？我真的认真拦他了，可是拦不住。”
　　“他心思深沉，谁知道是为了什么，搞不好就是为了自己开心吧。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在这儿守着。”
　　“你要去哪儿？”鹿耳有些不安地拉着他，“这里可全是灵月门的人，公子你又不会武功……”
　　“我只是去找个人，放心。”
　　他对王府的地形已经非常熟悉，毕竟这里属于明陵的时候，他也曾经是常客。按照常理，如果楚慕鸿和陈沐晴有奸情，那么陈沐晴就应该在楚慕鸿自己的房里才对。但是这些日子丝毫没有露出过破绽，说明楚慕鸿应该是把她藏在另外的地方了，方便他去寻并且两人幽会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廖寒之不敢接近楚慕鸿的卧房，因为那里有值夜的守卫。他在外面摸黑熘达了很久，简直快要绝望了。这时，寂静无声的夜里突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声音。
　　似是，女人的哭声？
　　廖寒之嵴背一凉，心说不会是闹鬼吧。那声音飘飘渺渺，若有似无，他循着声音找去，竟然发现是从茶室传出来的。里面漆黑一片，他在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万一真是哪个死了几百年的冤魂作祟，会不会自己也小命不保了？
　　这时，低低的抽泣声又响起了。廖寒之把心一横，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看看这屋里有什么蹊跷。
　　门却是锁着的。他轻轻推了一下，纹丝不动。这就更加奇怪了，也许里面关着人？想到这儿，心情一下激动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沿着门缝滑进去，小心地拨开了里面的门栓。此时，声音已经没有了，屋里很暗，但他记得烛台的位置，小心莫过去，点亮了一只蜡烛。光线照到的范围很有限，但是足以看清屋里的情况。
　　许多的银器摆台杂乱地倒在地上，只有他们喝茶的小桌还摆放在原位，而旁边正坐着一个女人。
　　陈沐晴看见他，已经收住了眼泪，但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两个人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廖寒之走近了些，发现陈沐晴并没有被绑起来，是自由的，身上也没有用刑的痕迹。显然楚慕鸿只是把她关在这儿而已，果然对情人和对敌人的区别很明显。
　　廖寒之冷冷盯着陈沐晴，陈沐晴也不畏惧那眼神，硬生生地回瞪回来。
　　“真没想到，你是楚慕鸿的人。”
　　陈沐晴冷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
　　“为什么要背叛明陵？你不是从小就喜欢他吗？”
　　“是喜欢，但他不喜欢我啊。我可以等，也可以不在乎，但我也是个女人啊，也渴望有人知冷知热，渴望有人疼的！”陈沐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知道你们早晚会知道的，是我帮着楚慕鸿杀了何先生，因为我以为他爱我，我也很爱他。”
　　廖寒之一时无言，他没有立场指责陈沐晴。他也能明白她的感受，毕竟，谁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连他自己不是也意外地喜欢上了身为同性的明陵吗。
　　“你想帮他我可以理解，可是，不一定是这种方式吧。既然你是他的情人，为什么不劝劝他，他之所以性格这么扭曲，不就是因为童年的不幸吗，如果你能用爱去化解他的心结，也许他就不那么热衷于杀人了。”
　　陈沐晴突然笑起来，笑得凄惨又绝望。
　　“我是他的情人？你凭什么说我是他的情人，就因为我帮了他？可是你见过把情人关在这种地方的吗？”
　　“那……”廖寒之又被问住了。
　　陈沐晴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咱们俩，一定是八字不和，当初要是我爹把我嫁给你就好了。”
　　廖寒之不知她怎么又提起了旧事，更不知该如何回答。陈沐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先爱上的人，爱的是你。我后来爱上的人，爱的竟然还是你，呵呵，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什、什么？”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两人同时回头，楚慕鸿披着一身月光站在那儿，脸色阴沉。廖寒之的心也跟着一沉，横身挡在陈沐晴身前。
　　楚慕鸿道：“我不杀她，你出来。”说完转身离开了。廖寒之回头按了一下陈沐晴的肩：“谁都有被感情蒙蔽双眼的时候，何先生的事你节哀，我不会告诉明陵。还有，我不会一直在这儿的，以后就靠你了，照顾好他。”
　　



第一百一十七章挑拨离间灵月门
　　院子里很冷，不是说话的地方。楚慕鸿默默在前走着，廖寒之见他不语，便也不多言，没过一会儿，二人到了廖寒之的房门口。廖寒之被夜风吹的冷得要命，正想推门进去，楚慕鸿在身后问：“陈沐晴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正是卖关子的好时候啊，廖寒之转头背手看着他：“楚公子忘了，我可是茶仙，茶仙虽小，可也是仙啊。这世上有什么能瞒得过我，连你这最后的偷袭其实都在我的预料之内，只是没有阻止而已。”
　　楚慕鸿往前迈了一小步，似乎想上前来。但不知为什么又克制住了。
　　“原来如此，你早些睡吧，别再出去乱走了。”说完转身离开了。廖寒之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虽然难懂，但也有那么一丝可以猜透了。
　　第二天一早，没等楚慕鸿现身，廖寒之就避开监视他的人独自进了山，临走前吩咐鹿耳，楚慕鸿要是问起来，就说自己回奉茶村取货了。
　　他去的是沅泰之前所指的那片山林，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不知道沅泰还有没有在这里，但是不去看看，总觉得心里放不下。山林很大，根本无从找起，走得脚都麻了，也没见一个人影。他长叹一口气，暂且靠在一棵针叶树下休息。放眼望去，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木，哪有人的影子啊。
　　廖寒之打起了退堂鼓，沅泰本来就不待见自己，不见也无妨，只是他抱着隐隐的希望，希望沅泰是真的找到了胡知霖。
　　廖寒之拿出随身带着的水壶，喝了两口水，欲起身再往前找一找，再找不到就只能回去了。然而刚站起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听见了身后粗重的唿吸声。
　　如果是沅泰，没有必要不上前打招唿在身后偷偷看他啊。廖寒之缓缓转过头，看见一只黑熊就在身后不远处。眼下是冬天，难道黑熊不冬眠的吗？还是饿醒了刚好看见了送上门的点心。愣神的功夫，那只黑熊已经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冲他扑来。
　　廖寒之转身就跑，可哪里比得上黑熊的速度。眼看那熊就要将他扑到在地，突然从旁蹿出一团白色将黑熊拦腰撞向一旁。黑白两种颜色厮打在一起，地上的落叶尘埃都被卷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一支箭凌空射来，黑熊的脖子被箭直穿过去，向后一仰，倒在地上不动了。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啊。”沅泰手里握着弓，冷冷说道。
　　大白狐狸从黑熊的身下钻出来，抖抖身上的枯草和落叶，张开尖长的吻看着他，像是在笑。
　　“胡知霖？”
　　狐狸摇摇尾巴，凑过来舔舔他的手，手上有刚才跌倒时擦伤的小裂痕，被狐狸这么一舔，血就止住了。
　　沅泰冷着脸问：“那天为什么不来？”
　　“那天身边有盯梢儿的，我是怕暴露了你们的行踪。”他解释道。
　　沅泰“哼”了一声：“要不是知霖有东西要我转交，我根本没打算见你。”沅泰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黑色的。
　　“这是行军路上他给我的，说是让我在你们有危难的时候转交给你，不过后来忘记了。”
　　廖寒之接过来，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沅泰答：“不知道。”廖寒之低头看着白狐，后者仰头看着他，尖长的吻似乎想要触碰他。廖寒之向它低下头，狐狸舔了一下他的眼角。
　　“这个，难道可以治明陵的眼睛？”
　　狐狸点了一下头，廖寒之一下抱住了它。
　　“胡大夫，你简直是神仙在世！”
　　“哼，说得好听，它就是为了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沅泰似乎看不过眼了，提着廖寒之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廖寒之一头雾水，沅泰接着说：“下界修行的仙家，不能伤人性命，虽然他为你杀了一个人，但好歹救过无数人，根本不至于从头开始修炼。他是耗了大半修为救你，又把剩下的修为全都给了你打通仙脉，才会不得不从头开始的。”
　　“那我突然能够梦到过去和未来之事，也是因为这个？”
　　沅泰冷哼道：“不然你以为呢。”
　　“你怎么知道这些？”廖寒之记得胡知霖临别时的叮嘱，但是对这些内情浑然不知。
　　“当然是我问的他。”
　　“你能听懂他的话？”
　　“那你就别管了。”沅泰似乎在隐瞒着什么，但想到也许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廖寒之就没再追问。
　　他转而摸了摸狐狸的头，说：“不管怎么说，当初怀疑你是坏人是我不好，能在这个世界活到现在，多亏你的照拂，我不会忘的。”
　　狐狸似乎在笑，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廖寒之站起来，问沅泰：“你们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四处躲躲藏藏呗。”
　　“去奉茶村吧。”
　　沅泰抿抿嘴：“为什么要去那儿？”
　　“你不是喜欢喝茶吗，那儿可有喝不完的茶，而且阿勒希也在。”
　　“你也去吗？”沅泰问。
　　“嗯，不过你们先去，我要把楚慕鸿的事处理完，救出明陵再说。”
　　沅泰低头看了一眼白狐，点点头，三人就此分别。
　　楚慕鸿有许多让人费解的地方，他的情感和行为，都有些有违于常理，和寻常人不同。而他目前的势力，也让人疑惑，纵然他手段再厉害，也总该有个对手才是，难道灵月门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有反心的人吗？眼下楚慕鸿无论在人数还是杀伤力上，都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只要他还活着，就算放走了明陵，接下来也免不了旷日持久的恶战，搞不好，还会是同样的结局。
　　廖寒之一进王府大门，立刻被一个人跟上了，那是楚慕鸿派在他身边盯梢的人之一。又黏上来了啊，廖寒之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
　　他对那人一笑，柔声问：“都跟了这么些时日了，还不知阁下姓名呢。”
　　那人愣了一下，答：“金凛。”
　　“整日跟着我，怪无聊的吧？掌门怎么不把要紧的事交给你？是不是你武功不行啊？”他故作风情地挑挑眉。
　　金凛一板一眼地答：“不无聊，跟着廖公子就是要紧事，我武功很好。”
　　廖寒之几乎要笑了，这个机器人一样的人，真的是楚慕鸿的心腹吗？他拍拍金凛的胸膛，说：“是吗？那咱们比试比试。”
　　金凛一愣，廖寒之已经亮出了那三脚猫的架势，噼掌就怼过去，他当然不会是金凛的对手，噼出去的手立刻被挡了一下，左肩又挨了一掌，这个金凛出手倒实在，疼的他“喔呀”一声。
　　金凛立刻收了手，问：“廖公子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廖寒之捂着肩膀，作势要倒，被金凛一把接住，廖寒之直接就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他知道自己好看，这个榆木疙瘩定是没和人这么亲密过，脸竟然红到脖子根儿。
　　“金侠士好身手，寒之喜欢的紧。”廖寒之余光瞅准了楚慕鸿从大门进来，抛出了这么火辣的一句。青天白日的，楚慕鸿一定能一眼看见两人。而金凛一看就不是专业的侍卫，被这么一勾引，竟然上钩了，问：“真、真的？”
　　楚慕鸿直接用轻功飞展过来，照着金凛后颈就是一脚。
　　“让你伺候廖公子，你怎倒调戏起他来了？”
　　金凛被这么一踢，立刻有些恼，但碍着楚慕鸿掌门的面子，也不敢造次，辩解道：“是廖公子说倾心于我。”
　　“哈哈哈……”楚慕鸿仰头大笑，廖寒之心里也为这哥们儿捏了把汗，这么实诚，是怎么混进灵月门的啊。
　　“还要命的话，就给我滚，这里用不着你了。”楚慕鸿沉声道，金凛显然不服，抬头看了一眼，但还是默默转身离开了。廖寒之心里却有了谱儿，看来这灵月门，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固。
　　原本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现在突然发现其实敌人也不过如此，廖寒之忍不住嘴角含笑。楚慕鸿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呃，我在笑楚公子对手下真严厉。”
　　“不严厉，怎么能服人呢。”楚慕鸿顿了一下，又说：“你昨晚梦魇了，今日一起用膳吧，我命人做了些乌鸡汤和燕窝，可以补补身体。”楚慕鸿说完，径直朝内院走去。廖寒之撇撇嘴，跟在他身后。这顿饭吃的很无趣，两个人各怀鬼胎，也没什么话讲，沉默着吃完就各自回房了。
　　廖寒之很奇怪，陈沐晴说楚慕鸿对自己有意，怎么完全没有任何表示呢，就是把自己放在身边，说要搞什么宏图大志。可是宏图呢？大志呢？他天天一个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没有找自己要灵玉，真是奇怪。
　　过去觉得尧亭和林赫两个人已经够让人头疼，现在才发觉真正的难题其实是楚慕鸿这种猜不透看不穿的。如果可以，他简直希望这一局快点儿结束，真是没有耐心跟他耗下去了，若不是还念着明陵，他真想跪在楚慕鸿面前任他处置好了。
　　廖寒之没有急着去给明陵送药，而是把那个小黑瓶给了鹿耳：“这个你先收着，明日午时，我们去劫狱。”
　　之所以要在午时劫狱，是因为楚慕鸿白天外出不在，而且夜里的守卫其实更加森严一些，反而是晌午的时候牢头儿比较懒散懈怠。
　　经过昨天那一出，楚慕鸿竟然没再派人盯梢，趁着楚慕鸿又不见踪影的时候，廖寒之悄悄熘进他的卧室，往床上扔了一只烟花棒点燃了卧床，在火势变大之前偷偷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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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时间这个怪东西
　　在火势蔓延之前，廖寒之和鹿耳赶紧熘之大吉。快到中午时，两人淡定地出现在了牢房外。刚好这日是探视时间，牢头儿拦下鹿耳，只放行一个人。廖寒之朝他使了个眼色，自己走了进去。
　　他前脚刚走，鹿耳就开始和牢头儿套起近乎来。见那人的午饭正好吃到一半，便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细长的酒壶来。
　　“这位大人，不瞒您说，我还饿着肚子就被我家公子给叫了出来，您看我能跟您一块儿吃点儿吗？”那牢头儿也是灵月门的人，被分配干这种活儿定是很不爽，白了鹿耳一眼，说：“你什么东西，也敢说要和爷一块儿吃饭。”
　　鹿耳点头哈腰：“是是是，您教训的是，那我偷偷喝点儿小酒，您可别告诉我家公子。这是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偷的，听说是前朝王爷亲手酿的。”
　　说着，鹿耳拧开了瓶盖，兰心的香气顿时溢了出来。他陶醉般地闻了闻，张口就要喝，结果被那牢头儿一把抢了过去：“爷爷午饭正愁没酒，谢了啊。”
　　之前两人商量对策时，鹿耳担心牢头儿不会中招，没想到比预想中的还要容易。那人喝了一口，赞叹道：“哟，真是好酒。”仰头又喝了几大口，放下酒壶，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现在正是晌午休息时间，如果不抓紧，其它轮值的人很快就会回来，鹿耳见那牢头儿确实晕过去了，慌忙跑进牢房。
　　带着廖寒之进去的那个牢头儿为他打开门，转身要去一旁候着，廖寒之唤住他：“哎，这位大人慢着，您脖子上沾了东西。”
　　那人疑惑地摸了摸脖子，廖寒之佯装帮他，凑近的时候往他脖颈处勐地插进一枚银针，那是用鹿耳买来的见血封喉泡过的针，这个牢头儿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虽然明陵说过他不能伤人命，可是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廖寒之进门查看明陵伤势，这次确实没有再被用刑的痕迹，只是上次的旧伤还未痊愈。鹿耳此时跑了过来：“公子！已经办妥了！”
　　“快拿药来。”
　　明陵站起身，被布条蒙住的眼睛转向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给你治眼睛。”廖寒之答。他伸手想解明陵头上的布条，梦境里的可怕一幕却又突然闪现，手上顿了一下，又犹豫了。
　　“公子快点儿，要来不及了。”
　　廖寒之一咬牙，对鹿耳道：“我害怕，你来。”
　　鹿耳愣了一下，随即果断接过药瓶，廖寒之转过身不看他们。原想趁现在把其他被关押的将士都放出来，然而出去一看发现只剩了邱义一个人。
　　廖寒之领着邱义回来，以为又可以看到明陵一双澄澈温和的眼睛，但明陵眼睛上依然蒙着绷带。
　　“怎么回事？”
　　“啊？”鹿耳疑惑地看他一眼，随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难道公子你以为敷上药立刻就能好？”
　　“啊……是啊。”
　　两人说话时，明陵安安静静在一旁站着，此时突然警觉起来：“有声音过来了，快走。”
　　廖寒之什么都没听到，但还是拉住明陵一只手朝外跑去，明陵似乎略有迟疑。他们一路跑出衙门口，廖寒之在莲河旁备了一只船，只要到了对岸，再找到事先藏好的几匹马，就能顺利回到奉茶村，楚慕鸿就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
　　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多的战俘，就剩下了邱义一个，看来楚慕鸿是铁了心断他们的后路。四个人一路奔跑，竟然没有遇到追兵，廖寒之心里暗觉幸运。
　　河里的水已经有了封冻的迹象，好在船尚且能行。将明陵扶上船，廖寒之和邱义跳下穿去解系在岸边的锚绳，一只剑凭空噼来，直穿邱义掌心。
　　楚慕鸿一人立于桥头，冷冷看着他们。
　　没带人马，要单挑吗？
　　廖寒之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对着上面喊道：“楚公子大人大量，江山给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楚慕鸿展臂飞下来，落在两人面前，离近了才看出来这人一身的杀气。
　　“是你放的火？”
　　这还用问吗？廖寒之打定了主意不承认，问：“放火？哪里起火了？”
　　楚慕鸿双目一瞪，朝邱义伸出手，动作凌厉带起一阵风，邱义也是血性男儿，振臂接招，然而楚慕鸿凌空一跃，伸手直抓邱义后颈，那只手宛若利刃，插进了皮肉之中。
　　邱义吃痛大叫，跪倒在地，口中流出浓黑的血。
　　廖寒之看的心惊，想必楚慕鸿的指甲，是浸过毒的。他回头了一眼船上了两人，果断松开锚绳，跳上船，伏在明陵耳边道：“在奉茶村等我。”
　　说完又立刻跳下船，楚慕鸿正欲追上船，见他下来，也停住了。鹿耳在身后喊道：“公子！”廖寒之回头，看着船慢慢远离岸边，他朝他们挥挥手，不知为什么，眼中竟然有泪。
　　明陵被绷带遮住的眼睛，仿佛一直在看着他。
　　“我从来不曾给过谁承诺，想不到这第一次，就将要食言了。你若是等不到我，会不会怨我？”
　　可今日自己若不留下，大家都得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明陵已经对他产生了这么巨大的影响，不再只是想着自己，不再贪图一时富贵，也许是因为遇到了明陵，才明白人生的空虚不是用钱来填满的，而是爱。
　　他和楚慕鸿相互对视着，楚慕鸿轻声道：“你走不了的。”
　　“我知道。”他说完，顿觉胸口一痒，一阵异样感传来。
　　楚慕鸿露出了笑容：“他走就走吧，无所谓了，反正，你吃下了我的情蛊。”
　　情蛊？
　　楚慕鸿朝他伸出手，未碰到他之时，突然抬眼看向他身后，廖寒之的胳膊的被谁握住了，向后一拉，躲开了楚慕鸿。
　　“你是来找死的吗？”楚慕鸿冷冷地问。
　　明陵淡然看着他，道：“是。”
　　廖寒之惊讶地回头看，明陵已经取下了眼睛上的纱布，一双眼睛依然如湖水般平静温熙。
　　“你要是带走他，他就会死。”楚慕鸿轻声道，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或者你自己死，他也一样会留在我身边。所以，我放你走好了，反正你的死活已经不重要。”
　　“你不要灵玉了？”
　　“我已经知道那是尧亭为了利用我编的鬼话了。”楚慕鸿收起笑，眼中显露出阴郁。连廖寒之都吃了一惊，胸口的不适感已经使他顾不上分辨什么真假了。
　　“你没事吧？”明陵轻声问。
　　“怎么会没事？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情蛊，他若是对谁动了情念，毒性就会发作，虽不至死，但痛苦难耐，终会因不敌痛苦而自我了断。”
　　“听说要解世间的蛊，只要杀了植蛊之人就可以。”明陵话音刚落，便一跃而起，楚慕鸿也纵身接招。廖寒之胸口难受，顾不得其他，一阵焦灼感从心口袭来，他被烤得宛如烈火烹心。
　　他挣扎着跪倒在河边，用手挽了一捧水，大口喝下去。顿时觉得焦灼感被压下了不少，喘着气平复了一下，突然揪心起明陵来，慌忙回头看。
　　明陵功夫不错，撑到了现在，但奈何旧伤未愈，体力不支。楚慕鸿破了他的招式，一掌扼住了他的喉咙，纤长的手指没进了肉里。
　　“不要！”
　　楚慕鸿斜眼看了他一眼，手上一用力，就将明陵整个人推进了河中。廖寒之想起在梦里看到他杀何励的那一幕。
　　“毒里有香料，没等尸体浮上来，肉就已经进了鱼腹。”
　　“不要！”廖寒之没有半分的犹豫，就跟着跳进了河中。他不会游泳，但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身上的毒，怕是解不掉了。他在冰冷的湖水中睁开眼，奋力靠向下沉着的明陵。明陵已经没有了意识，闭着眼睛。冰冷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在被寒冷冻结住所有的感官之前，他把自己的唇按在了明陵的唇上。
　　冷，缺氧，痛苦，可灵魂仿佛抽离了肉体，意识无法支配身体。动弹不得。
　　他在堕入黑暗，但只能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
　　“心电图！”
　　“电击！三、二、一！”
　　“心跳恢复。”
　　“血压过低！”
　　……
　　杂乱的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感觉似乎离自己很远，可是又很吵，他们在说什么？胸口依然一阵一阵的疼痛，看来是没死成，看来又落入了楚慕鸿的魔爪……廖寒之浑浑噩噩地想着，渐渐昏睡过去。
　　再睁眼，入目尽是洁白，光线有些刺眼。他皱眉眯眼，想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个人突然凑过来，逆光，看不真切，但是个面目慈祥的妇人。
　　“啊、啊呀，他爸，快来！儿子醒啦！”
　　昏迷三个月零十四天，牧云中醒了。他爸妈高兴坏了，甚至连他为什么会遭遇火灾一事都没有多加追究，毕竟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他原以为可能会被小东北告到法院要求赔偿，后来竟然得知那晚潜入的根本就是自己店，弄坏的电线也是自己的，烧毁的店铺也是自己的。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第二天，主治医生来查房，他妈妈热情地迎了上去。
　　“明大夫，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说云中一定能醒，我和他爸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前的人，白衣黑鞋，目光柔和，一张脸菱角分明，湖水般温和的眼睛望着自己。
　　“醒了就好。”那声音好熟悉。落水之前冰冷的唇，触感还如此清晰，现在就在眼前。生动的，鲜活的，也应该是带着温度的。视线渐渐模煳，突然想哭。
　　昏迷中失去的三个月，梦中坎坷纠缠的三年，真实还是虚幻，梦境还是奇遇，通通不重要，只要感情是真实而深刻的，就足够了。
　　那一世没能在一起的遗憾，这一世能弥补的话，也不错。
　　他看着眼前人，闭上眼笑了。
　　—全文完—
　　
作者闲话：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正文就此完结了，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感谢各位小伙伴的宽容，自知还有许多待改善的地方，今后我会继续努力。因为是古风文，正文部分不写回来之后的故事了，会放在番外，胡大夫和寒之的过去也会放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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